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谢谢。”
牧云决几乎是立刻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朝着温枕秋走来。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枕秋先开了口:“问完了?没为难你吧?”
牧云决摇头,声音沙哑:“没有。你……还疼不疼?”
又是这个问题,好像除了这个,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胸腔里那快要爆炸的情绪。
“麻药还没完全过。”温枕秋微微笑了笑,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尖似是无意地轻触了一下左臂纱布的边缘。
“就是有点木木的。医生说过会儿可能会疼。”
这个触碰伤口的细微动作让牧云决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出手,想要扶住温枕秋的手臂,却在动的前一秒,抑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看到了自己手指上尚未完全洗净的,已经有些干涸发暗的血迹。
有那男人的,或许……也有温枕秋的。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温枕秋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心底那点烦躁又浮了上来。
“我们回去吧,”他说,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一点依赖,“我有点累了。”
“好。”牧云决立刻应道。
两人并肩朝医院外走去。
叫的车已经到了。
牧云决拉开车门,看着温枕秋小心地坐进去,然后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
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温枕秋,尤其是他受伤的左臂。
车内空间狭小,沉默弥漫开来,牧云决的呼吸声有些重,他盯着前方司机的椅背,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温枕秋则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牧云决才像是终于忍不住,声音压抑地开口:“那个疯子……应该重判。”
温枕秋转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他伤得不轻,你也算是自卫。别太担心。”
“嗯……”
他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攥紧的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他是在后怕。
怕那刀再偏一点,怕自己晚到一步,怕那些肮脏的血玷污了温枕秋。
这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后怕和暴戾,与他平时精心维持的冷漠表象,产生了尖锐的撕裂。
温枕秋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他轻轻“嘶”了一声,右手按住了左臂上方。
“怎么了?”牧云决立刻倾身过来,所有的情绪瞬间被紧张取代。
“疼了?是不是麻药过了?”
“有一点。”温枕秋微微蹙眉,声音带着点无奈,“可能刚才动作有点大。”
“马上就到了,再忍一下。”
牧云决的声音绷得更紧,他对司机的语速很快,“师傅,麻烦稍微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稍稍提速。
接下来的路程,牧云决的注意力完全被温枕秋的“疼痛”占据,似乎暂时从那种混乱的情绪漩涡中找到了一个支点。
他时不时看向温枕秋的手臂,眼神里的阴郁被纯粹的担忧覆盖。
温枕秋回到家门口,向牧云决道了谢:“今天真的多亏你了。只是左手受伤而已,不影响活动,我自己可以的。”
牧云决站在他对面,走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那……如果哥需要换药的话,我可以来帮你包扎。一只手总归不方便。”
温枕秋笑道:“你可比我弟弟贴心多了。”
他语气自然,像是随口比较,又像是一种默许的亲近。
“好啊,到时候如果真需要,我给你说。”
温枕秋没有抗拒,甚至给了他可以再次靠近的机会。
牧云决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哥你好好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
温枕秋微笑着点头,转身用没受伤的右手利落地打开门。
牧云决站在自家门前,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打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任由黑暗瞬间吞没自己。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闭上眼,刚才温枕秋笑着应允他帮忙换药的神情,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笑容温和,没有一丝勉强,甚至带着点亲近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的提议已经越界。
对于两个同为男性的邻居而言,主动要求登门照料伤口,过分热心了。
之前温枕秋照顾自己,是因为自己吃了他的糕点过敏,但是这次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某种因果关系。
但温枕秋没有抗拒,反而说“你可比我弟弟贴心多了”。
这句话,是单纯的客套,还是某种默许的信号?
牧云决分不清,也不愿深究。
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可以再次光明正大靠近他的机会。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过已经洗干净血渍的双手,但指关节处的淤青和破皮在灯光下显得刺眼。
他一点点搓洗,仿佛要洗去并不存在的血腥。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温枕秋苍白的脸,染血的衣袖,以及那个疯子挥舞的刀刃。
真是该死的畜生。
他恨恨地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凝固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当时就该再多砸几拳,彻底废了他。
暴戾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失控,尤其是在温枕秋面前。
第57章 温老师觉得他麻烦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
温枕秋关上门,脸上那份面对牧云决时自然流露的温和与依赖褪去,只剩下平静。
他先是用手机给年级主任发了条简洁的信息,请了一天假。
手臂上的伤是个现成又充足的理由,刚好也理一理思绪。
走向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
麻药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愈发清晰的钝痛。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还穿着沾染了血迹的衣服,很不舒服。
他单手有些笨拙地脱下外套丢在地上。
里面的浅色打底的长袖,左臂袖子缝针处理的时候被剪开,边缘浸着暗沉的血迹,皱巴巴地黏连着皮肤。
他皱了皱眉,索性将这件也脱掉,一并扔在门口。
上身裸露在空气中,他的身形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线条流畅紧实,薄薄的肌肉覆盖着骨骼,腰腹收窄,马甲线清晰,透出一种内敛而蕴含力量的美感。
口渴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
他右手拿着手机,习惯性地伸出左手去拿茶几上的玻璃杯。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杯壁,左臂猝然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僵,手指瞬间失力。
“啪����”
玻璃杯砸在地砖上,清脆地碎裂开来,水花四溅。
温枕秋垂眸,看见左臂洁白的纱布上,因刚才瞬间的牵扯,迅速洇开一团新鲜的血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团红色缓慢扩大。
片刻后,他仰头靠进沙发背里,闭上了眼。
疼痛让思维异常清晰,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牧云决,以及,关于这一切可疑的开端。
牧云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家门口的搭话,而是更早,大约半年前,对方刚搬来的时候。
那天他上班快要迟到,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与门外一双正要进来的眼睛对上。
只有短短一瞥。
但就是那一瞥,让温枕秋感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情绪太过复杂,他不清楚是什么,但对方下意识地偏开了头。
当时只觉得这新邻居有些奇怪,没深究,毕竟此后整整半年,他们一次面都没见过。
两人的作息仿佛日夜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