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即江湖
“您好,秦中尉,”宋远梅礼貌地和他握手,随后指引他进入大门,“这个点是孩子们午休的时间,所以我约在这时候,希望您不要介意。”
秦游点点头:“楚旭阳也有午休的习惯。”
不知道和他提到孩子是否有关,宋远梅脸上的严肃淡了许多,嘴角露出了笑意。她带着秦游来到一栋明显是员工办公楼的建筑,进入到三楼的办公室。这栋楼一共就三层,来往的虽然都是工作人员,环境也妆点得很温馨。
秦游还站在那里打量办公室一角的荣誉墙,宋远梅已经手脚麻利地冲泡了两杯茶,放了一杯在桌子上。
“秦中尉,您坐下喝点茶。”
“谢谢。”秦游从善如流,和宋远梅隔桌而坐。茶水是滚烫的,一般来说,可能等他离开了,这杯茶水才将将到了能够入口的程度。
不过龙夏人就是如此,与其说是待客,不如说这杯茶是用来缓和气氛的。
“老实说,杨审核找我的时候,我很惊讶,”宋远梅率先开口,竟是个脾气直白的人,“在我的印象里,还没有临时监护人来找过我的。”
要是放在发展历史悠久的星球,因为早期没有年龄限制,倒是有很多临时监护人在监护期结束后,选择领养孩子。
但是,D1星的这所儿童之家是在军区落地后才成立的,那时候已经限制监护人要在19-21岁区间了,而21岁远没有达到龙夏允许领养的年龄条件。
这些东西宋远梅觉得没必要提,眼前的年轻人看来也不像有这个念头的人。
“请问,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客气地问。
秦游眉宇间显出了迟疑。
他并不是个做事拖泥带水的人,可是楚旭阳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想明白。他之前愤怒地质问审核员,主要还是想打压一下对方的气场,并不是真像他说的,担心害怕小鬼出事自己会有麻烦。
再怎么样,楚旭阳的问题也不出在他身上。
秦游斟酌再三,开口问:“我想了解一下,楚旭阳的父母当时出意外的具体细节。”
根据审核员告诉他的,楚旭阳是被他父亲公司的人送过来的,再怎么样,也应该会和儿童之家沟通细节吧?
如果他们不知情,又怎么会让审核员知道呢?
秦游的问题显然超出了宋远梅的预想,她反应极大,瞳孔骤缩,脸色发白,但同时也非常迅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反应,很快镇定下来。
“看来院长知道些什么。”秦游客气地笑了笑。
宋远梅几乎想立刻反驳,她能知道些什么!但她强忍了下来,拧眉不语。刚刚她的反应那么大,主要还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问题。
近距离接触孩子的人,一个两个都提出了类似的问题,这就很能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了。
可是她确实不了解也不明白问题的原因,同时,她的经验告诉自己,这不好深究。
宋远梅疲倦又困惑地问:“秦中尉,您认识孩子才两天……我不理解。”
“幼苗计划”这个活动在她看来,和她那个年代的寄养活动差不多。很多具有一定规模的孤儿院都会有寄养环节。
即是指,一些刚出生不久就遭到弃养的孩子,孤儿院会把他们送去签订合同的寄养家庭。
他们在寄养家庭被养父母当成亲生子女抚养,直到四五岁才会被送回孤儿院,适应集体生活,接受学龄前教育。
这是具有科学依据,并十分有人性化的举措。
很多孩子会最需要关爱的年龄得到相对稳妥的照顾,懂得爱,这样即便回到孤儿院,他们也受到了社会化的熏陶。
说句不好听的,很多工作犬也会经历这样的流程。区别在于工作犬是从出生便精挑细选,而这些孩子,是被丢掉不要的。
在宋远梅看来,“幼苗计划”就是这么个活动,暂时地脱离孤儿院的环境,就这么一回事。
问题是,楚旭阳才去了两天,这位年轻的临时监护人爱心如此泛滥吗?
于是秦游便明白了,宋远梅不信任他。
当然了,这是非常合理的,甚至符合她身为院长的身份。他只是临时监护人,楚旭阳真正的监护人是面前这位女士。
秦游意外的是,杨可竟然没有和宋远梅透露任何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把昨天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
“……杨审核和我提过一句,说他讨厌新人类,说得很含糊。但据我的观察,他实际上对别人的精神体很好奇,虽然他装作不感兴趣。”
秦游低声说,“问题出在他对自己精神体的看法。”
宋远梅听得很专注,她一边听,一边忆起宋知夏造访那孩子脑域的事情。宋老师在孩子的脑域中见到了形态异常的精神体,这反映出楚旭阳对精神体的畏惧。
这么一看,似乎确实都指向那孩子自身。
直到秦游的讲述结束好一会儿,办公室变得安静,宋远梅才猛然回神。她抬头看向青年,发现对方一直默默在等着自己,不由露出歉意的笑容。
她振作起来,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能告诉你的是,楚旭阳的个人档案没有问题,但是我能了解到的,也就是档案上的这些。
送孩子来的人是他父亲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在帮助孩子处理完父母的身后事还有遗产以后,就在政府的建议下,把他送到了我们这里。”
“至于你提到的情况,”她顿了一下,“比起我,有另一个人更合适。”
她站起身,对秦游说,“我去叫她,请你稍等。”
秦游当然对她的回答感到不满,对此却无法抱怨,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诚恳。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重新打开。
“您好?”进来的人换成了一位年轻的女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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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修) 保护老百姓是军人……
宋知夏忐忑地坐下,双手不安地合拢。
院长叮嘱她,要斟酌情况,将实情告知面前的这个军人。
她看着院长紧皱的眉心,和匆忙离去的背影,不由想到那次对方提醒她的话。
从那天以后,她经常不能直视院长,并不是质疑对方,而是她总觉得对不住阳阳。她们这样隐瞒小孩的问题,真的是对孩子好吗?
“阳阳最近还乖吗?”她主动开口。
秦游点点头,讲了这两天的几件趣事。他有意拉近距离,没想到对面的这位年轻教师似乎真的很关心小鬼,听得十分投入,边听边笑。
宋知夏狠狠松了口气,她这两天坐立难安,又没有理由上门探视。现在得知孩子在临时监护人那里过得很自在,她看着秦游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感激。
“那就好,因为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我很担心他的状态。”她下定决心,将自己曾造访楚旭阳脑域的事情告诉了秦游。
两人都是向导,秦游皱眉打断她:“您应当知道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脑域还很脆弱。”昨天他安抚楚旭阳的时候,也不曾接近小孩的脑域。
宋知夏本人是极为耐心温和的性格,她面对秦游的质问没有生气或者退缩。
她认真地解释:“我有专业的精神疏导师资格,同时也是他的老师,秦中尉——我和您一样关心爱护阳阳。
从半年前来到儿童之家,院长就和我说过他的情况。我每周都会对阳阳进行一对一的面诊,从来没想过进入他的脑域。”
直到那一天。
“阳阳很固执,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有很深的焦虑症状。”
宋知夏回忆,“我给他疏导了几次,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紧绷。哪怕已经很信任我了,在他的心里,依然在自己周围划了一道线,我没有一次能跨过去。”
“只有那一次,他哭着跟我说,他害怕自己的精神体会变成怪物……”
秦游问:“所以你才进行了造访?”
宋知夏点头:“我在对他进行了半年的面诊后,其实已经感觉到,他的问题无法靠简单的谈话疏导解决,症结还在他的精神领域中。所以我想趁着他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让他允许我造访。”
她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麻烦就在于楚旭阳的年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秦游眉宇放松,礼貌地示意她继续。
宋知夏的情绪却再次紧绷起来,她无可避免地要回忆起那天进入楚旭阳脑域的情形。说起来可笑,她一个成年人,还是专业的精神疏导师,却被三四岁孩子的脑域吓到几度失眠。
她强忍着惊悸,将那天看到的情形一一讲给秦游听。
跌落到脑域浅层时,铺天盖地的大雨,贯穿皮肤的冷风,还有湿滑的苔藓,摇曳的阴森的树影……她顺着陡坡往上爬,手脚是那样的软弱无力,就像一个幼小的孩子。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当她终于拽着草茎抓到了岩石,即将要爬上缓坡时,从头顶伸出的黑色兽首,那双冷酷无情的注视,让她差点尖叫。
随后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的小孩头颅,更让她在极度恐惧中跌落陡坡。
宋知夏浑身发抖,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身体四周出现了一些缭绕的浅淡雾气。
秦游知道,那是对方的精神体,但因为情绪太压抑,以至于无法凝聚成型。他轻轻喊了一声“胖子”,雪白的兔子便从他的手心一跃而出,蹦到了宋知夏的腿上。
胖团熟练地嘬了嘬她垂下的发丝,然后就安安稳稳地窝在了人家的裙子上。
宋知夏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兔子,热乎乎的毛团让她很快镇定下来,那些雾气便化为了一只硕大的蓝色蝴蝶,落在了兔子的鼻尖上。
“……谢谢,”她有些狼狈地道谢,“很惭愧,我自己就是疏导师,还让您帮忙。”
秦游却反问她:“你不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宋知夏茫然抬头:“什么意思?”
秦游抱臂道:“你也说了,你是一个有正式资格的疏导师。我们部队参与过疏导师资格考试的监考,我记得,三轮实操要造访上百名志愿者的脑域,对吧?”
“对,但是……这也不算多。”
“是不算多,可是你已经不是个零经验的新人,你在考试时密集地造访那么多人的脑域,其中有一些还是问题脑域,你曾有这样严重的反应吗?”
宋知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沉思起来。
确实,她之前的心思一直在那个怪异的精神体上,现在被秦游提醒,她才觉得奇怪。就算再恐怖的场景,何至于这么久了依然能影响她的精神状态?
这不正常啊!
她一下如拨云见日,神志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是精神污染!”她又自己反驳自己,“不,不是污染,是伪装。”
向导对其他人的脑域施加的影响分成几个层次。
从浅到深依次是:造访、对话、巡弋、拷问、挖掘、污染、破坏、重建。
只看名词也能知道,后面的行为都不被认可,看起来也很可怕。
正因为精神领域是一个人的潜意识,相当于灵魂之所。
如同杰克南所说,脑域应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对他人脑域的过深探索,都是一种侵犯,同时也存在损伤对方脑域的风险。
不过人类向来如此,道理是道理,行为是行为。法律永远是人们道德的底线,而道德也抵不过人类对自身探索的欲望。
宋知夏先前认为有人曾经进入过楚旭阳小小的脑域,出手污染了他的记忆,让可怕变得更加可怕,甚至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