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144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楚郁耐心陈情:“死者吕逢年是心脏外科的专家,平时最抢手的专家号挂的就是他。然而他今年才三十六岁,在所有科室的医生里是最年轻的,还是在这么难以攻克的领域的主任医师,以手稳和学识渊博著称。不论是周围的同事还是他的病人,都说他是非常温柔谦和的一个人,对他的评价很高,他办公室里的锦旗也挂了一整面墙。”

三十六岁?

这不又是一个医学界的闻铮铎?

只不过医科有些不同,读完本科、硕士、博士,做到心内科主任医师,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艰苦磨砺。

吕逢年这是得少年班出身,再去国外留学,才能有这么精彩的履历,也须得是几乎将自己能拿出的所有时间都倾注在了医学上,才能走到同龄人以及同行中金字塔尖的位置。

妥妥的业界翘楚。

怪不得他死了有人痛哭流涕。

即便是没积大德也会有人为天才惋惜。

在穆扶奚惊讶的目光下,楚郁继续说:“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事发前频繁出小错,不太符合常理。”

穆扶奚现在也觉得他死得蹊跷了。

楚郁带穆扶奚先去了太平间。

死者吕逢年已经被移到了这里。

冰冷的不锈钢推车上,白布覆着一具身形修长的躯体。

楚郁一把揭开白布。

白布掀起的瞬间,一张年轻的面孔暴露在冷光灯下。

吕逢年五官端正,皮肤白净,下巴线条清晰,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上还溅着零星的血点,没来得及摘。

腹部惨不忍睹。

具体到尸检报告,得法医来看。

穆扶奚深吸了一口气,对楚郁说:“能去见凶手吗?”

楚郁说:“可以。”

方旭东被控制在三楼心脏外科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病房里。

两名辖区分局的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见两人亮了证件,便将门推开放他们进去。

等他们进来后,两名辖区分局的人也跟进来,将门关上,掏出笔记本和笔,随时准备做笔录。

其中一人还掏出设备来录像。

病房里光线昏暗。

方旭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

他已到中年,身材中等偏瘦,头发乱糟糟的,应当是好些天都没洗过,脸上的胡茬杂乱地冒出来。

此刻他眼眶深陷,眼白布满血丝,身上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深蓝色棉衣,袖口和前襟上沾着大片已经发暗的血渍。

穆扶奚在他对面的病床边缘坐下,与他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旭东听见动静,缓慢地抬起头来,目光有些呆滞。

“方旭东。”穆扶奚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穆扶奚。我相信你只是激情杀人,现在心中已有悔意,我需要问你一些与案件相关的问题,使得真相更清晰。”

他没有像许多港剧里那样索要凶手的呈堂证供,也没用用减刑来画饼。

他是觉得对方现在竟有些神志不清,像是有问必答的样子。

方旭东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穆扶奚没催他。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方旭东终于面露痛苦之色:“好的警官,你问吧。”

穆扶奚先逮着容易让对方卸下心防的点问:“你母亲是什么情况?”

方旭东当即淌下两行泪来。

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擦了擦眼角,嗫嚅着说:“我妈两个月前心脏不舒服住进来的,一开始他们说做个微创手术就能好,风险不大。谁知道手术做了以后病情忽然就严重了起来,给换了个专家重新动手术。”

说着他发自内心地骂道:“我心想他妈的狗屁医生,忽悠着我让我多交了医药费还让我七十岁的老母受折磨,早不让专家来做这个手术,还让我感恩戴德。我呸!”

他嘴里的脏话骂得难听,穆扶奚却没有出言教育。

对方眼下情绪是最激动的时候,他一旦打断了对方的倾诉,对方三不知就不愿吐露实情了。

随后,他就听方旭东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为了治好我妈的病,我还是咬咬牙签字了。手术到底是做了,完了他跟我说很成功。”

接着他又咬了咬牙关:“术后第一周我妈确实精神好了不少,能下地走路了,还跟我说想出院回家熏肉。第二周开始不对劲。先是胸闷,然后喘不上来气。我找那个吕医生,他说术后有些反应是正常的,观察观察。我信了。又过了几天越来越严重,我又去找他,他开了点药让我妈吃着,可还是不见转好。”

“后来呢?”穆扶奚见他稍有停顿,追问道。

方旭东怒不可遏:“后来我催了好多次,他们才开始会诊,有了定论,说是术后并发症,要调整治疗方案。我问严不严重,那个姓吕的就说会尽力。”

尽力本只是客气话,毕竟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

可方旭东不这么认为,他当自己被戏耍了。

此刻他张狂地笑起来,说着说着便无能地放声嘶吼:“呵,尽力?什么叫做尽力?我妈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跟我说尽力?尽力的结果就是我他妈的没妈了!”

穆扶奚平静地问:“你认为是他害死了你的母亲,所以你也要杀了他?”

方旭东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要为自己的回答承担罪责,于是开始拼命否认:“我发誓我去的时候没想杀他。”

穆扶奚的眼神凌厉了几分:“那你为什么要带上水果刀?”

方旭东慌乱地说:“我本来没带刀的,是我要找他讨说法的时候,一个女医生提醒我刀掉地上了,帮我捡起来套上了刀套。我急着去找他,顺手就揣兜里了。”

这种辩解穆扶奚过去听得太多,却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闻言和楚郁对视了一眼。

楚郁就对身后辖区分局的人说:“去打听一下,他说的女医生是谁。”

第179章 积怨

案发时是在凌晨, 方旭东说的女医生应当是在值夜的那批。

查案胜在速度,辖区分局的人到得及时,把可能会涉及到的人都扣了下来,眼下找起来很容易。

只是其他人要与凶手分开来盘问, 市人民医院的病患多, 床位本就不够, 空病房难找了些, 带回去问又涉及职权分布, 要层层请示, 麻烦得很, 只能就地找方便谈话的地方。

这个费了些时间。

等找到了一间小办公室,才让辖区分局的人把他们要找的人带过来。

这名女医生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中等身高, 偏瘦, 扎着温柔的低马尾, 白大褂的口袋里别着一支墨蓝色的中性笔, 胸牌上写着她所属的科室和姓名。

她也隶属于心脏外科, 名叫陈思韵。

陈思韵的眼泡微肿, 鼻头也跟樱桃似的泛着浅淡的绯色, 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她的身板本就单薄, 再一哭, 更加小鸟依人,楚楚可怜了。

遇上这种残暴的命案, 一般人都会忍不住哭起来, 更何况被捅死的还是身边人。

楚郁给她指了个位置, 温声说:“坐吧。”

陈思韵点点头,扶着白大褂的下摆坐下了。

楚郁又客气地给跟过来的辖区同事搬了把椅子, 自己才同样坐下。

穆扶奚自顾自坐在陈思韵对面,语气比审问方旭东时缓和了不少,“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穆扶奚,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核实一下,请不要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陈思韵再次捂着脸哭起来,双肩颤抖得不行,抽泣了半天才对穆扶奚说“对不起”:“我不是想哭,是实在忍不住。”

穆扶奚表示理解,借了办公室里的纸巾献过去,说道:“人之常情。你哭你的,我问我的。等会你哭够了再回答。”

要不是场合实在是严肃,楚郁看着他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较真模样,险些笑出来。

他就知道闻铮铎临走前为什么跟自己说,要给他些自己发挥的机会。

他一个人独立做事的时候,才能才得以彰显。

闻铮铎的光环终是太耀眼了,谁在他身边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没了他,身上的闪光点都曝出来了。

他心想怪不得队里的人都说“小穆干练”,和闻铮铎的铁石心肠有一比,现在看来真是不近人情,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当然在推进度时表现得异常神速。

辖区跟来的两个人见到陈思韵脸色的愕然,面面相觑。

这是他们的案子,市局要插手他们是不乐意的,然而市局总是要高分局一头,他们日后说不定会调过去的,考虑到后面的相处,情面要给足,这才在楚郁的协调下,让市局的人掺和一下。

他们本来是抱着随他们去的心态看热闹的,只要市局不把人证、物证还有尸体给他们拐走,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市局的人来了帮他们一问,还怪给他们省事的。

想问的问题都有人替他们问了,而且不用亲自跟人磨叽,效率高很多,完事跟在市局屁股后面捡成果就好,立刻切身感受了一阵舒适。

陈思韵可就有些绷不住了,心想这是什么人啊,还有没有同情心,心下却没有了哀恸的情绪,顿时止住了抽噎,说:“你问吧。”

穆扶奚也不管她哭得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要问的问题都要问出结果。

“方旭东说,他去找死者吕逢年前碰到了一名女医生,对方帮他捡起水果刀并套上了刀套递给了他,是你吗?”

捅完人的第一时间,凶器就被警方看管了起来。

上面保留着所有触碰过它的人的指纹。

这是抹除不了,也无法狡辩的。

陈思韵当即承认:“是我。当时我刚从值班室里出来巡房,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他在与妻子争吵,吵闹的过程中水果刀被他挥落。我心想一把刀这样在地上放着也太危险了,万一两个人谁出来的时候没看见踢到了,肯定有人要受伤,就鼓起勇气过去捡了起来,顺便劝了两句。哪知道他直接把刀揣兜里就冲出去了。”

“我要是知道……”她说到这里又哽咽起来,瞬间泣不成声,“我要是知道他会拿这把刀伤人,不会递给他的。我现在,是不是成他的帮凶了。”

听方旭东在说的时候,穆扶奚就知道这刀不会无缘无故掉在地上,果然有内情。

楚郁闻言又问辖区的同事方旭东的妻子是怎么回事,当下在不在这里。

辖区的同事就说追到了,正在带回来的路上。

因为方旭东有腿,他妻子也有腿,两人一言不合一拍两散了。

这边方旭东去闹,他妻子一气之下气跑了,似乎并不知道方旭东会做出接下来的事。

穆扶奚关注的却是陈思韵当时对于凶器的处理很可疑。

他皱着眉问:“他之前应该就表现出对你们这些医务人员的愤恨了,而且当时还在与妻子吵架,你想到了刀掉在地上会伤人,还刀的时候就没想到他有可能拿刀捅你吗?你不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