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顾小闲这些日子被坑得太深,次次被骗,次次中招,终于失去了对自家宗主的最后一丝信任。
他警惕地将四周全部环顾一圈,“宗主,这次,是真正的开始了吧??”
“不会再突然让我们去扫落叶,去给花授粉,去给乌鸾梳毛洗澡擦屁股,或者是再给您的扇子编号了吧?!”
天知道,在来沧阳峰之前,顾小闲都不知道他们宗主竟然有三百多把扇子,各种场合,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打架用的,开会用的,日常用的,乘凉用的,耍帅用的,逗人用的,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扇子多到看一眼都要感染风寒的地步!!
前天宗主还让他们给这三百多把扇子全部起好名字,并编号按序放好,真将人累到现在看见扇子就想一把撕烂!
所以顾小闲已经一听宗主说“那便开始吧”这五个字就浑身颤抖。
“可是宗主,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烬尘老神在在:“需要有什么?”
“你要教我们剑,至少得有剑吧……”
烬尘如今不用剑这事全界内都知道,但如果连教授剑道都不用剑,未免过于离谱了些。
烬尘轻轻挑眉,表情仿佛在说“你们怎会觉得这是个问题”。
“我只是剑不出鞘,”他将剑在掌中把玩,“又不是无剑可用。”
话音未散,剑鞘便毫无征兆地敲在顾小闲头上,这一下敲得着实不轻,顾小闲眼泪狂飙,脑袋嗡嗡。
“宗、宗主……您这剑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敲人这么疼??”
他捂着头顶大包,看清了那柄还在烬尘指尖从容打转的玄剑,鞘身流转淡淡冷光,珠饰错落,金玉相嵌,一看便知是仙门重宝。
顾小闲忽地想起,世间大能的本命法器均有名号,璇玑剑尊的剑叫“碎风”,楼剑尊的剑叫“逐罡”,就连那传说中的惊蚀海魔尊的剑都有十分好听的名字,名唤“无妄”,剑光照雪,无我无妄。
但他们宗主的这把剑却极其神秘,界内竟无人知道它叫什么!
顾小闲情不自禁地问:“宗主,您的剑究竟叫什么名字啊?”
烬尘轻轻瞧了眼手中的剑,神情有些异样,外界都不知道的名字,想来也不会愿意轻易告知旁人,顾小闲本就随口一问,并不奢望得到回答。
“叫汪汪。”哪知下一句,他们宗主就很自然地直接说了出来。
魔尊此时正在芙蓉玉台边调整腰封,听完这三个字,剑险些脱手。
“……什么剑?”
他的声音都不再像平常低冷,压抑不住的不可置信。
烬尘笑了一声,浑身金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也闪得他笑容愈发刺眼,他不紧不慢,一字一顿,重复道����
“汪汪。”
“……”
“你在狗叫什么。”魔尊的回应比他的剑还快。
烬尘丝毫不恼,朗声大笑:“不是狗叫,”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将剑举起,“我的剑,就叫汪汪。”
在场无人接话。
相信任谁突然听到界内第一剑修的剑居然叫汪汪这一讯息,反应都会如他们一样空白。
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小闲有一点点幻灭,又有一点点抽搐,无比凌乱地朝夜慈道:“宗主一定又在耍我们……”
夜慈亦在消化那个名字:“我怀疑我的耳朵,都没怀疑过你们宗主说的话……”
烬尘道:“怎么,这名字难道不正说明我是一个极有童心的人?”
魔尊看着他那副十分自洽的表情,确认了一件事����此人是真的有很严重的大病,而他跟这样一个神经病针锋相对这么多年,现在只感觉自己也不正常了。
“你真是名门正派的耻辱。”
烬尘掌心缓缓抚过冰凉的鞘面,“这名字不是我自己起的,”他笑容褪去一些,说,“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起的。”
顾小闲:“那他又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名字呢??”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深的寓意。烬尘眸子黯了黯,无非就是小孩说话还没完全发育好,想喊“无妄”,结果喊成了“汪汪”,后来干脆将错就错,一直如此叫了下去。
到最后,这把剑的名字,反倒成了对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他说叫什么就叫什么,”烬尘作了个耍剑的起手式,“我只听他的。”
这语气实在很难不令人多想,顾小闲刚想和夜慈低声八卦两句,心想这“汪汪”该不会是那位魔尊起的吧?但对方什么档次的人,又怎么会起这种名??
但一扭头看到小浆师弟的眼神,顾小闲觉得,自己还是闭紧嘴巴更好。
“行了,闲话说完了,可以继续了。”
第36章
烬尘教授剑诀的方式较楼危温柔得多, 但温柔刀也是刀,他用那把“汪汪”,打得几个人跟狗一样, 只有魔尊例外。
并非偏心,烬尘倒也很想罚罚他,可魔尊每一剑都皆臻至境, 无可挑剔,烬尘唯一能挑他刺的地方,只有一个。
“怎么又不穿峰袍,嗯?”
“……”魔尊早已漠然,“你只发了一套,我不用沐浴,不用换衣?”
这一点倒令人没有想到,他现在伪装的修为尚未到达金丹期,还不到身无尘垢的境界,护体魔元一撤, 一天不洗都嫌脏。
烬尘莞尔:“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当晚也没有新的法袍送来,魔尊心安理得,不用穿得花红柳绿,就不必做花仙子,对他而言反倒是件幸事。
但在沧阳峰上洗澡,却是件棘手之事。百初峰上尚有供弟子们沐浴的专门处所, 一人一间,单独结界, 互不相扰。
沧阳峰一直以来只有宗主一人居住, 烬尘又不必盥沐, 整座山唯一可供他们沐浴的地方, 只有后山的温汤灵泉。
他特意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去,其余几人也已经全都洗完回来。之前顾小闲盛情邀他同洗,还是被夜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拖走。
顾小闲挣扎着不忘道:“怎么洗个澡也不同我们一起,一人孤立我们所有人啊!”
“我们又不会偷看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哼,难道你连我们几个都信不过吗!!”
夜慈:“或许正因为是我们几个,所以他才信不过吧。”
见走得远了,他才降低声音说:“你敢说你刚刚没有动过把我师弟扒光扔池子里的想法???”
顾小闲:“嘿嘿。”
夜慈:“不老实~”
顾小闲:“你懂我~”
俩人贼笑不到两声,就被两道缄言印打肿了嘴巴。
这峰上会这玩意的仅有两人,但不论是谁,都具有充足的行事动机。
顾小闲和夜慈敢怒不敢言,一人像叼着两根腊肠,默默地选择睡觉。
这处汤泉乃是地脉灵息交融而生,暖水潺潺,终年笼雾,普通泉水只能涤尘,这灵泉却还可以吸纳灵脉精气,对修道者来说,亦是大有裨益。
池边也开满了芙蓉,花瓣比别处还娇,山风一过,片片飞红离枝,像是一泓赤霞坠入泉中。
魔尊宽衣如他的人一般,动止飒然,流畅自如。墨发一散,衣带便落,肩胛那片从不让人看见的皮肤很快就被泉水没过。
他仰起被熏红的下颌,紧绷太久的身体终于被热气泡软一丝,指尖拂过池面时,白似寒玉的肌肤也不再那么冷然,粉如岸花。
但就在他泡到一半时,他猛地睁开眼,然后听见了一阵诡异至极的声音。
为何说是诡异,只因那声音他已太多年没有听到过,像一堆布料在水中揉搓又拎起拧干然后伴随一阵强劲的敲击。
仙山……
怎会……
有人……
洗衣服!?
魔尊正欲打出一道结界,却发现有人比他更快,一道结界迅速出现在他周围,玄紫法纹从水面骤而升起,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正中。
那光幕密不透风,连泉面上仅是漂到魔尊胸前的芙蓉都打成了粉末。
“你洗澡怎么都不知道设个结界,防备心这么低?”
花影后的声音慵懒又透出一丝责备。
俩人隔着霓光紫霭,看不清彼此身影,魔尊还是认出了站在岸边的人。
“你怎么在这?!”
对方手中端着类似木盆的东西,毫无仙人之姿,那动作如果他没看错,就是蹲在池边搓衣服,接地气到和“大宗之主”四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结界隔绝了视线,但他也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来的,又究竟看了多久,只能就这样背过身去。
“整座沧阳峰都是我的,我出现在任何地方不都合情合理?”烬尘道,“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质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
魔尊:“我、感谢你?”
从哪里开始感谢?!
“因为我洗的都是你们的衣服。”
烬尘指着盆中堆积如山的衣物,全部粉得分外扎眼。
“你明明有御水决和净衣诀,非要在这里洗弟子的衣服?”魔尊只觉自己所有认知都在经受考验。
“御水决快是快,但终归少了许多情调。”
烬尘继续旁若无人地开始搓盆里的法袍,动作竟还意外挺熟练,他将一件抖干,对着月光端详片刻,然后满意地颔首,又拿起下一件。
“我很喜欢一边在泉畔洗衣,一边赏月,尤其是在这座灵泉旁边,你不觉得风景很好吗?”
魔尊已经将眼睛以下的所有部位都隐入水中,就想看看这个厚颜无耻的人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但没想到,从顾小闲的亵裤到夜慈的袜子,甚至是孟长川的护腕,烬尘当真一件不落,全部洗得干干净净。
烬尘见他看得一动不动,笑道:“你是想问为什么没有你的吧?”
魔尊:“……”他什么时候想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