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夜慈表情涣散地趴着,“您吸就吸了……好歹夸鼠下一句……这些可都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魔尊冷哼:“有这么厚的功力,平常还敢装疯卖傻。”
“……不韬光隐晦一点……感觉我早就被您吸干了……”夜慈小声嘀咕。
魔尊挥指震开窗户,阖眼深深运气,力量重新回来的感觉很不错,虽然对比他以前来说不算多,但已比他预想中扎实。
看来夜慈天分的确不低,底子也打得可以,若非如此,也扛不住半炷香的汲元。
这也是他敢对夜慈用此噬灵剥源之术的原因,换作一般修士,若被他这样直接抽去八成修为,当场就会经脉寸断,夜慈却不会。
魔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粒丹药,掰开夜慈的嘴塞进去。夜慈噎得想吐,被魔尊攥着下巴一抬,喉结上下一滚,硬是吞了下去。
“呜呜呜呜……尊上,您老实说,您是不是有个小本子,已经记了鼠下一百条过错,就等着今天一次性清算……”夜慈气若游丝。
“这是固元丹,可保你无事。”魔尊松开手,“这几日在恩恩身边待好,别死在外面。”
“你的修为,回来还你。”
夜慈睫毛一颤,终于安详地闭上眼睛,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尊上明明走到门边,脚步声越来越小,又突然有蛇尾擦过他僵硬指尖,像在查看他死没死。
“尊上……”他迷糊地喊了一声。
魔尊动作一停,留下一句:“如此没用,日后还怎么嗣掌魔尊之位。”
可惜这么关键的一句,夜慈一个字也没听到。
门开了又关,院外顷刻落下一场大雨,夜慈昏沉中只听见雨点敲击瓦檐的声音,又听见隔壁谁家的狗吠了两声,有风从墙头阵阵吹过。
随后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这大概是他在既白乡这些天里,睡得最沉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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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塞下雪那道千里结界,天,云,月,所有光线瞬间黯淡隐去。
一路向前,连风都变了,不再是既白乡那股有人情味的暖风,而是从永夜天灌来的阴冷邪风。
魔域外城的城门极大,以漆黑巨骨为柱,攀满暗色咒文,每有活物经过,咒纹便会亮上一亮。哪怕不设守卫,若有心怀不轨之人,都可能被那些阴符一瞬击穿。
永夜天的外城也比传闻中还乱,到处都是魔修,妖修,半妖,鬼奴以及一些来路不明的散修,还有贴着墙根慢慢蠕动的黑色影子,脚不沾地,没有呼吸。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没点本事的人,在这活不过一夜。
魔尊每行一段路,便会借隐蔽物改换一次形貌。
断墙之后,半塌门洞,甚至有时只借没有灯笼的暗处。
他从垂兜蔽面的少女,走成了皂纱障身的姝妇,一会儿是独眼疤面客,一会儿又是拄杖白头叟。
就连脚步轻重,身形体量,呼吸频率都会跟着一齐改,宛若蛇蜕旧皮,千变万化,从皮上经过的人都不能知道它曾在哪片叶下停留。
这是他在魔域从小长大养出的谨慎,仅仅是赶路,都不可掉以轻心。
当他靠近城主府时,街口已如白恩恩所说,全部被黑铁拒马封死。
他将夜慈的魔侯令取出,魔元托着令牌朝结界方向飞去,这令牌可在所有魔域锁城印外勾连出一条直通内城的引路金桥,是专供高阶执令者通行的法门。
但这一次,他以夜慈“东域魔侯”的身份将令牌祭出,引路金桥却并未打开。
他不再徒劳去试,果断收起令牌,去到了一座晶石搭建的建筑前,这地方在鬼灯巷最深处,门头挂满写着“无还”的鬼火灯笼。
魔城街道上杳无人迹,这阁内却闹声如潮。
要进去时,门边蹲着的两个半妖打手才开始报话,原来此处就是永夜天内最大的赌坊����无还坊。
执迷一掷,有来无还。
门上不挂对联,直接由这俩青眼龙鼻的门童喊出来。
左边喊:“搏一搏,今日来我忘忧阁!”
右便跟:“赌一赌,明日魔城你做主!”
最后魔尊准备迈步而入时,才被它俩拦住:“横批:过来验资!”
验了半天,魔尊浑身上下却干干净净。
“没灵石,没法器,没丹药,连个储物袋都瘪得跟一月没吃饭的肚皮似的。客人,你这是来赌什么?赌西北风啊??”
魔尊道:“我来赌你们阁主的性命。”
无还忘忧阁的真正东家便是永夜天副城主狐昭,这老狐狸是妖修入魔,修炼的是天狐一脉的魅术,在魔域最会躲藏,也最会经营。
如今他想进城主府,又不能暴露魔尊身份,那只能让狐昭亲自来见他。
半妖门童们对视一眼,笑得脑袋直往门框上撞,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们阁主的命?哈哈哈哈……”左边的道,“你他娘的没睡醒吧,我们阁主的命,那是我们阁主的,又不是你的!你要赌,得拿自己的东西来赌,拿别人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啥都没有就趁早滚!”
门里骰子砸盅,骨牌推倒,吆喝骂娘,什么声音都有,却全压不住魔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你们阁主的命,我拿得走。我的命,他拿不走。”
第57章
将那两只半妖全部塞进了门口的灯笼里, 魔尊终于进到无还坊内。
此坊乃是一座地下宫室,顶上吊的是以妖兽颅骨为罩的大灯,灯下是一张接一张的赌桌, 乌木为底,琥珀为面,上篆奇门阵法。
这的筹码也不是金银灵石, 是以黑晶裹住的“爻”,所谓万爻,便是因为什么都可拿来赌:修为,寿元,声音,一只眼睛,一段痴情,一颗还未成熟的妖丹。
只要你说得出口,无还坊就能给你换成筹码,也能让你输得连骨灰都不剩。
魔尊找到一张人最多的长桌坐下, 这个厅是剥皮厅,这张桌上赌的也是剖命局。
红木桌上的凹槽里都押着从活人身上取下来的物件,头发指甲,牙齿眼珠,这些还都是平常,真正有钱的赌客, 玩的都是功法和修为,在这里一夜之间被吸退几个大境界的亡命之辈, 大有人在。
此轮庄家是个瘦如竹竿的魔修, 手指比筷子还长, 洗牌的时候能戳对面人脸上。
魔尊也不押东西, 只将自己沟壑苍劲的手按在桌沿。那庄家扫他一眼,没在意,只当是个来蹭热气的。
下一局开始,满桌赌客眼睛充血地大声叫嚷。
“输赢不过抬指,”庄首于众人中朗声道:“生死且慢回头。”
“落筹既定,因果由天!”
魔尊却在那庄家翻出最后一张骨牌时,将对方面前那盘用来压注的鬼头筹直接掀了。
青铜鬼头滚落一地,催命似的凌厉尖啸。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旁边脸上长着鳞片的怪人当即破口大骂:“老东西,找死?!”
“我要赌这坊里最大的一局。”
伪装后的声线沙哑粗砺,魔尊道:“谁坐庄,我跟谁赌。”
那庄家脸色几变,冷笑起来:“老头,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在这里掀我桌子,拿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还赌最大的一局呢,再大能有你口气大??”
“人呢?还不赶紧过来把这老不死的扔出去!!”
话音刚落,坊里的打手就要过来将他清理出去,众人却觉眼前突然一红,一把冒着焰火赤光的长镰重重摔在赌桌,桌身都被砸得下陷,镰刃扫起的罡风直接将打手们手上拿的兵器全部拦腰斩断。
弯如月钩,不亡不休,亡也无用,寸骨不留。
是猎亡镰!
惊蚀海东域魔侯夜慈的本命法器!
他难道来永夜天了?!
这一摔活似摔断了庄首的喉咙。
魔域七十六城,谁不知道猎亡镰?镰下从不留活口,就算死了也会连魂魄都不放过,不然为何会叫猎亡镰?
“你们不配跟我赌。”魔尊斗篷下的薄唇慢慢开合,道:“叫狐昭来。”
一般人哪知道无还坊的真正东家是副城主狐昭,所有人只知道阁主一向被人尊为“九玄君”,这人却直呼“狐昭”二字,像在喊个不打紧的下人,吓得庄首已经面无人色,转身朝后厅跑去。
整个无还坊很快便被清场,他被请至贵宾才可进入的主厅,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平时供他们城主来时专坐的龙头主位上。
“贵客久等啦~”来的人却是个少年,娇软嗓音甜得好似香蜜,“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有人敢来无还坊惹事呢。”
他的双颊白里透红,表情荡漾着一抹艳美,是少年,但也是过分柔气的少年,一言一笑都很有女子美,嘴里咬着手上羽扇的羽毛尖尖,大眼睛在长睫的陪衬下一眨一眨,实在勾人极了。
尤其他还只穿一层薄薄纱衣,细腰长腿,咬完羽毛才又将贝齿在灯火下微微一露,轻浮地于魔尊不远站定。
“真是好气派呀。”他吃吃笑道,“原以为敢来赌我们阁主命的,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没成想……却是个这么有气质的老前辈。”他说着,眼波在魔尊身上不停转,话里带撩,“不知怎么,我就喜欢您这样的,越看越心折。”
“像您这个年纪,过了男人那几年以后,是不是就只能想办法在众人面前耍耍威风,好弥补一些床上的不足,嗯?”
魔尊完全不搭他这阴阳怪气的话茬,说了一个字:“坐。”
“坐?这可是贵客厅,只有您那一个主座,你坐了,叫我坐哪?”
魔尊眼帘微微一动,斗篷下的眼眸寒如深渊,不可窥视。
他看了少年片刻,突然伸手一指,朝自己大腿点了点。
那少年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好家伙,老不正经。”但嘴上这样说,身子已如一条无骨美人蛇般靠了过去,作势要往他腿上坐。
他生得高挑,这一倾身,白晃晃的胳膊从纱袖里探出来,还想去揽魔尊脖颈。
可就在此时,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把横在魔尊膝上的猎亡镰。
原来对方刚刚所指之处,根本不是他的腿,而是他腿上巨镰最锋利的镰尖。
魔尊见他停住,问道:“不敢坐?”
少年脸上的媚笑直接僵住,屁股都已悬在半空,再近一点,大腿根就会被那镰刃划开。
要不是他反应快,错腰一拧疾速退开,刚刚就真屁股开花了!
“你����!”
“狐昭。”魔尊轻轻地道:“你尾巴露出来了。”
狐昭飞身后掠,靴尖于地上一划,袖中滑出两把妖刃,一身风情尽褪,只剩阴沉杀意。
“你究竟是谁,”他冷冷盯着魔尊,“夜慈的本命法器怎会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