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小到水龙头一团一团的漩涡,大到黑洞与坍缩、弦理论和星际旅行。
湍流现象在水里,在空气里,在宇宙里。
曾经梵高仰望天空的星月夜,旋转着蓬勃的生命力,仿佛呼吸一般的线条,就是呈现宇宙湍流的最好艺术。
还有维尔纳.海德堡那句:
“当我见到上帝,我会问两个问题:什么是相对论?什么是湍流?我相信,第一个问题会有答案。”
相对论已经有了答案,湍流才是未解之谜。
多浪漫!多崇高!
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特别喜欢星辰大海的宏大叙事。
从那之后,云涌迷恋上宇宙湍流,乱七八糟的看了很多东西。
文献、科普、研究、宇宙、科幻。
看得懂的,看不懂的。
照单全收,不论对错。
兴趣就这么培养起来了。
曾经迷惑住梵高的湍流,迷惑住了云涌。
他发誓,这辈子都要为那一团团小漩涡,贡献出属于自己的灵魂。
云涌高考成绩不错,直接比照着刘先峰的履历,报了刘先峰留任的学校。
刘先峰授课的时候,他像迷弟一样,冲上去说:
“刘老师,当初我就是听了你的讲座,才来读这个专业的。”
特别朴质,特别单纯,特别让人感动。
像是菩提老祖当年初见的那只猴。
稚气未脱,嫩得老刘眼泪花花。
刘先峰感动的问:
“那你愿意来读我的研究生吗?”
这和“你愿意做我的嫡长子吗”有什么区别?
读!
必须读!
云涌一腔热血,读了才发现����
原来老刘当初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悲叹、狂喜。
天无绝人之路。
居然有主动上门求骗的小笨蛋,让他保住了饭碗。
终于不会担心招不到学生,被学校解聘了。
毕竟,前方是地狱啊!
他们的研究方向很冷门。
不仅是宇宙湍流的纯理论推导,还妄图把复杂的高维宇宙,等价转化为可严格求解的力学方程。
冷门到研二了,云涌还是孤家寡人,刘先峰没有再收到第二个得意弟子。
研究这个的,要么是国际顶尖大能团队,举国之力,重金托举。
要么就是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致力于从一砖一瓦开始化缘,搭建属于自己的团队。
地球上绝大多数人从生到死、跌宕百年,都可能没听说这个针对宇宙湍流的冷门研究。
完全是理论荒漠。
往高大上讲:
这项研究是为人类理解宇宙的本质而存在。
对人类探索生命的起源、宇宙的成形,至关重要。
往朴实了讲:
他们做的项目,没用,没钱,没反馈。
就像打开水龙头,冲出来的小漩涡,随时存在,又微不足道。
是广袤论文宇宙里,随处可见的模拟、猜想、可能性。
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的研究,带去灵光一闪的启发。
往世俗了讲:
本专业击鼓传花、庞氏骗局。
要是招不到学生,实验团队就解散了,他们的研究就完蛋了。
这么一想,也算是云涌人生中第一次拯救世界。
拯救了刘先峰的世界。
所以他世界第一好的导师刘先峰同志,申请不到基金项目,也经常出去给老板们做外包。
算算随机偏微分方程呀,或者搞搞底层算法优化呀。
赚点儿码农都能赚的辛苦钱,回来分给拯救他的小云涌。
导师虽好,但读起来真的痛苦。
主要是硬件设备不够,全靠文献来凑。
云涌平时做验算,还得去隔壁老王那儿“拼好机”。
老王是和刘先峰同专业的青年教师,做的应用物理湍流方向。
都是研究湍流的,带上“应用”两个字,可就不得了。
什么无人机、什么新能源汽车、什么航海航空航宇宙……
只要能变成钱的,老王的专利都能应用应用。
于是,老王团队资金充足,多得是企业的横向项目。
也不介意师门里不成大器的刘师兄带着小徒弟打秋风,有空帮忙做实验就行。
毕竟,他们富啊!
研究经费花都花不完,一栋实验楼里塞了三个工作站。
1号机资历最老,实验室奠基期的大功臣,性能虽然落后,但可以给不追求结果的学生,拿来学习开机、关机。
2号机顶配工作站,云端GPU集群,专门进行极端湍流模拟。
3号机轻量级办公,跑点小数据,查点国内外文献,不堪大用。
这工作站配置一看,老2就是专供老王课题组的。
云涌只能蹭着用用老3。
据他研一的使用手感,这老3还不如他的笔记本架个chatGPT好使。
平时做个方程运算,还得找老刘去找老王再找负责人张师兄,层层传话,挑个空闲时间段,专门腾出2号机给云涌用。
还限量。
毕竟,2号机按量付费,真不是他一个蹭机器的组外人员,想用就能用的。
年初时候,1号机突发恶疾,寿终正寝。
有钱的老王,火速批了资金,换了全新设备。
超强双精度浮点算力!
云端GPU集群包年!
分布式储存!
简直是鸟枪换大炮,再也不用担心按量付费,烧光预算了。
本来老王想叫新机器4号机。
但是老刘说,444的,不吉利,不利于大家出成果。
于是新机器顺利继承了“1号机”威名,成了学生们竞相争夺的对象。
包年付费的东西,不会需要抠抠搜搜掐点断线,也不会因为运算了弱智假设浪费资源挨骂。
优势太大了,老王座下同门师姐兄弟还为1号机吵过架。
于是,负责人张师兄给定个规矩:1号机先到先得,谁吵谁禁用。
云涌一路狂奔,怨气滔天。
要不是新1号来得晚,那些随便用2号机的家伙老来抢,他肯定能赶在可恶的CE发布成果前,顺利发论文啊啊啊!
哪怕现在运算的结果已无意义,但机器还是要抢的。
不然他这五百天的苦,白受了!
熟练的云涌,提前赶在上一个人算完之前,冲进实验室。
1号机前面,已经站着一道消瘦的背影,看得他心里一阵咯噔。
他还以为有人捷足先登。
提心吊胆的走过去:
幸好,是上一个使用者徐玉川。
对方提前了二十分钟,来收结果。
徐玉川作为老王座下挂名博士,跟老王课题组的人没什么交流。
大导是院士,老王就是个提供实验场地的王老师。
连指导都不用,人家就能全自动搞研究、写论文、做项目、申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