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阿琉斯放弃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那答应我,善良一点,可以么?”
“可以。”
“可以。”
金加仑和卡洛斯倒是很默契地都答应了。
继续留下来,也不会再获得更多的信息了,阿琉斯开始向卡洛斯道谢——毕竟是对方邀请他过来体检、还告知他了这么多应该算得上是“绝密”的信息。
卡洛斯等阿琉斯诚挚地说完了一大串后,回了句:“不必道谢,我只是想为喜欢的雄虫,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金加仑适时开口:“在无法给出任何有关于未来的承诺的前提下,反复向前任表达爱慕、做出暧昧不清的举动,只会对对方造成困扰。我不太明白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卡洛斯,如果阿琉斯真的如你所愿,对你旧情难忘、依依不舍,甚至比过往更喜爱你,你会愿意放弃目前正在做的事情,回到城堡里、陪伴着阿琉斯么?或者退一万步讲,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你达成了你的目的,你认为那时候的你,还能够和阿琉斯在一起么?”
卡洛斯沉默了十几秒钟,阿琉斯看着他、他其实已经知道了金加仑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但他更想听到卡洛斯亲自对他说。
同里奥、拉斐尔、马尔斯,甚至菲尔普斯相比,阿琉斯其实对卡洛斯现在残留的感情是最多的——毕竟卡洛斯严格意义上来讲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甚至愿意为了救他的雌父而冒领罪行、锒铛入狱,甚至愿意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顶着风险为他秘密检查身体。
阿琉斯不想让金加仑难过,他也很清楚他现在爱的虫是金加仑,但不代表他很舍得卡洛斯。
他总是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卡洛斯能回头是岸,他们还能做亲密的友人,还能回到他们分离前的某一个时间节点上的关系。
他看着卡洛斯,卡洛斯一开始也看着他,但最后却移开了视线。
卡洛斯也随之转移了话题:“没有虫能预判未来的事,也没有虫能知晓自己的结局。”
他没有回答问题,但阿琉斯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不会了、不能了。
他们不是短暂地错过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背道而驰,未来也只会越走越远,哪里还会有再次相交的机遇。
“或许你会后悔。”阿琉斯轻轻地说,他恍惚间记起上一次他劝说卡洛斯的时候,似乎也用了同样的话语。
“我已经后悔了,”卡洛斯将自己的双手相握,像是要感知之前触碰到阿琉斯时获取的些微温度与痕迹,“但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我无法控制住自己不爱你,也无法控制住自己背离你。阿琉斯,我多么希望你今天能过来,又多么希望你今天不过来。”
“检查身体还是必要的,”金加仑抬起手,捂住了阿琉斯的双眼,他感受着掌心的湿意,冷声说,“多余的寒暄就没必要了,卡洛斯,好自为之。”
“……”卡洛斯目光冰冷地看向金加仑,金加仑干脆利落地半抱半揽着阿琉斯的肩膀,将他向门口的方向带去。
阿琉斯抬起手,握住了金加仑捂住他眼睛的手腕。
“……怎么?”
“我闭上双眼,你抱着我走吧。”
“你确定?”
“嗯,我不太能走得动。”
第118章
回到家后, 阿琉斯开始发低烧,他的身体软绵绵的,不是很难受, 但提不起力气做任何事。
金加仑选择了在家办公, 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有条不紊地照料病中的阿琉斯。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偶尔看向阿琉斯的眼神却很沉, 阿琉斯隐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于是软绵绵地握着他的手, 温声说:“不要担心, 过去我不会被感染,现在也不会。”
金加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很快都会过去的。”
阿琉斯当时还以为, 这句话是在说他生的这场不大不小的疾病, 直到不久之后,才知道金加仑指代的是另一件事,只是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阿琉斯休养了七天,期间卡洛斯给他打了个电话, 阿琉斯迷迷糊糊的, 也没太听清, 大抵意思是他很担心他、想见他,但科学院盯着他的眼睛实在太多, 他没办法出来。
阿琉斯倒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过生了场病,卡洛斯又和他没什么太紧密的关系了,为什么要因为不能来看他而道歉?
——他们又不是情侣的关系。
阿琉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说的,卡洛斯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琉斯甚至要怀疑星网的流畅程度了,这才听到卡洛斯低低地说:“我连关心你,都没有资格了么?”
“当然有,”阿琉斯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能想说什么,就说出什么,“只是你不必再将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毕竟,我也没有再将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过度的关心,或许只会给彼此造成更大的负担。”
“阿琉斯……”
卡洛斯的音调发生了改变,像是哭了,只是阿琉斯听不太真切,他温和地、茫然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阿琉斯的记忆只停留在了这一句话上,之后就记不太清了,或许是他自己挂断了电话,也或许是卡洛斯挂断了电话。
后来,他好一些之后,和金加仑提起了这件事,金加仑为他削水果的动作一顿,很自然地说:“如果想见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因为什么理由,都会来见你的,他愧疚的不是不能来见你,而是再一次在你和复仇之间选择了后者。”
“你这算是为他说好话么?”阿琉斯有些迷惑,按常理讲,他们之间应该是情敌关系吧。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给他上眼药,也可以认为是我作为胜利者,在感叹他选择的同时,顺便巩固下胜利的成果。”
金加仑将削去皮的水果切成了小块,又拿了偏软的叉子插在了上面,将水果碗递给了阿琉斯。
阿琉斯倚靠在床头,一边吃水果,一边说:“我其实特别理解他,真的,可能换做是我处在他的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我偏偏是被放弃的那一方,在那一刻起,我已经很清楚我所处的位置、不会再抱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我压根就没期待过他会来见我,他这时候再道歉,我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了。”
金加仑“嗯”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或许他今晚会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十分难过。”
“那你呢?”阿琉斯大概能猜到答案,但还是想听自己的伴侣亲自说出口。
“我当然是很高兴的,再没有看到曾经的情敌彻底出局,更让虫心旷神益的事了。”
阿琉斯没有反对这句话,只是插了个水果块,递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吃了这块水果,温声问:“有什么想我做的?”
“想送他一份回礼,为他帮我检查身体这件事。”
“你要亲自准备?”
“问问你有没有空帮忙。”
“当然有,”金加仑对答如流,看起来早有想法,“卡洛斯最近正在烦恼他与那位天才新式雄虫之间的绯闻,我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如果雄主认为可以,那我就将它当做回礼。”
“会不会太麻烦?”
“还掉一个虫情,算不上麻烦。”
金加仑未说出口的还有后半截话。
——“让你不再惦记着他给予你的帮助和‘恩情’,这笔交易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解决了一件盘旋心中的事,阿琉斯松了口气,又开口询问:“雌父是不是快回来了。”
“七天之后,别太担心,足够你将自己养得胖一点。”金加仑边说边抬起手指,戳了戳阿琉斯明显有些消瘦的脸颊。
阿琉斯没反抗,只是同样抬手、戳了戳金加仑的脸颊,又说:“希望今年过个好年,希望虫皇陛下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
“那恐怕很难,”金加仑轻飘飘地说出了来自帝国核心圈的第一手消息,“皇室今年将举办盛大的跨年晚宴,同时将邀请所有首都星的贵族派代表参与,而上一次举办这种大型晚宴,还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啊,那时候的阿琉斯甚至还没有出生呢。
“早知道如此,我们还不如去第六军团,直接在那里过年好了。”阿琉斯非常厌烦贵族间的社交往来,更厌烦在一年里最喜气洋洋的时间里,和自上而下写满了虚伪的皇室成员相处。
“即使早就前往第六军团,也得不到清净,”金加仑的目光很深邃,看向阿琉斯的时候却很温柔,“虫皇下令,今年所有的中将以上军部成员均需要携家属出席晚宴,雌父要出席,我们也要出席。”
“哎……”阿琉斯有些无精打采。
“还有一个消息,”金加仑的手指插入了阿琉斯的发间,带着些许温柔缱绻,“除了马尔斯之外,菲尔普斯也会出席晚宴。”
“哦,啊?”阿琉斯有些惊讶,“不是,他不是被你送去偏远星了么?”
“因为军功卓越,他被特批升了一级,已经成为中将了,既然是中将,自然要参加晚宴。”
金加仑凑近了阿琉斯,细细地看着阿琉斯的表情,阿琉斯很坦然地回看了过去,甚至还开口说:“他回来就回来呗,怎么,你以为我会旧情难忘、情难自抑?”
“你会么?”金加仑轻轻地问。
阿琉斯凑上前、吻了下金加仑的嘴唇,用同样很轻的、却很坚决的语气说:“不会。”
第119章
“咕咚、咕咚、咕咚。”
阿琉斯大口地喝水, 刚刚进行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情爱,倒不是疲累,而是口渴得厉害。
金加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阿琉斯, 像向日葵追寻着日光, 像搁浅的鱼儿渴求着近在咫尺的海浪。
阿琉斯不明所以,他将喝过一半的矿泉水递给了金加仑,金加仑接过水瓶一饮而尽。
明明刚刚喝过水, 阿琉斯又渴了起来,难言的热自他的胸口弥散至全身, 像是在发低烧, 又像是被喜爱与欲望冲刷得影响到了感官。
阿琉斯克制地向后挪了挪,但无数精神力丝线却自他的胸膛四散而开,熟稔而亲昵地触碰上了金加仑的身体。
阿琉斯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的一部分与金加仑紧密交缠, 金加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轻笑着说:“你想要我。”
理性的思维或许可以控制自己克制和避让,但身体的本能却说不了谎话。
于是最先交缠的是无数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最后沉沦的却是阿琉斯的身体与理智。
阿琉斯维持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三天三夜,依稀记得金加仑投喂他水和不算好吃的营养液。
金加仑一开始倒是想喂他吃饭,只是阿琉斯吃了几口, 就觉得费事且麻烦, 他的本能更想和金加仑亲密地相连到一起。
雄虫、雌虫, 无论是为了种族的繁衍,还是为了爱意的交融。
金加仑请来了帝国最出色的医生, 对方检查过后, 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阿琉斯的身上发生了反古倾向,之前的几天情潮无限接近于远古虫族的“发情期”, 好在金加仑与他日夜相伴,如今发情期已基本度过,修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阿琉斯听完这话,开口询问:“发情期的周期是多久?”
“还不确定,有的虫是一年一次,有的虫是半年一次,也有的是一两个月就来一次,返古迹象一般伴随着精神体的提升,或许可以让雄虫精神力鉴定中心过来鉴定……”医生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苦笑了一声,“好吧,抱歉,我差点忘了,这个中心上个月已经被解散了。”
“解散了?”阿琉斯看向金加仑,他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嗯,那位……亲自下的命令。”
“那雄虫的精神力怎么判定?”
金加仑没说话,医生倒是苦笑着开口:“有了精神力舒缓剂,雄虫的精神力毫无用处,也就不必再判定了。”
阿琉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过去虫皇的一系列操作还勉强可以用“权利争斗”来解释,但解散鉴定中心、不再为雄虫判定精神力,后续紧接着的一定是取消或者大幅度削减依托雄虫精神力登记而划分的相应的补贴,雄虫的地位降到这个程度,他会认为同为雄虫的虫皇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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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皇疯不疯尚不可知,阿琉斯倒是收到了一个故人的来信。
信封很普通,普通到可以随手在街边的小店里买到,而这封信之所以能被递到阿琉斯的手中,是因为上面精准地画了一个完整的霍索恩家族的家徽——众所周知,霍索恩家族盛产教育家和艺术家,因此家徽经过多年演变,变得极为复杂,即便是阿琉斯本人,也只会画个简要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