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这一次,“他”靠近自己,并没有带着某种扭曲探索欲地对他做些什么。
只是这样抱着,沉默地抱着。
温枕秋侧过头,试图看清贴在自己颈侧的脸。
在虚假的阳光下,在一片燃烧的枫红里。
依旧是模糊不清的轮廓,只有一片深沉的阴影,和阴影中隐约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细小的颗粒。
时间似乎在梦境中失去意义,直到左臂缝合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他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他皱紧了眉头,第一反应是看时间����凌晨三点刚过。
这次居然半夜就醒了?
以往,即便做那些光怪陆离的“男鬼梦”,总能一觉到天明。
可今天……为什么?
是因为医院打过的麻醉剂药效彻底过去了?
还是因为服下的止痛药里有某些成分影响了睡眠结构?
抑或是……伤口本身的疼痛,终于穿透了药物的屏障和梦境的滤镜,强硬地将他拽回现实?
他不确定。
温枕秋在黑暗中缓缓翻了个身侧躺着,回想刚才的梦境。
但是牧云决……今晚在搞什么?
以往的梦境里,“他”虽然阴魂不散,但从未像今晚这样……
只是纯粹地拥抱,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索取或标记,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害怕失去自己?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出来,让温枕秋几乎要嗤笑出声。
对于牧云决那样一个隐藏在暗处,享受着窥视与操控快感的变态而言,自己不过是他满足欲望的客体。
一个可供观察和摆布的“化身”。
梦境的内容本就由他一手操控,他想演出什么样的戏码,全凭他当时的心情。
说不定,今晚这出“深情守护”的戏,就是演给自己看的?
难道……牧云决已经察觉到自己发现了端倪?
不,应该不会。
温枕秋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不知道。
如果牧云决真的知道了,绝不会还在晚上演那么一出几乎算得上笨拙的关切戏码。
那反应里的慌乱与真诚,按照他这个老演员来说,温枕秋不认为对方能在自己面前将那种程度的情绪伪装得毫无瑕疵。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又是出于什么心理,构筑了今晚这样一个……近乎“纯情”却又充满窒息感的梦境?
这脱离他掌控和预期的剧情发展,让他感到一丝更深的好奇。
……
牧云决坐监听设备前。
他戴着的耳机里,正同步播放着温枕秋入睡前听的广播剧。
听着那均匀逐渐转为悠长的呼吸声,牧云决自己的呼吸也慢慢与之同步,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良久,他闭上眼睛,手指搭上控制面板,熟练地打开了一套特殊的音频处理与心理暗示导入设备。
他调整着参数,将声音压得极低,极柔,确保不会真的惊醒对方,又能如涓涓细流般渗入潜意识。
嘴唇缓缓凑近专业麦克风,他开始了今晚的“梦境构图”,声音带着空灵而充满引导性的韵律:
“……你感到温暖,安全……你走在一片枫叶林里……阳光很好,透过树叶,落在你身上……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落叶的声音……你慢慢走着……很放松……”
他描绘着美丽的场景,为温枕秋构筑一个安宁的梦境,用以抚慰他受伤后的惊悸。
然而,说到关键处。
那个惯常由他“扮演”的阴影角色时,牧云决的声音顿住了,眉头紧紧蹙起。
他今天,实在不想把自己那肮脏的阴影形象再编织进去。
可如果完全抽离,梦境结构改变,温枕秋会不会在潜意识里察觉到异常?
他沉默良久,直到监听里传来自温枕秋卧室的音频信号,有了微妙的变化。
平稳的呼吸声里,夹杂进了模糊的梦呓。
牧云决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将监听音量调到最大,屏息凝神。
那声音很轻,含糊,带着睡梦中的鼻音。
“…你……在哪……”
温枕秋……在梦里喊他?
不是惊恐的驱赶,不是厌恶的咒骂,而是在寻找?
在呼唤那个代表着阴暗与侵犯的“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牧云决。
难以置信的狂喜混合着更深重的罪孽感,让他头皮发麻,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鼠标。
温枕秋……不讨厌“他”吗?
甚至……在需要“他”?
是因为今天受伤了,感到害怕了吗?
所以在无意识的梦境里,也会寻找那个虽然扭曲,却始终陪伴着他的存在?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只是梦话的巧合,但汹涌的情感早已压倒了一切。
他被需要了!
哪怕是在虚幻的梦境里,被他所需要着!
他眼眶瞬间发热,酸涩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模糊了视线。
再也顾不得什么谨慎,什么预设的剧本。
颤抖着重新开口时,声音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哽咽与沙哑,彻底褪去了平时扮演任何角色时的游刃有余。
只剩下赤裸裸的,卑微而炽热的情感:
“……我在……别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泪水已经滑落脸颊,滴在冰冷的桌面上。
“我会……紧紧抱住你……别丢下我……也别再让自己受伤了……求你……”
我会…受不了的……
第60章 温老师吃病号餐
温枕秋再次陷入沉睡,或许是身体过于疲惫,后半夜竟难得地没有再做梦。
他从床上坐起来,左臂的钝痛依旧清晰。
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已接近上午十一点。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提示。
有温朝的,问他这周能不能过来玩。
有牧云决的,问他什么时候起床,他做了饭。
还有寻惑的,问他今天怎么请假没来学校。
他眨了眨还有些困意的眼睛,挨个回复。
刚回复完,准备起身的时候,电话就打了进来,是温朝。
“哥!!你怎么了?!”温朝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带着明显的慌乱。
温枕秋将手机拿远了些,语气平淡:“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一刀而已。”
“被划了一刀?!而、而已?!”
温朝的声音拔高,充满不可置信。
“什么叫而已?!严不严重?你在哪儿?医院还是家里?”
“家里。缝了几针,休息几天就好。”
温枕秋走到窗边,用右手拉开一点窗帘,阳光刺眼。
“所以这周别来了,反正离春节也没多久,到时候我直接去接你回家。”
“不行!我今天就得过来看看你!”温朝态度坚决。
“别来,”温枕秋语气里带上一丝疲惫,“让我歇一天吧。”
“我来照顾你!”
“你是来给我添乱的吧?”温枕秋毫不客气地拆穿。
“谁照顾谁?你连碗泡面都能煮糊,还照顾我?难道要我单手给你做饭?”
温朝在电话那头噎住了,半晌才底气不足地嘀咕:“那……我们可以点外卖啊。”
“我不是很想吃垃圾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