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还不是你总不说你想要什么。”烬尘无奈,“我有什么办法。你明明是魔尊,却要易容成小弟子,穿我沧阳峰的衣,练我沧阳宗的剑,睡我沧阳宗主的床。你宁肯什么都做, 也不肯开口跟我说一句,你要什么。”
“除了陪你演戏,我还能怎么做?”
这话将他堵得一时无言,他当然不会回答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因为他绝不可能让烬尘知道他的修为已经落到这般境地。
哪怕超越对方并非他此生最终所求,可面对一个曾经近在咫尺的对手, 他断不会甘心将狼狈示于人前。
他只能绕开这个话题,转回自己更擅长的猜疑上, 可一开口, 连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在此刻说出来有些单薄。
“在你今日带我来此之前, 我一直认为, 那些谣言本就是你放出去的。”
烬尘马上道:“我做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烬尘望着他,难得没有再用俏皮话将话题滑开,“你也看见了,我在这些东西里的名声好不到哪去。他们将我塑造成了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对你发.情的淫.魔,我都不知原来我竟有如此不堪。你觉得我会用这样恶俗的方式,来中伤你我?”
魔尊这才轻嗤,“原来你也在乎名声。”
烬尘却是轻叹:“原来我在你心中,是如此淡泊名利。”
把说他不要脸能解读成这样的意思,魔尊再次对这份厚颜无耻感到震惊,半晌才又继续道:“但你今日所说,我并不全信。”
“为何?”烬尘真心发问,“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令你事到如今还在怀疑?”
魔尊想了想,道:“今日你让我看到的这些东西,的确令我很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这些年你阴魂不散,偏要劝我改修合欢宗,又放任这些谣言肆行,要说你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我不信。”
烬尘:“……私心?”
魔尊冷笑:“其实你巴不得这些东西愈演愈烈,甚至还很享受它们的存在吧。”
“你知道我很享受?”
烬尘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魔尊哼道:“当然,因为只要背上此等桃色污名,我就再也无法潜心修行无情道,到那时,你便可高枕无忧,永无被我超越之虞!”
“………………?………………”
烬尘:“我当初一直劝你修合欢道,是因为我怕你修无情道超过我?”
魔尊:“你终于承认了。”
这或许是烬尘此生最张口结舌的时刻,他语为之顿,词穷良久,久到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笑简直算得上是哭笑不得:“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
“难道我当初劝你修合欢道的时候,就没有把下一句话说完?”
魔尊闻言一顿,“还有下一句话?”
“……”烬尘噎了一下,咳嗽一声,竟有一丝耳热,“我劝你改修合欢道的时候,就没有说过,我是想跟你一起双修吗?”
“?????”
“!!!!!”
魔尊向来维持良好的镇静在这一刻几乎毁得天崩地裂,“…………你、何时说过!!??!!”
一起双修??!这是什么意思,两个男人,又都是两个同修无情道的男人,还一个正道,一个魔道,一起双修??!
这如何修,这又拿什么修!?
这说的还是世俗意义上的双修吗?
但看烬尘那已经泛红的浪荡俊容,很明显,对方说的,就是那种不可理喻的双修。
魔尊后背撞上木箱,箱中画册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如同他即将分崩离析的大脑。
他要是知道烬尘竟然是…是这样的想法…………就算变成修为尽失的废人,他也绝不可能来沧阳宗!
烬尘扇子挡住嘴角:“哈哈,那可能因为我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吧!哈哈哈哈!!”
“没想到我竟然没有说清楚吗,这真是,哈哈哈哈!”
他也开始笑得乱七八糟了。
“……所以我怎么会是怕你修无情道超过我呢,连我自己都不打算再修此道了。”
“我对你……”
“闭嘴!别再说了,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魔尊眼神仿若被打入地狱,恨不得拿一万种缄言诀封死烬尘的嘴。“……你是真的疯了吗?!……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与我说这些!?”
这样的话实在过火,完全超出他所能理解的所有范围。除却震惊之外,他甚至想起许多烬尘这些年追在他身后的细节,想起那些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突然全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比礼乐崩坏更严重的词,但这个词是什么,他现在根本想不出来。
“……”
烬尘眼神动了动:“你真的,第一次知道我是这样的心思?”
他说完又咳嗽几声,感觉不对,这样的时机,这样的场合,他也没想到会这样直接说出来。
在他的打算中,要说也应该是在一个花前月下,金风玉露,不说有九天而来的喜鹊相随,至少也该有流萤漫舞的绝顶良宵,再好好倾诉出来才是。
但眼前太仓促,太突然,太草率,也太唐突了,他也还有很多事情都没弄明白。
奈何箭已搭弦,不得不发。
他竭力压下微微发颤的双手,还在拼命地把玩扇子。
而他眼中也自带柔情的氤氲,此刻紧张又饱含期待,一直看着对方,似乎在等一个是死是活的答复。
这一切都跟魔尊预想中不一样,他曾在心中给烬尘那些匪夷所思的行径找过无数理由,他知道他古怪,可他没想过会是这方面的古怪。
魔尊强作镇定,突然想起什么,厉声道:“我要你以最恶毒,最灵验的誓言,证明你并非说笑!”
烬尘耍过他成千上百次,这次一定也只是对方突发奇想的一出闹剧而已!
烬尘却立刻道:“好。”
一字落地,干脆利落。
就连他腕上金铃都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肃然,安静出奇。
“我烬尘,以毕生道心为誓,以千载寿元为契,以此身一切因果为押。今日所言句句肺腑,绝无半分虚言。若有一字作伪,便教…”
他停顿一下,像在斟酌最恶毒也最灵验的说法,随后坚决地道,“便教我所求大道永不可得,所盼诸事永绝成空,所爱之人永失于侧,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
这掷地有声,令魔尊彻底陷入沉默。
相顾默然了片刻,烬尘才又语气平静地问:“还需要我做什么来证明吗?”
如果让他此时不穿衣服跳段舞什么的,他想他也是…可以的。
“…………”
魔尊却还是不曾开口回应。
太久不言,令他神情都已失去所有起伏。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低哑地出声:“我没想到……为了让我杀了你,你真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你以为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杀不了你么?不要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多想死在我手里,你以为我会成全你,会让你爽?痴心妄想!”
就连冷笑都不再笑得出来。
“我绝不可能成全你,就算你真的死在我手上,我也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烬尘见他好似很不对劲,俨然一副被震惊成了失心人的模样,当即安慰他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要这么紧张,这种事其实只是人之常情,你不要害怕。”
“人之常情?”
“嗯。”
“你也算人?”
“……”虽然被骂得厉害,烬尘却十分理解对方,因为太过了解,所以知道他在对怎样的一个人,说怎样的一番话。
或许没有直接召剑捅穿他,已经是对方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
“真的没有关系,你听到这些,也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更不需要觉得有压力。”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我,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真的会帮你。”
哪知魔尊直接被这句话点燃,狠狠道:“我要你将刚刚说的每一个字,全部收回去!”
烬尘忽然静了,而后摇头:“除了这个。”
“我愿意为我说过的每一个字负责,但我从不后悔将它们说出来,更不可能收回。”
他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不是那种会一时上头的少年人。已经寿近千祀的年纪,已经阅尽千秋的经历,让他在说这种类似告白的情话时,有种天地间唯此不可放手的偏执感。
这股执念令魔尊感到心惊。
他的背仍然挺得笔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方发誓的那一瞬间,他几乎站不住。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直接敲在耳膜上。
他想走,腿却也像被钉在地上,只能更用力地掐住掌心,甚至开始回避对方的眼睛。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真是他此生做过最可怕的噩梦。
和此刻相比,之前的梦魇竟都显得不算什么了。
许久之后,他才又道:“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烬尘毫无犹豫:“是。”
“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肯说,我尽我所有。”
“代价呢?”魔尊皱起眉凛冽道,“我绝不可能和你双修!”
烬尘:“……”
他亦皱眉:“我何时说过要让你拿这个交换?”
“那你想要什么?”
魔尊仍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压下,烬尘扇子在掌中转出了花,少顷,他才停住,道:“就给我一缕,你的头发。”
魔尊眯起眼:“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