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穆扶奚连忙问:“咨询什么?”
护士慢慢回忆:“杂七杂八的,问出生证、死亡证怎么办理,还有一些妇科疾病的常识和治疗方法。我每次让她挂号她都不挂,问完我又去问别的同事,跟神经病一样,特别没礼貌,我们都不爱搭理她。”
这下不虚此行了。
穆扶奚返程前先跟闻铮铎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看闻铮铎还有没有别的指示。
但闻铮铎并没让他在县医院逗留,只是寡淡地说:“好,知道了,你回来吧,还有别的任务派给你。”
穆扶奚问:“什么任务?”
闻铮铎似乎并不着急:“你回来再说。”
看样子是村里的情况有新的进展了。
穆扶奚办完事,特意留意了一下自己周围,没发现有人跟踪。
很好,意料之内的顺利,没有脑补的各种波折,这就很令人身心舒畅。
穆扶奚速去速回,回去的时候警队的同事都在工作岗位上就近吃着盒饭。
村里的土菜馆就是名副其实的苍蝇馆子。
都到深秋了,还反常的有苍蝇乱飞。
村里人基本上一日三餐都是各家自己做的,很少下馆子。
村里的餐厅常年歇业,冷锅冷灶,能炒出数十号人的热饭热菜都已经不容易了,口感自然不是可口,但跟进了千家万户的预制菜比起来,自然是好上许多。
更别提那些今天早上见过尸体的同僚,个个面如土色,压根没什么吃饭的胃口。
订好的盒饭剩了十几份没人领。
有几个只在路边蹲着嗦了碗方便面。
闻铮铎塞给穆扶奚一份盒饭,面不改色地说:“将就吃点,吃完去和白明庭会合,他那边问出点线索。”
穆扶奚试着猜测:“关于魏家的?”
闻铮铎“嗯”了一声:“详细的等碰了面再说。”
穆扶奚端着余温尚存的盒饭,灵敏的鼻子闻到闻铮铎浑身都和盒饭一个味道。
闻铮铎那么讲究的一个人,不会是一直都把盒饭揣怀里捂着的吧?
时间紧迫,穆扶奚不做他想,赶紧掀开盒饭扒拉了两口,简单对付一下。
他是被糙养长大的,不挑食,也没忌口,对香喷喷的食物有食欲,但不追求食欲也无伤大雅,能把肚子填饱他就心满意足了。
穆扶奚三分钟吃完一顿饭,把没吃完的盒饭收拾了一下,东张西望,寻找着垃圾桶。
他可以在黄土漫天的路边吃简陋的盒饭,但爱护环境的素养依旧在。
闻铮铎贴心地给他找了个空的塑料袋撑开:“先放里面,等会看到垃圾桶再扔。”
穆扶奚还吃到一枚花椒,不太好意思让闻铮铎撑着袋子自己往里面吐,这样他得把脑袋凑进闻铮铎怀里,姿势怪别扭的。
他把塑料袋从闻铮铎手里接过来再把空饭盒扔进去,趁闻铮铎不注意把花椒吐了进去。
舌头微微发麻。
闻铮铎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在他唇边一抹,拭去了他唇边残留的米粒。
穆扶奚登时惊恐地看向他,闻铮铎也没跟他解释就到一旁指挥去了。
穆扶奚面上难掩窘迫,想在路上找个机会解释自己平时吃饭不漏饭,可闻铮铎全程肃着脸不苟言笑,一直到到达白明庭那里,他都没能开这个口。
白明庭倒是一上来就严肃地说:“死者魏荣林的妻子和孩子都长期遭受他的暴力殴打。我刚才看了一下,可以说是体无完肤。”
第85章 天经地义
又是家暴。
但是白明庭在描述的时候没用“家暴”这个如同遮羞布的词。
要是两人没有夫妻关系, 造成了人身伤害就该以故意伤害罪论处。
闻铮铎和穆扶奚随白明庭进入死者家门后,一眼就望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女人。
白明庭简明地介绍:“这就是魏荣林的妻子。”
女人低着头,面色憔悴,形容枯槁, 一绺碎发垂在额头前。
她一直在不停地将这绺碎发捋到耳后, 过一会这绺碎发又会绕过耳廓再次落下来。
她就这样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拨弄着她的头发。
有人进屋, 她用余光瞥见了也不抬头。
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不容外人踏足半步。
肉眼可见的精神恍惚, 紧张不已。
真说起来, 长期遭到魏荣林的暴力殴打, 魏荣林的妻子是有杀人反击的充分动机的。
可他们几个警察,谁都没有在这个是时候盘问这个女人。
魏荣林的妻子比穆扶奚想象中年轻得多。
再怎么不修边幅, 看起来也很年轻, 估计也就三十中旬的样子。
魏荣林怎么说也是上一辈的人, 魏常营和魏隆都得叫一声“三叔”, 年逾五十, 过了半百。
妻子却比他小了十来岁。
典型的老夫少妻。
都不知道是怎么结的婚。
穆扶奚总觉得是魏荣林强迫的这个女人。
事关人家的隐私秘密, 他又不好直截了当地问。
在村委会看到的魏冬来, 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估计两人是一结婚就有了孩子, 或是有了孩子才结的婚。
闻铮铎看到屋内的情形沉默了一阵, 偏头问白明庭:“孩子呢?”
“在这里。”白明庭朝身后一指。
闻铮铎和穆扶奚循着白明庭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他们之前见过的小男孩竟然在淡定地奋笔疾书,不知是在誊抄还是在解题, 脑袋一会儿左偏, 一会儿右偏, 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亲爸死了。
亲妈崩溃了。
他仍在雷打不动地写作业。
真有这么刻苦的好少年吗?
他们都在心里打下了一个问号。
“怎么知道的他们身上有伤?”闻铮铎问白明庭。
一母一子,起码脸上都没明显的伤痕。
不像有些遭遇家暴的受孩子, 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亲妈都认不出来。
白明庭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一句话也话不说。不过跟现在不一样,她不是在捋头发,是在抠她的胳膊。我看她老在抠,也不回话,就走过去撸起她的袖子一看,全都是淤紫、留的疤和结的痂。”
为了给闻铮铎节约口舌,他说得具体,“从创口的方向和深浅判断,不是她自残。于是我就拉过这个小男孩的手,把他的袖子也扒上去,跟他妈身上一样,没一块好肉。”
如果说家暴是从母子俩口中说出来的,还需要进一步查证,现在白明庭都亲眼看到明晃晃的伤口了,总不会是母子俩互殴出来的。
“有问什么吗?”
闻铮铎都不说“有问出什么吗”了,说的是“有问什么吗”,就是心知看到这个场面,任谁都会于心不忍。
白明庭自然也不例外,对着闻铮铎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穆扶奚记得上次在村委会看到魏冬来时,这个男孩子表现得很怯懦,怎么才过了几天而已,就变得这么波澜不惊了。
是这个男孩子擅长伪装,还是另有原因?
穆扶奚快速思索着,霎那间,脑海中有一道电光飞快闪过。
孩子没有不同,不同的是那天在村委会,有魏常营在。
心里有猜测还不够,需要验证。
试试才知道是否属实。
闻铮铎朝女人走去,似乎打算克制住同情心照常例行询问。
穆扶奚则走向了另一侧的魏冬来。
闻铮铎问话的内容,穆扶奚没竖起耳朵听,他的注意力此刻都聚集在专心致志写作业的魏冬来身上。
魏冬来似乎真是个名列前茅的学霸。
穆扶奚草草瞟了一眼题干和魏冬来书写的答案,都是对的。
为了排除干扰项,控制好变量,穆扶奚没有一过去就直奔主题,而是兜着圈子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开启话题:“这些题对你而言很简单吧,我看你写得得心应手,想必每次考试的成绩都能在班上排前几名吧。”
魏冬来没有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到,见他冷不丁出现,也只是心理素质过硬地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还行吧,要看卷子出得难不难。”
穆扶奚长“哦”了一声,话锋一转:“魏常营是你什么人?”
在听到魏常营的名字时,魏冬来的肩膀非常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这下可就不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的了。
但魏冬来极力帮魏常营打着掩护,并没有趁着接触到警察而告密,说明两人是一伙的。
这个男孩也有问题。
魏冬来佯作镇定地说:“就我叔啊,还能是什么人?”
穆扶奚没有理会他不客气的反问,一本正经地问:“你叔常来你家吗?都来干什么?”
魏冬来说:“给我们家送点钱。我家里两个大人都不干活,他不给我们家送钱,我们家都揭不开锅。”
穆扶奚没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跟问大人一个口气问:“你父母都没有经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