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高高的举着手,像是向老师提问的学生。
“云老师,我有问题,我要售后!”
她声嘶力竭,在这么大的会议厅,真是辛苦她又跑又追又尖叫了。
这种关键时刻,她也顾不得前排全是领导,直接扯着嗓子问:
“当时你说微信聊,但是没给我微信啊!我公式还没跑通呢!”
云涌想起来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客户,改了三四次适配公式,甚至还没等对方的验证反馈,号就被封了。
号解封之后,垃圾消息疯狂轰炸,只来得及发一句:绿泡聊。
一边是微信推送咸鱼链接。
一边是咸鱼疯狂推流。
云涌想着,可控核聚变圈子这么小,说句绿泡,有问题自然懂了吧。
哪里知道,居然有人没加过他微信!
云涌赶紧回去,抓着话筒:“你说你说。”
高贵的咸鱼上帝,正要说呢。
旁边眼疾手快的会务人员,给她递来了手持话筒。
“太好了,谢谢。”
很有礼貌的上帝,平复了自己的焦急,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云老师,我是明日聚变的研究员,主要从事等离子体状态分析工作。”
“当时你给我的适配公式,我们超算跑了,得出的结果和预估值,相差太大了。”
“你说这可能是场反位形的装置特性,必须重新推导,你要再研究研究。”
“现在研究出来了吗?”
上帝的眼神满是期待。
云涌也是记忆深刻。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场反位形。”
他一说到这个就来劲,“我和师兄后续重新讨论了很多次。”
“因为你们的湍流问题是线性的,跟其他装置都不一样,所以不能再推了。”
“得引入新的数值!”
话题到了他认真研究过的领域,云涌眼睛发光发亮。
“你直接从适配公式推导的第二步,引入你们等离子体的粒子密度变量,再修正磁轴位置。”
说得很清楚了,上帝却一脸懵逼:
“啊?第二步?第二步是哪步?”
云涌跟她一起懵逼:
“就是我传给你的第三个适配公式,推导湍流强度的第二步。”
上帝马上摸出手机:“您别急,您等一下,我看看……”
这么对话两三句,云涌发现她完全记不住适配公式啊。
那还怎么详细往下说?
他习惯了跟师兄探讨,师兄秒懂。
他说第二步,师兄就会:噢,第二步。
他说修正,师兄就知道是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云涌又一次发现褚序星的伟大之处。
完美掌控核聚变的每一个细节。
并且动手能力超强,无论什么离谱结果,他都能把设备调整至匹配状态。
云涌看到自己的上帝,还在翻那个PDF。
实在是没招了。
“算了,你也别找了,我直接给你写一遍,重新推导还快点……”
说着,云涌拿过鼠标,收起了投屏的PPT,在桌面找应用。
好家伙,怎么核研院定的场子,电脑都没有LaTeX、MathType、OneNote?
难道word手搓公式吗?
那也太自虐了。
云涌找半天,一无所获,放弃了。
他抬头直接问:“有没有黑板啊?”
会务服务人员,随时在下面保驾护航。
闻言赶紧安排:
“黑板黑板,把酒店的黑板推过来!”
第36章
黑板没有。
但是酒店的移动白板, 哐哐哐的给云涌推了两块。
有地方能板书,云涌也不挑了。
直接拿笔就写。
湍流公式往场反位形装置的推导,他记得很熟。
毕竟是师兄骇人听闻的信息整合值, 初次登场。
为了把这个Φ,驯服得没那么血腥, 他们师兄弟真是煞费苦心。
白板上黑字写出了适配公式的第二步。
云涌说:“你们场反位形最重要的问题, 就在这里。”
“湍流的线性不稳定,迅速破坏场反位形构型,必须在小扰动线性增长阶段, 对湍流进行抑制。”
“你们不能等, 等不了。”
云涌抬笔边写边说:“必须在线性增长接近阈值的瞬间,达到微秒级的反应控制,核心预测公式长这样……”
说着又是几笔, 推导出了场反位形这个非环型的反应装置,理论适配的预测公式。
比托卡马克、仿星器更复杂。
要求的反应速度更快。
而且引入了变量数值, 起码得用超算大干三十天。
云涌写完了都在感慨。
“上帝啊,你们家的控制算法, 能做得到微秒级的反制吗?”
感慨的不是那个宗教上帝。
纯粹喊他的顾客就是上帝。
他一句话,震惊四座。
现场所有上帝, 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疑问:
“你的意思是, 场反位形需要解决的不是边缘湍流, 而是控制算法?”
“现有的控制算法,最快响应延迟也要毫秒到秒,与微秒相差了3到6个数量级,根本实现不了啊。”
“一定要微秒级吗?”
云涌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问得一愣。
他向来实话实说。
“线性装置,造环形太阳, 本来就很离谱。”
“太阳是圆的,等离子体汇聚其中,就跟整个宇宙由于引力,呈现出团形、球型,或者环形、盘状一样。”
“短暂的线性结构,没有强大的磁场约束和持续的动能驱动,会迅速坍缩成团,崩塌就是微秒间的事情。”
“你们造太阳,总不能只需要太阳稳定几分钟、几小时吧?”
云涌不懂可控核聚变,但他懂宇宙。
宇宙是活的,等离子体是活的。
师兄的十立方,造了一个活体牢笼,至少拥有躺平、站立、狂奔、入定的选择。
让等离子体像仓鼠跑滚轮一样,保持情绪稳定。
你整个管道的,谁能活得舒服?
会议厅寂静无声。
他的上帝手握话筒,人都要晕过去了。
“云老师,难道我们场反位形……一开始就错了?”
会场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做场反位形的团队,并不是只有一个上帝。
而是几十个、上百个、千人万人的不断探索。
扑面而来的绝望、惶恐,云涌都愣了,赶紧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