作者:安日天
“我不讨厌他,他是个很简单的人,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意我,也是真的很爱我。”
“爱你的人会有很多,并不是每一份爱意都需要你的感动和回应,”尤文上将强行压抑着愤怒,“他出身底层、心思诡谲,并不值得你做这么多。”
“父亲,我只希望您不要再难为他,即使是佯装失败、作为诱饵的部队,也不一定非要选择马尔斯他们吧?您明明知道,他更适合放在正面战场上积攒军功、建功立业。”
“他爬得太高、太快,对你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父亲——”
“如果有一天,他因为身处高位,不再愿意陪在你身边呢?”尤文上将近乎冷漠地询问。
阿琉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笑着说:“那就好聚好散吧,相识一场,我不会埋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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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则是在对外公布里奥将成为他的雌君之后。
阿琉斯的相亲宴被刻意安排在马尔斯奔赴战场之后。
当马尔斯得知消息的时候,木已成舟,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称号,已经属于了别的雌虫。
电话接通之后,马尔斯没有率先开口,阿琉斯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然后借助这点声响、想象对方此刻的心情。
最后,还是马尔斯开了口,他问:“你已经下了决定么?”
“即使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但不会是你了,”阿琉斯有些艰难地开口,“马尔斯,如果你当初提前向我坦白,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我无法开口向你坦白,”马尔斯苦笑出声,“我想把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在你的面前,你让我怎么开口,说我出身在一个糟糕的家庭,说我受了伤、现在顶着一副很难孕育后代的身体?”
“……说到底,你还是不够信任我。”阿琉斯这句话是叹息着说出口的。
“我不敢信任,有时候我会想,你所偏爱的那个人,只是我捏造出来的表象,如果你真的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能会厌恶我、远离我,甚至不再允许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我不会,”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马尔斯,有你在我身边、我会非常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的底色是什么模样,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马尔斯最终选择了息事宁人,容忍了里奥和他的订婚,以准雌侍的身份参与了他的成人礼。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马尔斯依旧对里奥格外挑剔,甚至热衷于挑衅对方,和对方发生各种形式的争执。
在里奥和他解除婚约后,马尔斯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到了消息,发来了“我马上回来”的讯息。
阿琉斯很清楚,对方这一次对他的雌君之位势在必得,但他同样也很清楚,他的雌父不会同意。
而这个问题问阿琉斯自己,阿琉斯自己也会有些犹豫。
年少时,他认为真挚的感情最重要,谁最爱他,谁理所应当应该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但经年之后,他才意识到,那个位置未必适合每一个人。
马尔斯的嫉妒心远超过他人,又必须常年驻扎在战场上,他的上位对其他雌虫、对霍索恩家族而言,都不能说一件完全有利的事。
更何况,经历过之前的风波,马尔斯和雌父之间的矛盾已经放在明面上,马尔斯绝不会成为一个孝顺的“儿媳”。
但即使犹豫,阿琉斯还是觉得,在现在的情形下,他应该为马尔斯争取一下。
无论如何,对方对他总归是一片真心,他想让他最看重、最信任的人,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他尚未组织好和对方沟通的言语,对方的第三次强制通信突兀降临。
他问他:“阿琉斯,你在哪里?”
阿琉斯深吸了一口气,选择实话实说:“红叶城堡,马尔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么?”
“没有,”马尔斯回答得很快,带着一丝肃杀的气息,“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现在在游泳馆的更衣间,”阿琉斯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试图延后沟通,至少不要在金加仑的面前、让“家丑”外扬,“一会儿我给你打回去好么?”
“阿琉斯,是你派人去威胁我弟弟么?”
马尔斯打了个直球,阿琉斯只觉得莫名其妙。
“弟弟?马尔斯,你还有个弟弟?”
第26章
阿琉斯并不是在演戏, 经过之前的风波之后,他知道马尔斯有一对不省心的、贪婪的父母,也知道马尔斯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但他们在挥霍之后依旧不死心、试图再次找到马尔斯, 继续以所谓亲情为枷锁、勒索他的钱财。
但在那场变故之后,马尔斯已经和他的父母彻底断绝了关系,并且动用手段将他们送到了偏远星系、还派了专人监管, 确保对方饿不死、同时也确保这两人有生之年不会再出现在首都星、更不会有机会出现在霍索恩家族的任何人面前。
在阿琉斯的心中,这个污点已经被抹除了、这件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但他从不知道, 马尔斯竟然还有个弟弟,而且,听这个语气, 马尔斯和他的弟弟关系还挺亲密的。
——他又骗了他。
哦, 不对,这么说太难听了,还是换个说法吧。
——他又隐瞒了他。
“阿琉斯,我查看了监控,是菲尔普斯亲自去的学校, 和学校校长交涉、要求我弟弟必须转学。我弟弟受不了委屈、找他理论, 他甚至肆意辱骂了一顿……能驱使菲尔普斯的人, 只可能是你,”马尔斯的语速越来越快, 也带着越来越明显的怒意, “隐瞒他的存在、利用霍索恩家族的资源更改他的学籍,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他和我父母不一样, 他很聪明也很善良,我只是想让他在首都星好好接受教育、未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你何必非要驱逐他?”
阿琉斯被这一大段话砸得蒙了一下,他花了十几秒钟,才将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消化完毕,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又听马尔斯说:“阿琉斯,你到底是嫌弃他蹭了霍索恩家族的资源,还是嫌弃我觊觎你雌君的位置?”
“……你疯了么?”阿琉斯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纷杂的想法,最后说出口的,竟然先是这么一句。
但说出口就说出口了,阿琉斯并没有丝毫后悔的情绪:“菲尔普斯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城堡,他和我再没有任何联系,他的行为只代表他自己,并不代表我的意志。”
“马尔斯,我甚至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弟弟。”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一个会派人驱逐他离校、甚至威逼利诱对方的人么?”
“你认为我会那么对待你真正珍惜的家人么?”
“你认为我会不先与你沟通、就擅自替你处理你的家事么?”
“马尔斯,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就那么肤浅、傲慢、恶毒,不值得你丝毫信赖和尊重么?”
阿琉斯的内心一开始是很平静的,但越说话、越梳理整件事的逻辑,他就越气愤、越伤心、越不可置信。
他自认为是很了解马尔斯的,但自从他带马尔斯回城堡后,马尔斯从来都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也从来都没有这么激烈地质问过他——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抱歉。”
阿琉斯终于等来了马尔斯的再次开口,那是一句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意义的道歉。
“你认为道歉有用么?”阿琉斯冷笑出声,正想继续开口时,目光又对上了金加仑略带担忧的眼神,于是咽下了更激烈的质问的话语,“我现在要去游泳,你自己冷静几个小时吧,等七点以后,我们再联系。”
“阿琉斯——”
阿琉斯挂断了通讯。
他有点尴尬,正想找个什么有趣的话题把刚刚的电话对话轻飘飘地揭过,却听到金加仑用很真挚的语气问他。
“你还好么?如果难过的话,可以吐槽给我听。”
平平无奇的一句安慰,在这一刻,竟然胜过千言万语和标准的社交辞令。
“不太好,”阿琉斯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被扣上了好大的一个锅,然后发现,我还被隐瞒了好大的一件事。”
金加仑竟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的确很难对亲近的人设防啊,谁会相信他们会欺瞒我们呢?那不是我们的错,怪只怪他们太狡猾了。”
阿琉斯被金加仑刻意叹气的模样逗笑了,他说:“我其实还有点伤心。”
“伤心什么?因为他不够信任你?”
“不止吧,”阿琉斯想牵着金加仑的手说话,他想这么做,也就这么做了,“他很担心他,这种担心,甚至让我有些嫉妒了呢。毕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为我这么担心受怕、情绪激动过了。”
他们的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的确会让人心生嫉妒,”金加仑甚至还点了点头、佐证其正确性,“那你想做什么报复他们么?比如说,真正欺负下那个所谓的弟弟,我可以帮忙做坏事哦。”
金加仑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调侃和笑意,成功把阿琉斯逗笑了。
但阿琉斯也没有傻白甜到真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他非常确信金加仑能够做到这些,但他叩问内心,却也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这中间既然存在误会,那误会解除就好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金加仑很自然地用空闲的手扣住了阿琉斯的肩膀,给了对方一个安抚性的拥抱,“菲尔普斯既然离职了,那还有谁能命令他,让他去‘欺负’这个大概率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这个世界上,能指挥菲尔普斯的,除了阿琉斯,那就只有尤文上将。
阿琉斯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想,或许他不该和他的雌父提及让马尔斯担任他雌君的事,那么他的雌父就不会派菲尔普斯去做他离职前的最后一件事,马尔斯就不会来质问他、和他发生之前的冲突。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想歪了,”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点像是通晓了读心术,“错的是马尔斯,如果他愿意和你坦诚相待,那后续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他以为你容不下他的弟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27章
“他让我很惊讶, ”阿琉斯斟酌着言语,试图表达内心真实的情绪,“我甚至有点怀疑这个电话并不是他本人拨通的, 我的意思是, 他过往从来都没有这么莽撞过。”
“他过去是什么模样的呢?”金加仑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磁性,很像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心理医生。
阿琉斯也熟悉这种套路,他总归上过系统的谈判课程, 谈判课程里有教过他——当试图取得对方信任的时候,可以适当调整自己的嗓音。
不过, 说真的, 阿琉斯挺喜欢这个声音的。
他的大脑短暂地走了个神,才继续开口:“在今天这通电话之前,我一直认为, 他对我的感情非常真挚, 他的居住区里挂满了我的照片,在很多年前,他就愿意为了救我而不顾及自己的生命,虽然他向我隐瞒了一些事,但正如他刚刚所说的, 他是想在我的面前展示相对完美的一面, 除此之外, 他一直为了能有一个和我相匹配的位置而努力奋斗……”
“我可以问个问题么?”金加仑轻轻地、温柔地、果断地打断了阿琉斯的讲述。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说:“可以。”
“据我所知, 这位马尔斯先生常年在前线战斗, 你们最近五年,每年的相处时间大概有多久?”
金加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指,目光凝视着阿琉斯。
阿琉斯有那么一瞬间想避开他的视线, 但想到这样做,或许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思考了几秒钟,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有些惊愕的结果:“不到二十天吧,之前没太注意,但这么一算,竟然真的很少。”
马尔斯并不是一待就待上好多天,而是匆匆回来、匆匆离开,有时候,每个月能见上两三次,他又是存在感很强、占有欲同样很强的那种类型,以至于阿琉斯竟然会忽略了对方实际上每年并不会在他身边待上多久的事实。
“相当于每一年,他只在你身上耗费十八分之一的时间,想要伪装自己并不是一件难事,你又怎么能从这点时间里看透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金加仑缓慢地靠近了阿琉斯,近到他的呼吸几乎能洒在对方的脸颊上,“爱上你是很容易的事,但能不能一直对你好,就要看他的品德了。”
除了和自己的准雌君和准雌侍以外,阿琉斯很少和别的雌虫靠得这么近,他们近到再靠近些、就可以开始一个缠绵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