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2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来的路上,他还遇到了去地下赌场突击逮捕的同事,说是接到群众报案才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一问之下才知道,报案人正是那名被当街砍杀的妇女。

信息提供得十分全面。

这大概是一个深受家暴侵害的女人最勇敢的一次反击。

也是一条脆弱的生命临终的绝响。

同事从审讯室出来跟他接洽:“辛苦你了小穆,忙了一天又加班。”

难得犯人审讯到一半还能说出客套话,涵养可以说极好了。

穆扶奚点了点头,当作回礼。

人证物证俱在,绳之以法是板上钉钉。难就难在流程上,需要记录口供,储存档案,提交给检察院。还得了解来龙去脉,挖掘成因,进行深度剖析,以便预防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穆扶奚推门进了审讯室,跟里面的同事打过招呼后,坐在了专门留给自己的空座上。

里面谢俊荣还在问话。

“王勇胜,知道自己的行为犯了什么罪吗?”

死罪。

被拷坐在审讯椅上的杀人犯也没了在案发现场的狼狈窘迫,额角贴了队医给他简单处理过后的止血纱布。

他像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破罐破摔,态度嚣张至极:“知道啊,警官,家暴嘛。家暴家暴,带个家字儿,就是我们自家的事儿。”

“都出人命了,你还觉得是你自家事?你这是杀人,是违法。还是当着那么多路人的面当街行凶,你觉得你逃脱得了法律的制裁吗?”

“嘿嘿,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就算是下到地狱里,也要拉着她陪我睡。我杀她怎么了?谁要她不肯和我同甘共苦,要跟我离婚。”王勇胜露出一个扭曲的狞笑,脸上的横肉层层叠叠挤在一起,伴随着他的笑容颤抖。

谢俊荣当即气得拍桌:“王勇胜!街上有那么多人看着你杀了人!你不招认也没用!”

王勇胜身子往后一仰,翘起脚尖,面不改色地耍无赖:“古代皇帝死了有那么多女人给他殉葬,我只是把我婆娘带下去,又没碍着别人,怎么了?”

一番强词夺理的抱怨过后,他还使劲踹了面前的桌腿一脚,他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夜深了,我困了,法院没判下来前,我也是有人权的,你们不能虐待嫌犯吧。”

谢俊荣的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气急败坏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浓茶,眼看着就不打算和他继续耗下去了。

反正零口供也足以定罪,材料做好直接移交,懒得再做纠缠。

他们这种老资格的警察对这种地痞无赖都没什么耐心。

穆扶奚此刻却缓缓抬起眼皮,望着面前恶贯满盈却毫无悔改之意的狂徒。

就让这人这么赴刑场,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要的不是对方亲口供述,而是认罪伏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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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如下↓

魏云寰生了一副蛊惑人心的皮囊,身材完美到令人垂涎,却从不去公共澡堂,哪怕运动过后热得汗流浃背也从不在人前脱去上衣。

队友都笑他是讲究人,只有魏云寰自己知道,他后背上斜贯着一道狭长狰狞的刀疤。

商界首富梁津野为市局千金一掷,只为追求一个后背有疤的男人。

心上有疤的魏云寰静静注视着为他而来的梁津野,遮住面容,和他擦肩而过。

魏云寰一度以为梁津野成了盘踞在滇南边境最大的势力,直到他对梁津野开了枪,在梁津野的追悼会上看到了他们局长。

数年后,魏云寰在一群蹲地抱头的人里看见了和梁津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男人气质出尘,如鹤立鸡群般混在那帮杂碎里,抬起头,处变不惊地仰视着他,无辜说道:“警官,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第2章 赌徒

“那把菜刀不是你家里的,你一开始没想杀她,你想卖她。你嗜赌成瘾,赌债还不上就对你的妻子动了歹心。”

穆扶奚一瞬不瞬地望着吊儿郎当的王勇胜,似要用目光将他洞穿。

刚才王勇胜得意忘形说漏了嘴,提到“欠了一辈子还不完的债”“不想活了”。

赌徒败家和企业家破产是两码事。

没有哪个赌徒还不上债的时候会想一死了之,遑论让自己杀了人以后声名狼藉地被枪毙。

他们会倾家荡产,花光所有积蓄,当掉所有值钱的物件,想方设法去借钱,借不到就去偷去抢去诈骗,被发现以后便凶神恶煞地以命相逼,多半能吓退惜命的人。

一个家暴成性的赌徒,怎么会放过妻子这样一个任自己宰割的“奴隶”,只因她想离婚就杀掉她?

有离婚冷静期在,就像给婚姻罩了一层固若金汤的囚笼,她根本离不了婚。

一个女人的价值不止脏器,还有性和子宫。

身为有家室的赌徒,走投无路的第一步应当是逼迫妻子出卖身体,掠夺财富,或是从妻子的娘家捞金,而不是直接杀害。

除非她对他起了杀心,或者她已经知道得太多,他不可能想到杀人,只会一如既往地殴打她罢了。

王勇胜愕然的神色印证了穆扶奚的猜测。

穆扶奚双手交握端放在审讯桌上,目光掠过审讯室里昏黄的吊灯,锁定在了王勇胜粗糙黯淡的脸上,气定神闲地说道:“你在地下赌场输了太多钱,全部的家当都在庄家那里了,今天是出来找房产中介,想把房子卖了继续赌,谁知离家最近的房产中介正拆了重建。”

王勇胜顷刻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穆扶奚的视线仍旧定格在他淌汗的脸上,语速不疾不徐:“这时你抬头看见了志缘烟酒的招牌,望向里面的高档烟酒和豪华气派的装修,想起你曾暗下决心,赌赢了要在这里狠狠消费一笔。可你手头上并没有钱,只能往前走。走到小卖部门口时,向老板要了一盒廉价的都宝牌香烟。当时小卖部的老板正在店里炒菜,你闻到饭菜的香气,想到家里的饭菜此刻该做好了,便叼着烟给妻子打了通电话,问她饭做好没有,可惜她却没有乖乖呆在家里,反而斗胆跟你提了离婚。”

整条路的监控录像他们都拷贝回来了,从画面里能看到王勇胜在案发二十分钟前经过了案发地点,并停留了五分钟左右。

同事把受害者尸体抬回去后,他沿街问了当时正开门营业的商铺,最终在小卖部里确认了凶器的来源。

主导权被穆扶奚攥到了手中,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你本是想找到她好好教训她一顿的,可她说自己掌握了地下赌场的线索要去报警,你突然慌了,担心自己扭亏为盈的出路真的被她给断掉,好声好气地哄着她,说要和她好好谈。她知道回到家里自己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所以要跟你约在人多的地方见面。你强硬地要求在原地等她。你报了地址挂掉电话,在心里骂她疯了。这时却灵光一现,想到房子可以卖,她一样可以卖,赌场就有现成的销路,你日后的赌金有着落了。然而你没有想到的是,她并没有被你哄住,毅然决然地报了警。当她告诉你她报警了的一刻,你彻底失去理智,冲进小卖部抢了店主自己做饭用的菜刀,当街砍死了她。”

他尽量用王勇胜那副妄自尊大的轻狂视角叙述,有些话说出来,换个正常人听,讽刺意味十足。

情景复现,勾起了王勇胜的回忆。

王勇胜痛苦地抓挠着额头,满脸都写着不甘。

“是她该死!挡了我飞黄腾达的路!我就知道我当初不该娶她的!我要是娶的别的女人,肯定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这个丧门星!”

穆扶奚见他死不悔改也不留口德,非但没有反驳他,反而顺着他的话茬,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是啊,谁叫你运气不好,娶了个克你的女人做妻子,搅黄了你的黄粱美梦。她本可以贤惠地照顾你的衣食住行,任劳任怨为你生儿育女,到头来却成了把你送上了断头台的烈女,到死都没给你留下一儿半女。无人为你送终,你挨完枪子未必能埋进土里。”

王勇胜登时气得两眼一黑,想要站起身却被手铐禁锢了行动,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谢俊荣干了这么久的刑警,审过的犯人不计其数,还没见过在审讯室里被当场气晕的,瞬间看向身旁疾言厉色的穆扶奚。

他只知道这位年轻后生是受过公大精英教育的高材生,来刑警队报到至今,没干过任何出格的事,俨然是被学校严苛制度培养出来的乖小孩。

没想到会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说是杀人诛心也不为过。

他默不作声地和穆扶奚一起把王勇胜架出审讯室,准备等人清醒以后再送去关押,忽然听到一阵礼貌客气的交谈声。

两人循声望去,都看见了他们刑警大队的队长蒋宇凡正恭送一个身量高大、气质威严的年轻男人往办公楼门口走。

蒋宇凡松弛的面部随着眉眼间的笑容叠出了好几层褶子,看起来十分殷勤,却更显熟稔。

“还得劳你帮忙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呐。我和老吴有旧交,他最近为这些投诉伤透了脑筋,特意跑来跟我诉苦,说是不明白他分明已经在所里三令五申,要手底下的人按规程办事,怎么还能被雪花似的投诉信埋了呢?”

话音刚落,结伴经过两人身边的同事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人谁啊,年纪不大,居然连咱们蒋队都敬他三分。”

“你连市局班子里的头号人物都不认识?这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闻铮铎。你仔细往他肩上看看,你要这个岁数坐到他这个位置上,指定比他还狂。”

问话的人被这样一指引,注意到对方的警衔,顿时垂下脑袋不吱声了。

倒也有人一声叹息,作高深莫测状。

其他人不明就里,问他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他就说:“他那个位置是好坐的?上头的领导都知道他能干,总是会抱有特别的期待。别人破不了的疑难杂案,三天两头命他限期破获。破了也就破了,功劳簿上添一笔,破不了就疾言厉色地问责,一般人哪能扛得住那样的高压?”

说着再次摇了摇头,托着下巴接着说,“我就说他怎么看着没当初刚上任的时候的那股意气了,想必受了不少磋磨。”

有人嫌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笑着说:“你替人家着什么急,总不是下面的小喽忙得团团转?他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干将,全是从各个基层上去的精英,还能愁到他这个指挥官?”

那人努了努嘴:“那可难说。早些年治安不好的时候,随便抓一个人都是断案的好手。现在治安好了,又有那么多辅助的科技手段,人自身的能力反倒下来了。十个人里十个科班出身,九个都戴眼镜,没戴的那个刚做过激光手术。你问理论考不倒他们,让他们去办案,一个比一个好糊弄。”

兴许是被他说到了痛处,一伙人争相去捂他的嘴,叫他别说了。

穆扶奚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闻铮铎。

他们曾有过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

他读书的时候,常因成绩优异被身边的人仰望,唯独体能一直以来低空飘过,平日里是做什么都认真,谁知道他才一在跑圈时耍滑头,就被闻铮铎抓了个现行。

当时闻铮铎回母校演讲,演讲结束换了个便装坐在操场旁的树荫下乘凉,顺便旁观他们训练,好巧不巧逮住了过弯时蔫头耷脑从草皮上抄近道的他。

他当时已然被其他同学超了大半圈,身旁阒无一人,正跑得奄奄一息,被闻铮铎拎过去挨训。

闻铮铎说他不该作弊。

他说闻铮铎没有在训练期间进入操场的权力。

他忘了这件事最终是怎样了结的,应该是不欢而散。

在他的印象里,闻铮铎似乎拥有许多特权。

谁叫闻铮铎不论是家世还是身份都高不可攀?

公大没有名人堂,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不是在公安队伍里地位显赫,就是葬在陵园里连骨灰都没有的烈士。

闻铮铎显然是前者。

他是学术界的权威,更是实战方面的专家,从警以来一直风头无两,他时不时就能听说这人又斩获了这样那样的成就。

闻铮铎笔下的那些著作,他毕业前还一丝不苟地拜读过,有些经典段落他甚至能一字不落地背诵,但不妨碍他记仇。

如今狭路相逢,他不愿俯首称臣。

哪怕闻铮铎是领导。

他对上面这些领导的态度,一向是不攀附也不怠慢,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万一被盯上,不论是批评还是欣赏,总归会带来不便。

他也不理会同事们的窃窃私语,漫不经心地问身旁的谢俊荣:“荣哥,你吃过晚饭没?我还没吃,要不一起去大排档吃点?”

谢俊荣年纪大了,消化系统的功能有些退化,不敢跟他们这些年轻人吃一样的垃圾食品,连忙摆手道:“我刚啃了个干馒头垫了垫,王勇胜这边还有点后续要处理,要去你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