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巫山云雨飞
江也继续趁热打铁道:“因为他们要找一个人。”
贺侃已经被江也的话语吸引,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见江也的突然停顿,更是有些急不可耐,但是又不愿出声催促,担心会因此打断江也的思路。
黑袍人却依旧巍然不动,安安静静地带着,江也无从得知黑袍人是否真的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江也话音一转,“你知道夏吧。”
黑袍人说:“知道。”
夏的身份是上岛的人们在第一天的时候就知道了的。
“那你知道锡安吗?”江也不急着直接公布答案,而是一字一句地问道。
黑袍人:“知道。”
锡安这个名字也是出现频率较高的名字,虽然他本人极少出现,但只要有一个人听说过,就会立刻在人们之间传开来。
“还有一个叫做洛维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要寻找的人。”
黑袍人不说话了。看不见的双眼在黑暗中,似乎在打量着江也,也在思索着江也此话的可信度。
“我就说这么多。如果你认为这个消息能换离开永无岛的方式,那么我可以继续深入说清楚。”
“要是你觉得不值,那我就到此为止。”
黑袍人的反应平平,不管江也说什么,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这让江也有些失望,于是他也不确定要不要和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全盘托出。
黑袍人说:“可以。”
江也:“可以?是要我继续说的意思吗?”
黑袍人点点头。
“好。”江也说。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叫做杰德的人,也就是在列车游戏上的‘卧底’。”
“我猜,那个列车游戏是唯一固定不变的游戏,不管上岛的人是第几批,都要经过那个一模一样的游戏。”
“那是一个限时游戏,在限定的时间内,一节车厢上的人都会将这个‘杰德’的身份全都轮一遍。所以每个人都会成为杰德,上岛者也都是‘杰德’。”
“他们在借这个游戏筛选成为‘杰德’的人。”最后一句话是江也的猜测。
黑袍人:“照你这么说,如果真正的杰德在游戏进行中就被其他人找了出来,那么那个杰德也是死路一条。你的‘上岛者都是杰德’的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呢?”
贺侃难得跟上了他们的思路,“这也是筛选的一环,提早被别人发现身份的人,就不可能是真正的‘杰德’。因为夏他们要找的杰德不会是愚蠢的人,所以不会这么容易地就死去。”
“我说得对吗?”贺侃看向江也。
江也:“是的。”
黑袍人:“你的意思是,他们要找的杰德是一个真正的罪恶之人。因为杰德聪明,所以能轻松识破游戏最后只能活一个人,只要他这么做了,就正中夏他们的下怀。
所以夏他们要找的杰德也是这么一个人,对吗?”黑袍人的语速缓慢而沉稳,说话时偶尔停顿。
江也的眼睛紧紧盯着黑袍人,试图从他的每一个字,分析这个人。
“这.......可能是吧。”江也说。
黑袍人似乎笑了,他轻哼了一声,之后的一个小动作,让一直在注意着他的江也瞳孔骤缩,之后猛地站起身来。
江也的变化太快了,贺侃和黑袍人都反应不及时。
他朝着黑袍人伸出手,黑袍人反应过来,在江也的手距离自己还有一指时,就迅速将江也的手挡开了。
“贺侃!”
接收到江也的信号的贺侃也迅速起身,站在喷泉的边缘,一把就扯下了黑袍人的帽子。
“叔、江叔?”
贺侃抓着他帽子的手松了下来,呆了一瞬。
这不是四十多岁的江得,而是二十多岁的面孔,大概也就比横沙精神病院时期的他年长一些。
“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江得的声音温和而平缓,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周围的喧嚣对于他来说似乎不存在。
他重新戴上帽子,之后目光带笑地看向江也。
“怎么,太久没见我,傻了。”
“.......”
江也没有看江得,而是在他的话音中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另一只手握住了不听使唤的手指,但是另一只手也好不到哪去,甚至不受控制地使不上力气,仿佛电流窜遍全身一样阵阵发麻。
江也虽然很轻易就能看穿别人的感情,但他是一个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也很难认清自己的内心。
当江得“死而复生”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突然哑口无言了。
刚才那样咄咄逼人、能说会道的他在此时无影无踪。
他低着头,敛起眼的模样显得他身上锋利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怎么的,江得的声音有些抖,语气还有些无奈和酸涩。
江也说:“对不起。”
江也忽地抬起头,这句道歉刺|激到他了。江也从刚才无所适从的情绪中醒过来,想摆出一副冷硬的表情,但是他舒展不开的眉头和发紧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
“不要跟我道歉。”
贺侃自从扯下江得的帽子后,就一直在一旁不出声了。他沉默地站在江也的身后,眼神小心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江得似乎瘦了。刚才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还不这么觉得。
但他再次掩藏在黑袍之下的时候,那沉重地黑袍就像密不透风的大山,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不知怎么的,只是旁观者的贺侃在江也两父子的氛围下,也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第209章 永远的梦幻岛[2]
“献祭仪式......是你做的吧。”江也问。
“嗯,那是洛维,农舍就是他家。因为天生身体上就带有一部分异种,被家里人认为是邪恶的山鬼,想要把他彻底封死在山洞里。”
“所以又是你救了他。”江也这是肯定句。
“是的。”
他们两父子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安静地说话了,虽然说话的内容还是别人。
也许他们两个在别人看来,是两个同龄人,但却是父子关系。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
“我知道你帮夏解除了家族诅咒,我也知道你帮徐侧和锡安分离了精神体,我也知道之后你是离开了这里去到了蓝星,去领养了我.......
但是我不明白,我想不通。不管是我,还是夏和锡安他们,为什么你一遍又一遍地抛弃我们呢。”
即使江也打心里并不想把自己和夏放在同等的位置,但此时还是这么说了,似乎这样能显得自己更加可怜一点。
在亲人面前深化自己的苦难和可怜的形象,这样的行为是不可避免的。虽然江也在说完这番话后,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半截进去。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太无理取闹了。
但是控制不住,这是无法控制的。
他控制不住。
“不一样,你们不一样。我想好好生活的,蓝星是我找到的最适合隐居的世界。”
悲伤、无力和迫不得已充斥了江得全身。
江也突然就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有时候江也觉得,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在这一点,他能够迟钝一些就好了。
江也不想听到接下来的话从江得口中说出来,于是他替江得说道:“希格林德家族的诅咒,根本就没有成功解除吧。”
江也能感觉到江得的视线在注视着他。
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伯爵会让你去当院长,你的能力,太屈才了。”
“为什么一个精神体分离术而已,能让你自乱阵脚,失去对手术结果的判断。成功和失败两种结果,很难分辨吗。”
“还是,你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比如,上一次的失败的阴影。”
江也的话语唤起了江得的记忆。他目光空洞地凝视着远方,仿佛在世界的角落寻找着那些失去的日子。脸上写满了失落和遗憾。
过往和如今的巨大落差,让他陷在回忆中一时出不来。
江也声音缓了下来,“诅咒解除失败了,后果是什么?”
江得的目光转移到了江也的身上。江得从没想过要把这些东西告诉别人,因为这是他的错误,不应该让江也替自己承担。
“你放心。”江也似乎看出了江得的想法,“你把我教得好,我不会这么善良帮你分担你的失误的。”
这句话莫名逗笑了江得,他轻笑一声,叹了口气。
“希格林德家族的诅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成功解除了。夏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三十四岁的那一天,而我代替他把剩下的诅咒继承了下去。
我背负了希格林德家族的诅咒,这个诅咒不会在我这里停止,而是继续将希格林德家族后代应该背负的诅咒顺延到我的身上。”
“我是对伯爵说我失败了。可能在你们的眼里,我这是成功,但我追求完美,出现了如此重大事故,在那时候严重打击了我的信心,那件事成为了我的阴影。从那以后,我就变了。”
江得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手心上的纹路,自言自语着:“诅咒转移到我的身上的时候,并没有一开始就作用,而是有着很长的潜伏期。”
他的傲气和骄傲被身上携带的诅咒消耗殆尽,他从那个名声雀跃的杰德变成了失去斗志和追求的江得。
最后在精神病院里当院长,是为了找出解除自己身上的诅咒的办法,当然,找不到。
之后那场精神体分离手术的意外使他阴影复发,便辞职了。
江得一直知道宇宙中还有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世界,于是他去了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