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阿琉斯却没有什么心情。
他对金加仑上头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在被对方强行“关机”再醒来后,一瞬间就下头了。
当他脱离了金加仑为他精心钩织的、缠绵悱恻的情网之后,开始对和这样的同类长久生活下去,产生了怀疑。
阿琉斯不需要很高的自由度,也不需要很强的主体性,但他不需要金加仑替他做决定。
说服他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这个环节不能少,他们是情侣关系,而非上下级。
他可以被金加仑掌控,前提是他愿意。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愿意。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的想法,但还是逼迫自己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这一夜,阿琉斯睡得并不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梦到最后一次见雄父遗体时的情景。
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认为雄父对他并没有任何偏爱,甚至连父爱都少得可怜。
毕竟雄父在他很早的时候,就剥夺了他的继承权,也从未踏出过亚历山大家族的城堡、到雌父这里主动来看看他。
阿琉斯的成长期伴随着雄父的各种花边新闻,直到他死亡以后,阿琉斯才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对他的雄父。
他的雌父是那么优秀的一个雌虫,他当年的眼光又怎么可能差到那种程度。
他能够理解雌父在葬礼上对他做的一切,但一直没有原谅这段过往。
或许在当时的情形下,他拆穿这一切会给自己、会给家族带来灾难,但他不接受这种像对待孩子似的处理方式。
而金加仑,在遇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竟然和雌父一样。
实话实说,阿琉斯是失望的。
这一夜,阿琉斯记起了很多与雄父相处的过往,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暂住在亚历山大城堡里一段时间。
有一天,阿琉斯在午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床、陌生的布置有些害怕,他想通过光脑给雌父打电话,但没想到光脑竟然没电了。
光脑是儿童款式,充电的接口没有在室内,一般阿琉斯要找佣人帮忙,但这么晚了,他不想找佣人,就想去玩具室——那里是有儿童款式的光脑充电接口的。
从阿琉斯的卧室到玩具室有一段距离,阿琉斯并不令虫意外地迷路了,他倒也不是很担心,总归他在城堡里,大不了随机找个沙发或者床睡一觉,第二天一早、总能被发现的。
阿琉斯“哒哒哒”地欢快地向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却多了两条腿,阿琉斯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双并不宽厚、反而有些柔弱的手抱了起来。
阿琉斯猝不及防地与并不熟悉的雄父视线相对,尽管他对对方没多少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怎么跑到了这里,阿琉斯?”雄父的嗓音带着些沙哑,语调里没有多少担心,像是只是单纯在表达疑惑。
“光脑没电了,房间里没有合适的插口,”阿琉斯晃了晃自己的手臂,“雄父,您怎么在这里。”
“睡不着,”雄父言简意赅地说,“要去看星星么?阿琉斯。”
“星星?”
“嗯,听说,今晚会有流星雨。”
那天夜里,阿琉斯在雄父的怀里看了一整夜的流星雨,他其实已经记不清雄父说了什么了,但从此以后,养成了爱看星星的习惯。
这或许是他的雄父留给他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第78章
阿琉斯在早餐即将结束的时候, 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吃早餐的速度算不上慢,甚至在刚到餐厅发觉金加仑不在的时候,还加快了一点速度。
他不太喜欢反复纠结, 更喜欢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 在餐厅里没看到金加仑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算了,就这么分了吧”的微妙感觉, 甚至还有一点迫不及待。
真是奇怪,和他那些曾经的准雌君和准雌侍到要分开的时候, 他多少都会有些犹豫, 会希望对方再仔细想想、会强迫自己在仔细想想,甚至考虑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但到了金加仑这里,就变成了很决绝的、很希望快点结束关系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的确不够长, 还没有夹杂很多复杂的难以割舍的情感, 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金加仑,也正因为喜欢,眼里才容不下一粒沙子,当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随着对方的行为而剧烈波动的时候,本能地想远离对方、想回归到之前那种能够控制自己的、相对安全的状态。
在他用完这次早餐以前, 金加仑还是赶回来了。
阿琉斯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渗出的细密的汗, 白色的衬衫包裹着他的上身, 阿琉斯看着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依旧会有心动的感觉。
阿琉斯吃完了最后一块牛排, 放下了刀叉,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没说话。
佣人拉开了阿琉斯对面的高背椅,金加仑没有坐下, 他直接走到了阿琉斯的身边,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阿琉斯并不害怕,他仰着头,大脑里迅速地闪过金加仑在他昏睡以前对他说的话,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哦,对,是“抱歉——”。
“抱歉,”金加仑弯下了腰,双手撑在阿琉斯的座椅副手上,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再次向他道歉,“我当时或许太急躁了,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我应该和你好好商量,而不是罔顾你的意愿,直接将你弄晕的。”
金加仑道歉的态度非常好,说出的话语也很妥当,阿琉斯一直知道,对方的双商很高、也很擅长揣摩人心。
阿琉斯相信,如果不是那时候实在脱不出身,金加仑大概率会在他醒来的时候立刻送上道歉,而不是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再匆匆赶来。
金加仑所做的一切的确情有可原,现在又诚恳道歉了,阿琉斯看着金加仑身上被汗打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衫,也会产生“我或许该原谅他”的错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轻易原谅。
或许,被爱的那个人能够更肆无忌惮一些。
也或许,阿琉斯已经厌倦了这种看似有希望、实际上很大概率没有结局的交往。
阿琉斯仰着头,细细地观察着金加仑的眉眼。
金加仑的发型有些凌乱,眼底也有些青黑,虽然看起来在路上匆匆画过了妆,但到底还是不如平日里那般意气风发、英俊迷人。
阿琉斯再次确认,他是很喜欢金加仑的。
但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和金加仑,或许真的不适合。
“你还好么?”这是阿琉斯最想问金加仑的。
“还可以,”金加仑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大脑里预演了无数遍这个问题,“议院的风波基本已经平息了,很快就会正式向外发布通知。”
“你会升职么?”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金加仑不会回答或者模糊过去的心理准备。
“应该会,”金加仑竟然给了明确的答案,“国会大厦的爆炸让很多议院高层受了重伤,空出了很多岗位,我大概率会得到一个议长助理或者副议长的职位。”
“不可以直接做议长么?”阿琉斯笑着问,他的确不太懂政治。
“议长先生还在抢救的过程中,议院中也有许多能力卓越的同事,做议长恐怕很难,我会努力。”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骄傲自信、诚恳真切,的的确确是个极为优秀的政客。
阿琉斯注视着他,问了一个他已经有答案的问题:“我们暂时还不适合结婚,对么?”
金加仑摇了摇头,就在阿琉斯以为他会说“对”的时候,他竟然双手扶着阿琉斯座椅的扶手,单膝下跪、跪在了阿琉斯的面前。
他摘下了自己手指上的家族徽戒,郑重其事地说:“阿琉斯,我们现在就结婚吧。”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阿琉斯的预判、甚至让他怀疑金加仑是不是疯了的举动。
他倒吸了一口气,问:“你要现在结婚?!”
“如果在这一轮的争斗中,我不幸遇难的话,我希望是以阿琉斯的雌君的身份下葬,”金加仑说完了这句话,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安抚阿琉斯的情绪,“当然,我是开玩笑的,最危险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我会很安稳地活下去、得到想要的位置,而现在,如果你允许的话,请和我结婚吧,阿琉斯殿下。”
“……”
阿琉斯原本想逼金加仑一次,在得到对方“暂时不能结婚”的答案后,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的。
他没想到金加仑会直接向他求婚,而此刻被动的虫,反而成了他自己。
他的大脑里回响着格兰多昨夜对他的劝告,也思考着霍索恩家族和雌父的处境,最后很谨慎地开口:“可以先订婚。”
现在的局势变幻莫测,随着仅剩的雄子的离世,皇族恐怕自身也焦头烂额,应该不会太过留意他与金加仑之间的婚事。
先订婚看看,如果有问题就立刻结束婚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或许他们真的可以结婚。
金加仑没有给阿琉斯反悔的机会,他将自己的家族徽戒直接套在了阿琉斯的中指上,又仰着头询问:“我的呢?”
阿琉斯知道对方是在询问他之前送给他的那一枚,他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衣领里翻出了一条项链——项链之上,刚好套着金加仑之前送他的那枚家族徽戒。
他其实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戴这条项链,只是今天醒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穿上了戒指、鬼使神差地戴上了他。
金加仑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他抬起手,很温柔地摘下了项链、取下了戒指,然后套在了自己的中指之上。
他像是在和阿琉斯商量,也像是在和阿琉斯通知。
他说:“这周末,我们先办一场小型的订婚宴吧。”
第79章
阿琉斯在回答“好啊”的时候, 并没有想到就在四十八小时后,他会和眼前的这个雌虫提出分手——一切发展得太快,快得像命运捉弄。
在他答应了金加仑的求婚后, 他们有一个温馨而短暂的拥抱, 就在他们默契地想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金加仑的光脑突兀响起——金加仑的脸色很差,他说“我不得不接这个电话”, 而阿琉斯对此表示理解,甚至一开始想离开这个房间、给金加仑一些更私密的空间。
是金加仑非要握着他的手腕、叫他留下来, 并且开了公放。
打来电话的是金加仑的下属, 对方言简意赅地说:“议长先生醒了。”
阿琉斯离金加仑很近,也可能是金加仑不想在他的面前再做掩饰,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金加仑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
他很希望是他看错了, 但总不可能听也听错了。
金加仑当着他的面、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没关系。”
顶头上司醒了, 但“没关系”,这就意味着,上司醒来这件事,对金加仑而言绝不算是“好消息”。
金加仑挂断了电话,温声对阿琉斯说:“抱歉, 我需要先离开一段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 我再回来和你讨论订婚宴的细节,好不好?”
阿琉斯注视着对方, 过了几秒钟, 他说:“如果太勉强的话,订婚宴可以推迟。”
“不会勉强,”金加仑轻轻地吻了吻阿琉斯的脸颊, “娶你是我的心愿,达成心愿又怎么会勉强?”
阿琉斯想说“你这是在混淆概念”,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何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放心。”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阿琉斯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