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他还想着能避开呢,眼下他也只能应下。
楚郁安顿好穆扶奚以后也跟着听起了闻铮铎的分析。
闻铮铎认真时颇具领导者的威严和魄力, 他围绕着成形的思维导图将整个犯罪网络梳理得一目了然,抽丝剥茧,真相得以在眼前展开。
“董金楠是人口贩卖网顶端的策划者,董一舒作为他的女儿,自然参与其中。当她混在受害者中时,由于她的年龄样貌具有十足的欺骗性,受害者往往会对她百分百信任,一旦有逃跑的苗头,都会被她盯上,套出完整的计划,通知同伙将这些受害者抓回来。这样一来,便没有人能顺利从卓文书院这个魔窟里逃出。至少在陈晓红进入卓文书院以前是这样的。”
闻铮铎用马克笔的尾端戳了戳白板上陈晓红的名字:“陈晓红是个例外。她不是以他们的常规渠道收进卓文书院关押的货品,而是意外闯入卓文书院的不速之客。当董一舒与她相遇时,用往常的方式和陈晓红谈话,无异于对牛弹琴,顿时对陈晓红的出现起了疑心。”
说到这里,闻铮铎举起被物证袋密封的日记本,接着说道:“这是死者陈晓红的日记。在她最后一篇日记里提到了不要相信警察,这句话与我市近期发生的假警案有关。对方通过冒充警察骗取死者信任,将她带到卓文书院实施了侵害,后又以伪造的身份威胁她,不让她说出去。陈晓红离群索居,本无人可诉,但她在网上有一名相识多年的网友可以倾听她的遭遇,她不知道这名网友就是我们刑侦支队的张硕垒。”
办公室里当即一片哗然。
大家只知张硕垒被停了职,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陈晓红绝望之下对张硕垒说自己已无活下去的欲望,想要以命复仇,让张硕垒帮忙接收她卧底收集的情报。董一舒假以陈晓红的名义向他呼救,张硕垒没有第一时间向支队汇报,孤身前往营救,事态彻底失控。”
穆扶奚就说闻铮铎为什么会出现在戒网瘾中心,原来还有这样的前情。
所以说陈晓红第二次进入戒网瘾中心是自愿进入的?
她第一次是被李耘强掳过去的,第二次她误以为戒网瘾中心是李耘的老巢,遭遇侵害后想要含恨复仇,便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了唯一信赖的张硕垒,毅然决然地抱着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心理让自己被抓了进去。
但是隔着网线,张硕垒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直到陈晓红在卓文书院里发出求救信号,他才惊觉陈晓红说的都是真的。
可当时陈晓红误信了董一舒伪装可怜编造的谎言,已经被董一舒控制,被当成诱饵撒了出去。
陈晓红眼看着来营救她的张硕垒来送死,不愿让张硕垒被自己牵连,伺机跳湖自绝,酿成了惨剧。
接下来闻铮铎说的都是怎么调查追踪被贩卖的人员,并宣布卓文书院和地下赌场勾结,并案处理。
穆扶奚还以为当晚的行动被市局截胡是闻铮铎为他而来,谁料闻铮铎早有计划。
怪不得关于闻铮铎的传说在系统内流传甚广,他也只能庆幸他站在闻铮铎所在的阵营,没有与闻铮铎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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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穆扶奚便被楚郁推到焦点中心自报家门。
即便是周围都是生面孔,他也丝毫没有怯场,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穆扶奚。穆桂英的穆,帮扶的扶,奚是性别为女的奴隶。之所以叫这个,是因为我的母亲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为底层女性、为自己发声的意识。正巧我与穆桂英同姓,起名的时候就照着这个思路给我取的。”
“我从没有因为自己是男孩,却被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而感到羞耻,恰恰觉得命名是一位母亲怀胎十月本就该拥有的权利。”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位和孟母一样伟大的母亲。尽管生活不易,却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责任,含辛茹苦将我培养成人。”
“她是吃过很多苦的女人,我看着她是怎样不辞辛苦地日夜劳作,凭一己之力供我读书,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她的付出。同时应该实事求是,正视女性在这个社会上的真实处境,不因性别不同而有所偏颇。”
“最近发生了几起针对女性困境而起歹心的案子,更加让我笃信客观公正的重要性。”
“什么叫做公正?”他先发出疑问,又自我诠释,“我想是谁都不该因为自己隶属于某一群体而索要特权。让做出牺牲的人得到应有的名声,让付出劳动的人得到应得的报酬,让受害者只是纯粹的受害者,让凶手成为板上钉钉的凶手,让人人都以不劳而获为耻,让美德在被称颂时也能有实质性的回报。”
“我的毕业论文做的是犯罪率与犯罪意图与性别的联系,并在研究中发现犯罪性质的恶劣程度与性别呈现出了较为密切的相关性。希望能通过工作中的实践改善这个社会现存的弊病。也许这是一个宏愿,却承载着我的初心。”
“虽然针对女性的凶案时有发生,但令人欣喜的是,女性群体的力量得以在抗争中显现。”
“希望有一天,广大的妇女同志都能像我的母亲一样,因为辛苦的经营有了回报而感到幸福和满足,人类的繁衍也不再作为一项政治任务在政策中出现。”
说到这里,他看见孔婧圆的眼睛亮了,看来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别人的自我介绍顶多介绍个籍贯和毕业院校,他却整了这么一出,不可谓不引人注目。
在场对此感触颇深的同事纷纷表示认可,并没演变成一场以性别为话题的战争。
多少人在见惯了人心险恶后变麻木的,单说他在办案过程中的这个同理心就很给他加分了。
他实在天生就是做警察的料。
众人都对他有了个不错的初印象,起码觉得他不招人讨厌。
穆扶奚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有闻铮铎这个不苟言笑的领导在,他自我介绍完,竟没有人吭声。
穆扶奚看见孔婧圆想要鼓掌来着。
只是她见其他人没反应,两手就顿住了。
好在楚郁向来会调节气氛,夸赞道:“很有使命感的名字啊。令母真是有文采。”
穆扶奚说:“是的,她是小学语文老师。”
他这样尊重的态度并不显得他像备受娇惯的巨婴,反而更显示出他的忠孝两全。
大家对他的好感度飙升。
闻铮铎也不免多看他一眼。
他是特别讲究礼数的人,穆扶奚这样郑重其事,让他忽略了穆扶奚没第一时间来他跟前报到,反而去别的部门都溜达了一圈的事。
眼下在他看来,不过是头脑清醒的表现。
对于新人来说,到了新环境,悄悄猫着观察才是王道。
可前提是要猫着能观察到,最重要的还是搜集情报。
情报不会凭空得来,是要靠打交道的。
他本来也就是看中了穆扶奚身上的自主性才把他弄进市局来的,穆扶奚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孔婧圆眨着纤长的睫毛端详了穆扶奚,冷不丁冒昧地问:“你是哪的人?”
穆扶奚一五一十地说:“滇南人。”
孔婧圆立刻瞪大眼睛惊讶道:“滇南的紫外线那么强,你肤色还能这么白,平时是怎么防晒和保养的啊?”
穆扶奚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大学在公大就读,在京都待了四年,毕业就来了冀安,它自己养白的。”
孔婧圆笑嘻嘻地说:“你长得真好看。”
她常年坐小孩那桌,说话做事一向是Z世代的做派,怎么想就怎么说,不爱过脑子。
穆扶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他更希望别人夸赞他的内在而非皮囊,可惜不先被皮囊吸引也很难关注到内在。
楚郁从他进门报到起就在盯着他看,这会儿已经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了几番。
不光是因为逮捕董金楠的当晚夜色太浓看不真切,而现在借着阳光能将穆扶奚的眉毛有几根都能看清,还因为他对穆扶奚的警惕胜过了好奇。
正如大家所说,队里的坑位是满的。
如果不是张硕垒出了事,也没有位置能腾出来。
就算是填补,也该有招人的动作。
可因为穆扶奚的调动,这步被省略了。
合规是合规,但显得很草率。
偏偏闻铮铎不是草率的人,且看样子这人是被他亲自问上级要过来的。
破格的特例,这让他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稳升上来的人心里很不舒服,就想看看穆扶奚是凭什么进来的。
反正凭什么都不能凭无足轻重的美貌,这会让他不服气。
这会儿孔婧圆提到,让他心里起了波澜,便状似无意地笑着说:“幸亏宣讲会派的是你童姐那种让老百姓放心的女干部,没让你去,不然让人怎么想。”
孔婧圆垮着脸嘟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上级领导选童姐,还不是因为看中了童姐的美貌,派她去充门面。这年头做什么不看脸,还不让说了。”
穆扶奚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两人对视间,孔婧圆受到鼓舞,下巴抬得更高了。
闻铮铎淡淡说:“那你现在就和门口石狮子站一起给市局充门面,别进来了。”
孔婧圆顿时急了:“啊?不要啊闻队,我会努力做党和人民信任的好警察的。”
旁边的老警察拽了她一把,瞪眼斥道:“你还说!”
孔婧圆撇撇嘴。
楚郁对她说的是另一件事,像是在新人面前归拢整个团队以证明自己的老资格:“你忘了你白哥是怎么受的伤?”
提到白明庭,孔婧圆忽然不说话了,心情看起来也低落下来。
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
这种全员一致的沉默倒是勾起了不明情况的穆扶奚的好奇心。
看来在他来之前,这里还发生过别的事情。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楚郁出言打破沉寂:“其他人也都介绍介绍自己。”
于是大家纷纷响应楚郁的号召,依座位次序起身。
“我叫贺常鑫,是支队的痕检技术员,欢迎你加入我们刑侦支队这个大家庭。”
“我叫程支斌,在支队干了十五年法医,你可以叫我老程,大家都这么叫。”
……
互相介绍完,闻铮铎径直把分配给穆扶奚的宿舍钥匙掏给他:“你宿舍的钥匙,收好。”
穆扶奚两手并用接住钥匙,一瞬不瞬盯着闻铮铎,诚心诚意地发问:“队长,我能晚点搬家吗?”
他话音一落,其他人都瞪大了眼。
这新来的什么来头,开口就跟领导讨价还价?
谁知穆扶奚一本正经地说:“叫人来搬很贵。我想自己慢慢来。”
“或者。”他抬眼,轻巧地发问,“您帮我搬?”
第32章 天扬
他这也不算是故意招惹闻铮铎。
他躲着闻铮铎还来不及呢, 是真有这方面需求。
借机提出来只是想尽快将自己的生活安顿好,以便早点将精力投入到案件的侦破当中。
当然,这里面到底包含着一点他的私心。
在分局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新人期了,打杂跑腿的事没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