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这是没把任何杀手放在眼里,还是另有目的?
第148章 隐瞒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穆扶奚总有种他们被孔召丰利用了的感觉。
孔婧圆受伤的第一时间,孔召丰就赶到市局来劝退,对孔婧圆的关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看得出来他把孔婧圆的生命安全和强健的体魄放在第一位。
从他们兄妹二人的对话来看,孔召丰的沉稳持重不亚于闻铮铎, 为人心思缜密, 做一步, 看一万步, 力求万无一失。
这样一个人, 哪怕自己的身手再好, 也应当不会单枪匹马去应战。
况且国人打架讲究人多势众, 孔召丰不是没这个条件,多少也该带几个听命于自己的人撑场面。
为什么会一反常态?
穆扶奚觉得应该和他们在孔家用餐有关。
张士俊给孔召丰打电话是在他们来到孔家的餐厅之后。
兴许那时孔召丰就做好了借力打力的准备。
他们离开孔家没多久孔召丰就追了上来, 打的是他们步行而他开车的时间差。
当他们看见孔召丰的那一刻, 孔召丰应该也看见了他们, 只不过装作没有发现, 引着他们同步前往和张士俊约见的地点。
诚然他不明说, 可能有孔婧圆的因素在里面。
反对妹妹出生入死却让他们保驾护航终究不厚道, 可穆扶奚还是认为其中定有蹊跷。
尤其是现在孔召丰知道有人想要杀他以后, 这副“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的”强横态度, 像是留了后手。
是针对谁设的局?
是针对钱光霖一派的小人, 还是钱光霖本人?
他们去参加奠基仪式的最初目的是见到钱光霖或者张大沛, 深挖和喷泉雕塑中死者的线索。现在发现喷泉雕塑中死者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张大沛,破案的关键人物就不止钱光霖了, 还有孔召丰这个借钱给张大沛却要不回债的债主。
加之他们追到烂尾楼的时候, 恰好在楼下听见张士俊说, 张大沛失踪前见到最后一个人是孔召丰。
一旦DNA鉴定结果出来,确认死者就是张大沛, 孔召丰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而令人不解的是,他刚才还在怀疑他们把目光聚焦在张士俊身上是由孔召丰一手主导的。
孔召丰似乎是在帮助他们查案。
如果孔召丰是凶手,有什么理由帮助他们推动案件进展,又为什么要默默做这些?
除非DNA鉴定报告上显示死者和张士俊无血缘关系,否则孔召丰的种种做法根本无从解释。
穆扶奚皱着眉想了想,正打算和闻铮铎商量对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人会不会是钱光霖或者钱光霖身边的人杀的?
罪魁祸首为了脱罪嫁祸给了孔召丰,然后一箭双雕诱导张士俊找孔召丰复仇,借刀杀人,死无对证。
孔召丰苦于无法自证清白,只能为他们指明方向让他们去查。
这样可以解释通,只是缺少实证。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都要等DNA鉴定结果出来,也要去参加奠基仪式。
既然孔召丰给他们带了路,他们顺着这条路走一走也无妨。
总归是要一探究竟的。
问题是钱光霖不入局怎么办,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还会出席吗?
穆扶奚想到的闻铮铎也想到了。
张士俊出狱后再次被他们警方带走的消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要钓的大鱼就上不了钩了。
在这点上,他们和孔召丰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孔召丰今晚可以说是全身而退,刑侦支队却开会开到后半夜。
童予宁先陈述了审问张士俊的结果。
“他这个人就是典型的二世祖,跟一般的社会青年不一样,家里有钱,每次打架斗殴他都不亲自动手,喜欢看手下虐待他人,所以杀孔召丰这件事,他也没想到自己做,选择了雇人。”
“但杀孔召丰不是他的本意,是经过钱光霖身边一个叫做**康的老板授意。”
“这个**康就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康派鞋业的董事长。05年开始建厂,自己做实业起家,后来机缘巧合成了菡萏公馆的第一批业主,在钱光霖组织的慈善义卖会上拍下了成交价八千万左右的一件拍品。”
“当时的拍品一共有三件,基本上都是国外流派的抽象画。拍下拍品的剩下两个人,一个是张大沛,还有一个——”
童予宁说到这里一顿,眉心微微蹙起。
穆扶奚当时不在审讯室,但也能猜到:“是孔召丰。”
白明庭严肃正经地补充说道:“虽然孔先生是孔婧圆的哥哥,但我们对他这个人并无多少了解,更别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了。询问归询问,还是不能跟他走太近。毕竟目前还看不出他究竟是敌是友,盲目信任容易受干扰。”
闻铮铎闻言当即做了决断:“所有人都记住,参加奠基仪式是查案需要,同样是执行任务。到达现场以后只能听我的指挥,我到时候会根据现场情况做出判断。遇到突发情况必须汇报,不允许被其他任何人支开,或者按对方的要求做事。”
这番话一说出来,不能说百分百保证不出差池,但也足以杜绝大部分隐患,其他人都纷纷表示有必要。
只有穆扶奚在走神。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其他人全都齐刷刷看向他。
他迟钝地“哦”了一声,直接说出了自己刚才在思考的问题。
“孔召丰说他和钱光霖还有张大沛是在酒桌上认识的,童姐刚才提到张士俊的口供,说他们在拍卖会上都拍过拍品。”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出来其他人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白明庭问:“曾经在拍卖会上见过,也不见得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吧。一起去现场参加活动的人那么多,而且拍卖会不是酒会,都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对方的长相都看不到,再见面的时候认不出对方也很正常。”
穆扶奚强调道:“可那个拍卖会是业主拍卖会。”
业主拍卖会意味着三个人都住在菡萏公馆。
虽然别墅区的每一栋楼都相隔甚远,但是有公共区域,常住的话十有八/九会碰面。
他和闻铮铎傍晚还和孔召丰一起在湖边喝过茶,孔召丰显然经常使用菡萏公馆的配套。
倘若三个人的生活轨迹有重合的部分,短时间内见个十次八次也该眼熟了。
孔召丰隐瞒了他们是邻居这件事。
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没跟他们说?
第149章 疑点
不日就是豪廷集团旗下新剧院的奠基仪式。
地点定在郊区的庄园。
这处庄园的地理位置不在闹市, 不占人流优势,却是豪廷集团斥资修建的度假区的一部分。
和温泉、游乐场、高尔夫球场、极限运动基地连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毗邻准备动工的剧院。
孔召丰花了十多年时间把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拼凑完整了。
他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如此优秀,上过许多财经的新闻, 媒体人都以能够采访到他为荣。
眼下他的辉煌成就即将到达巅峰, 剧院工程启幕前, 各家媒体抢独家抢得连外在形象都不要了, 采用的手段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孔家门前聚集的记者除了带有工作必备的高级设备, 连食物和睡袋都搬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孔家也要破产了, 债主们上门讨债呢。
这些勤勤恳恳的记者原以为功夫不负有心人, 可独家最终还是被官方的主流媒体的拿走了。
孔召丰不出意外地上了冀安当地的电视新闻。
采访中的孔召丰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魅力, 对记者说的内容和那天在菡萏公馆时透露的相差不大, 同样是充满了正能量的说辞, 只不过提及的细节更多。
“做这个主要是和我们国家现在大力发展的文旅项目结合起来, 既是响应国家号召, 也是顺应时代潮流。如果说我的努力, 能够让我们大家将来看到一幅别开生面的辉煌景象, 我做再多也是值得的。”
穆扶奚在电视上看完直播, 又在网上找到了这段采访反复观看。
记者在向观众介绍了自己和孔召丰的身份后, 将带着台标的话筒递到孔召丰的唇边。
“孔先生, 据说剧院的设计图在建造前就已经全平台公布了,您不怕创意被竞争对手模仿借鉴甚至是剽窃, 对剧院日后的经营造成影响吗?”
孔召丰的神色和装束令他看起来一身正气, 听到记者的提问, 从容不迫地说道:“不会,我正在做的就是希望有实力的友商一起加入的事。传统文化不是属于哪一个人的专利, 是属于我们整个民族的瑰宝,我无权将我的想法称之为创意,不过是尽我之力延续薪火,让世界能够看见它。”
他开诚布公地说:“从盈利的角度它不是一门生意,因为将来售出的门票定价一定是普通老百姓能看得起的,我也愿意向有关部门承诺,只回收成本。”
记者提问的本意,应当是让孔召丰借机说他们的团队有多专业、细节有多考据、集团的资金有多雄厚,就算是把设计图公开了,别人也接不了这么浩大的工程,只能任他们独占鳌头。
孔召丰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外,将她打好的腹稿全打乱了。
所以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透露出一丝慌乱。
然而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她很快收敛起转瞬即逝的情绪,得体地微笑道:“您真是当代企业家的典范,很有社会责任感啊。”
孔召丰也根本无需她随机应变,提出多么出彩的问题,持续输出自己的观点:“我们国家本来就和西方的资本主义国家不一样,我们的文化底蕴不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可比的。我们的强大依托于千年的传承,还有齐心协力去完成一件事的团结。”
采访播放到这里的时候,穆扶奚感到自己身后飘来一阵风,是闻铮铎走到他身后之后带来的。
穆扶奚仰着脑袋看向身后的闻铮铎,叫了声“队长”。
闻铮铎并不看他,视线投向画面还在继续变化的屏幕:“研究出什么来了?”
穆扶奚心里有想法,但不知道怎么表述,仔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风日下,孔召丰被衬得太正了。我现在下意识觉得越是表面上为国为民,越是不像好人。不过只是直觉而已,没什么根据。”
闻铮铎将放在屏幕上的目光移到穆扶奚清俊的脸上,跟他说了些有理论依据的话:“他们孔家在开国前也曾是世家大族,后来因为历史原因受到重创,又经过了几代的努力才东山再起,他是在为世家子弟说话。”
穆扶奚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只要是没有贪赃枉法、手里的财富取之有道,谁管他家是贫是富?现在的老百姓都只在乎自己的生活,根本顾不上看那几亿还是几百亿的热闹。他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谈达则兼济天下,在劳苦大众面前求认同,不是很虚伪吗?”
“或许他不是在劳苦大众面前求认同,是在和那些利欲熏心的暴发户对抗。”
穆扶奚不明白闻铮铎的意思,疑惑地挑起半边眉。
闻铮铎平静地说:“别看现在除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风平浪静,社会矛盾一直很尖锐。寒门怨世家久居高位不可撼动,世家嫌寒门一夜暴富德行有亏。有仗势欺人称霸一方的,有飞黄腾达背信弃义的,有一落千丈拖人下水的,有鸡犬升天恃强凌弱的,还有大公无私慷慨解囊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刻意划分容易起纷争。孔召丰有一点没说错,凝聚力很重要,万众一心能干成很多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