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魏西楼“嗯”了声,好整以暇地看向他:“阿蝉有什么问题?”
徐暮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你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魏西楼竟然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说:“我对法律还不够熟悉,不过魏老头给我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律师,应该没有吧。”
徐暮蝉被他这话说得眼皮直跳:“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魏西楼笑起来,伸手想去捏捏徐暮蝉的脸,结果被他严肃地推开了手,只能遗憾地捻捻指腹:“阿蝉忘了,魏家墓里埋了不少好东西。”
“里面光是金锭,就有至少……”魏西楼想了想,发现自己没太注意具体的数字,只能估算着说:“至少十箱吧。”
“这些都是魏家祖坟挖出来的,坟里还有魏家的族谱,魏老头已经走流程过了明路。里头的东西我跟他分了分,大头归我,小头归他,一些不好出手的古董我都给他了,金银这些好出手全都归我。”
徐暮蝉早知道魏家祖坟挖出来不少好东西,但他对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其实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现在听到魏西楼说起光是黄金就有至少十箱……他想起自己当时在库房里看到的那些沉重的大木头箱子,又默默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查了查最近的金价,然后他就沉默了。
魏西楼给自己倒了杯茶,捏着茶杯看着他耳朵一点点变红,心情很好地说:“我给你的那张卡,你是不是也没有看过?”
徐暮蝉摇摇头,他平时上学都在食堂吃,饭卡之前许知菲充了不少钱,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魏西楼放下茶杯:“阿蝉现在可以看看。”
徐暮蝉闷不吭声地找出魏西楼给他发零花钱的那张银行卡,又下载了手机银行登录上去,数清楚卡里余额有几个零后,徐暮蝉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杞人忧天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谁让魏西楼总是一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样子。
徐暮蝉红着耳朵站起来,说:“我去洗澡睡觉了!”
洗完澡出来,徐暮蝉看见床上的两个枕头,想了想又跑到隔壁去敲门,魏西楼也刚洗完澡,他随意围着浴巾来开门,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
水珠顺着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滚落……徐暮蝉垂下眼睛说:“哥哥,今晚我想自己睡。”
魏西楼装模作样地疑惑:“阿蝉不是一直自己睡吗?”
徐暮蝉:“……”
他抬起头快速说:“我已经十七岁了,需要私人空间,反正今晚你不要过来!”
说完之后徐暮蝉就转身走了。
魏西楼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拧起眉头。
阿蝉不会是被什么鬼祟附身了吧,不然怎么会不愿意和他一起睡?
徐暮蝉回了房间,将床上多出来的枕头塞进衣柜里,又用仅有的一条薄毯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才满意地睡了。
睡到半夜,他又梦到了黑河。
徐暮蝉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好像在黑河的上游,说是上游也不完全准确,因为他抬头往前看去,仍然看不见黑河的起点,只隐隐约约看见像是尽头的地方仿佛有群山连绵,山下依稀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而头顶硕大的月亮,就是从巨树上缓缓升起,远远看去,仿佛挂在树梢上一样。
徐暮蝉看着头顶的月亮,总觉得那离地面太近的球体透着几分邪异。
他转头朝着河对岸看去,却见以前一片黑暗虚无的河对岸,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因为被黑暗包裹着,徐暮蝉看不太清楚,但是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却很明确地告诉他,黑河对岸似乎有东西回应了他的视线。
这种感觉让徐暮蝉感到不适,也觉得不安全。
他下意识转身往后走,想要离黑河远一些,同时也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在梦里,要赶紧醒过来。
但他走出没多远,匆忙的脚步就缓下来——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一道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矗立在那里。
像是个穿着红嫁衣的人,头顶盖着红盖头,雪白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处,就这么静静地朝向徐暮蝉。
那红嫁衣有些眼熟,跟徐暮蝉白天里在古董店里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徐暮蝉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那古董店里的嫁衣有什么问题,他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是他不动,红嫁衣却动了,直直地朝着徐暮蝉平移过来。
徐暮蝉转身就跑,但双腿的速度显然比不过红嫁衣用飘的,徐暮蝉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
他回过头,就看见那红嫁衣紧紧跟在他身旁,幽幽地发出声音:“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徐暮蝉暗暗用力想要挣脱手臂,嘴上冷酷地说:“不可以,你去找别人吧。”
红嫁衣没有松手,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看着纤细,却像铁钳一样禁锢着他,又重复问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徐暮蝉还是说:“不可以。”
红嫁衣完全不听徐暮蝉的话,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问得速度越来越快,频率也越来越高,无数同样的询问在徐暮蝉耳边回荡,争先恐后地往徐暮蝉耳边钻,徐暮蝉耳朵被念得隐隐作痛。
他不再回答,而是拼命挣脱了被抓住的胳膊,捂住耳朵就往反方向跑。
但是不论徐暮蝉往哪个方向跑,红嫁衣的声音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徐暮蝉被念得心浮气躁,捏着山神牌转过头,气道:“你有完没完?!”
但身后并没有红嫁衣,那些重复念叨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徐暮蝉攥着山神牌,警惕地观察四周,背后却忽然泛起一阵凉意,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红色。
重工刺绣的红盖头被一双手拿着,盖在了徐暮蝉头上,有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地说:“你之前答应了的。我不想嫁给那个人,我的心上人已经在等我,所以……你替我去嫁给他吧。”
这句话说完,徐暮蝉耳边就响起了喜庆的乐声,四周的环境似乎也变了,不再是只有月光的黑河边,而是另一处地方。
徐暮蝉掀起盖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一顶轿子里,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繁复厚重的红嫁衣。
这轿子看上去非常有年代感,还很狭小,也就勉强能坐一个人,徐暮蝉个头高,转身都有些困难。本该是轿门的地方竟然没有门,而是封死的,只有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巴掌大小的窗子。
徐暮蝉摘掉了头上的凤冠,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窗户边往外看。
外面依旧是夜晚,但却并不黑,那些跟着花轿的仪仗队手里举着的火把,将四周照得大亮。
只是那些仪仗队的人看起来隐隐有些奇怪和别扭,但这窗户实在太小,限制了徐暮蝉的视野,他只能转到另一边的窗户往外看。
就在他往外看的时候,恰好走在前面的一个人也转头朝轿子看来,徐暮蝉终于知道为什么仪仗队里的人看起来那么奇怪和别扭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纸扎人。
这些纸扎人做得以假乱真,从背后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但是当他们转过头来时,白纸一样的脸上画着两团明显的红晕,眼睛是黑色简笔画的模样,但黑眼珠却能灵活地转动。
此时那个转头的纸扎人眼珠就转了转,然后黑眼珠从前方滑到后方,斜着眼看向徐暮蝉,僵硬的嘴角翘起来,笑容诡异。
徐暮蝉猛地直起身,从窗户边退开,心脏怦怦乱跳。
这地方实在诡异,徐暮蝉想起之前那红嫁衣说什么“替嫁”,心头冒出不祥的预感,连忙去扒拉层层叠叠的红嫁衣找山神牌。
然而奇怪的是,本该好好挂在脖子上的山神牌,却不见了。
从前不管用不用得到山神牌,只要它还好好的挂在脖子上,徐暮蝉就不会太过慌乱,但现在山神牌却不见了。
徐暮蝉难以抑制地升起一阵恐慌,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如果山神牌真的被取下来了,自己应该已经鬼化了才对。
但他看看自己的皮肤和指甲,又去感受心跳,并没有任何鬼化的征兆。
那么就是这地方比较特殊,要么就是……山神牌其实还在他身上,并没有被取下来,只不过他的感知被蒙蔽了。
第二种可能让徐暮蝉镇定了许多,他紧紧攥着红盖头,安慰自己先不要慌,看看这些东西到底要干嘛。
这里似乎只有夜晚,徐暮蝉感受不出时间的变化,只能感觉花轿被抬着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喜乐声也停了,四周变得格外安静。
徐暮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近窗户往外看,却对上了一张雪白的脸。
那张脸也紧紧贴在窗户上,一只眼睛正往轿子里看,徐暮蝉被吓了一跳。
脸上的黑眼睛看向徐暮蝉,转了转,似乎是在笑,然后徐暮蝉就听见有一道怪异的声音说:“开轿门!”
徐暮蝉连忙坐了回去,想了想又将红盖头胡乱盖在了头上。
视线被遮挡,徐暮蝉只能靠耳朵,他听见了前方有东西被打开的声音,先是嘎吱一声,之后就有风吹进来,应该是轿门打开了。
有一个人站在轿子旁边,朝里面的徐暮蝉伸出一只手,说:“请新娘子下轿!”
徐暮蝉不敢碰这些纸扎人,只能虚虚将手搭了下,然后弓着身体从轿子里下来。
踩过地上的踏板时,见上面雕龙画凤格外精细,徐暮蝉才意识到这是之前封死的轿门。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的那种万工轿,好像就和这个差不多,轿子被装点得繁复华丽,但轿子里却极为狭窄,新娘子上轿之后轿门会被封死,不到地方不会被打开。
堂皇富丽之中又透出森森鬼气。
徐暮蝉通过脚下的方寸之地观察周围,他被前方的纸扎人引着踏过了一道高高的门槛,之后又经过了两道门,才停下来。
这女鬼原本要嫁的人家应该是个规矩很多的高门大户,徐暮蝉一路走来,每经过一道门,这些纸扎人都要用尖利的声音念经一样念一段复杂又听不太明白的吉祥话。
之后徐暮蝉才能继续走。
现在那纸扎人又开始念经,念完之后才说:“请新娘子进门!”
徐暮蝉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之后又有两个应该是侍女或者女仆一类身份的纸扎人来搀扶,一左一右扶着徐暮蝉进门,最后在一张被布置得红彤彤的雕花架子床边坐下。
坐定之后,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立在旁边,又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朝徐暮蝉走过来。
对方应该身份很高,徐暮蝉听见了其他纸扎人行礼问好的响动。
脚步声在徐暮蝉面前停下来,然后拖着声音说:“新郎官在路上耽搁了,再有三天才回来,新娘子这几天就先在家里住着,等新郎官回来了,再拜堂完礼。”
徐暮蝉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差点以为面前的人就是新郎呢。
他拿捏不准对方知不知道新娘子已经换了人,只能捏着嗓子应了一声:“知道了。”
“新娘子一路辛苦,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下人们。”
对方应该是新郎的长辈一类,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然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现在只剩下徐暮蝉和两个侍女。徐暮蝉想了想,试探地去掀盖头,发现没有被阻止之后,就将略有些沉的盖头摘了下来。
一左一右两个侍女齐齐转头看着他,脸颊上的两坨红晕衬得脸色越发死白,黑眼珠直勾勾盯着徐暮蝉,齐声说:“新娘子真好看,新郎官有福了。”
第46章
这一幕实在诡异,两个眼神直勾勾的纸扎人,再配上光线昏暗阴森森的老房子,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徐暮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道:“新郎官……是谁?”
纸扎人像是疑惑地弯了弯腰,呆板死白的脸孔距离徐暮蝉更近了一些:“新郎官就是新郎官啊,新娘子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