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很巧,渠影擦着向乌唇边血渍,独自想,他们也有整整八百四十五年没有相见了。
他倾身,覆上向乌发冷的唇,在交错的气息里渡让魂灵。
蛇牙咬出的孔洞浅浅愈合,渠影面色苍白,安抚般抬指抚摸向乌颊侧。
向乌忽然剧烈呛咳,鲜血喷出,似乎找回一些意识。
蛇妖无法摆脱灰焰,尖啸着在地上翻滚,柳丝木然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反应。
就在焰火即将吞噬蛇妖和柳丝时,山洞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地震一般,落石轰隆隆砸下。
渠影知道是邱驰海在捣鬼,但现在有比阻拦邱驰海更重要的事。
他匆匆抱向乌离开山洞,巨木在身后卷走被烈焰烧身的蛇妖,他没有理会。
山外,太阳擦着山尖升起,薄云金红。
煅烧的痛苦流遍全身,仿佛有火焰在侵吞血液。
向乌在尖锐刺痛中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晃动。
他好像做了个梦,很长,很痛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火焰烧灼的气味。
似乎有人哭,又好像没有,细雪被风吹散,梨花飘飘荡荡,焰光吞噬一切。
他在火焰里闻到一点点幽微的香气,只有一点点,安抚着被烧到失去知觉的神经。
那样的香气很熟悉,像初冬第一次飘雪,冰凉轻软,落在人手心里,转眼就化了,脆弱得让人不知道怎么呵护。
他想看看是不是下雪了,用尽力气才将眼皮撑开一点点。
清晨柔和的光线越过山野,露珠跌落草尖,眼前是春天。
向乌在摇晃的视线里看到熟悉的面容。
是渠影,垂下眼帘看他,乌黑睫羽上像挂着露水。
身上很痛,像是千疮百孔,向乌费力抬起手,抑制不住指尖颤抖。
他感到不解,指腹贴在渠影脸颊上,擦去湿润痕迹,可是仍有透明液体落在他指尖。
向乌不明白。
他一边努力擦着,一边想,不就是你亲手把我绑来喂蛇的吗?
为什么要……
他感觉自己眼睛也很酸,但还是在心里问完。
为什么要掉眼泪。
他不知道答案,烈火焚身的痛苦再次袭夺意识,他撑不住,手垂下来,疲倦地闭上眼睛。
那双眼睛闭阖之前,渠影一直凝视着,环抱向乌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是一双溢着曦光的金瞳。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大家!
第37章 辞职
向乌昏迷了一天一夜。
烈火焚烧的痛苦很快就过去,朦胧梦境中,他渐渐感觉到湿凉安抚。
似乎有人给他喂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春雪一般沁润全身。毛巾柔软的触感经过脸颊、脖颈,好像有人在照顾他。
那人哼着轻软曲音,手指轻轻蹭着他脸颊。
向乌缓缓睁开眼睛。
晃动的视线里,他看到天仙似的美人怔怔望向窗外,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指尖在他肩头随着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向乌愣愣地看着他,看他白皙肤色在月光下如温润玉石,细软乌发垂散在耳畔,神情迷茫哀戚。
向乌缓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靠在渠影怀里。
他下意识想逃开,虚弱挣扎的动作惊动出神的人。
“你醒了?”
渠影将他扶起,神色不似往常平静,肉眼可见地忧心。
向乌撑住身体连连后撤,躲开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渠影想替他拢好衣襟,却听一声断喝。
“别碰我!”
那双金瞳已经恢复如常,乌黑水润的瞳孔却再也没有信任,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到底的警惕和恐惧。
“你杀了我,我哥会找到你,”向乌抬手拦在身前做出自卫动作,“他做的是买凶杀人的生意,绝不会放跑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渠影收回手,指尖掐入掌心。
他退到床边,神情平复如初,“你误会了。”
“别耍我,”向乌冷声反驳,“我不吃你这套,手机还我。”
“我没有拿过。”渠影平声说。
“少骗人。如果我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和我哥联络,他就会立刻开始找我。来之前我一直在给他发送实时位置。”
渠影垂眸,不去看向乌警觉抗拒的表情。
他轻声说:“你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向乌愣了片刻。
房间里微弱的光并不刺眼,所以他很轻易地忽略了作为光源的地灯。身侧是从高处垂下的藤球,视线尽头有一张古树似的木桌,上面摆满给小鸟准备的玩具。
这里是渠影的房间。
“手机不是我拿的,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先用我的给你哥哥打电话。”
渠影将手机抛在床上,并不靠近,甚至退开一步保持距离。
然而向乌仍然不愿意拿过手机,反而更加防备。
渠影无法,只好走到床尾,抬腿踢了一下,“向乌醒了。”
床尾顿时弹起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茫然无措四处扭头,“谁?谁醒了?”
向乌这才发现刚刚地板上趴着个李成双。
李成双四处飘散的目光终于在向乌身上凝聚,瞬间热泪盈眶,哭嚎着冲上来,“老天爷!小祖宗!你终于醒了!”
他哇哇大哭,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向乌的手,都不给向乌留点反应的余地。
“可算是醒了,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楼下给你煮着药呢,要不要吃点啥垫垫?我给你拿点吃的去,你躺会儿。”
还没等向乌说什么,李成双便涕泗横流地跑出去,楼梯里回荡着他的喊声,“向乌醒了!”
向乌的恐惧已经完全变成了愕然。
“他……”向乌艰难开口,“他受什么刺激了?”
“员工差点因工死亡,他一天烧三百根香求你快点醒。”渠影平淡道。
可是他们的目的不就是杀了他复活别人吗?
向乌狐疑道:“你们再演也没用,我不信。还我手机,放我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渠影揉揉眉心,正欲开口,门外冲进来一群人。
李成双打头阵,捧着果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回来,身后跟着同样红着眼圈的沈红月,还有几个向乌叫不上名字的工作人员。
莫久走在最后面,晃晃荡荡不情不愿地进门。尽管他一直维持着侧脸的姿势,向乌还是在某一瞬间看到他左脸上若隐若现的巴掌印。
一伙人围在床前,各个神情悲戚,或跪或站地掉眼泪,给向乌一种自己已经死了的错觉。
“你们这是做什么?”向乌吃惊,一把抓起被子将自己拢得严严实实。
“你解释一下。”李成双抽噎着怼怼沈红月。
沈红月无奈叹息,“还是渠摄解释吧。”
渠影瞥了莫久一眼,冷声道:“谁犯的错谁解释。”
“谁犯错了?我那是����”莫久下意识辩驳,却被五六双质疑的目光齐刷刷瞪着,只好憋屈改口,“是我不留心,不好意思。”
“简单来说,是邱纷假扮成渠影的模样骗了你。邱驰海、邱纷,还有那个蛇妖是一伙的,你的体质特殊,他们想用你复活柳丝。”
听到莫久的解释,向乌找回些许先前的记忆。
对,他确实记得自己看到了柳丝,柳丝说他会变成她的一部分。
他当时就奇怪为什么是变成柳丝,不是陈辰,也不是没听说过名字的陌生人。只是剧痛来得太突然,他没有思考的机会。
“邱纷可以凭借近似施幻的手段假扮他人,柳昂当初就是这么被他骗了。”莫久说。
向乌完全理解。
当初查柳昂的案件时他就怀疑过,柳昂那样警惕小心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邱纷骗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挪到床边,从被子里探出手,在渠影的注视下轻轻触了触对方的手背。
一片冰凉。
渠影还是这个死人般的体温。
向乌缩回来,钝钝地想,他就说渠影怎么会莫名其妙亲他额头一下。
原来不是渠影。
搂着他走路的不是渠影,亲吻他的不是渠影,所以偷他手机、绑他喂蛇的也不是渠影。
“我知道了。”向乌轻声说。
他拿起床上渠影的手机,没有惊讶对方为什么不设密码,直接在拨号键盘输入一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房间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听着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