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她大概率不是这个村里的人。
刚才魏常营在他们警方面前只是变了脸色。
可当刘文艳说完这句话,魏常营彻底失去了理智,当场给刘文艳跪下,攥着刘文艳的手说:“我错了,岳母,你原谅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恬恬,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什么?
岳母?
不是二婶吗?
警方的人顿时全都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恨海情天的走向?
面对魏常营的跪求,刘文艳无动于衷,决绝地说道:“别为自己找借口了。我早就已经看透你了,你就是个禽兽。”
第94章 断子绝孙
刘文艳自首了, 说魏荣林是她杀的。
随后在审讯室里给他们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有一个女儿,叫赵梦恬,在冀安大学读制药工程专业。大二那年,她说她在学校找了个比她大两岁的学长做男友。我问她对方的家境怎么样, 是不是门当户对。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模棱两可地糊弄我, 说要谈婚论嫁了再跟我说。”
“她从小心思就单纯, 对陌生人没防备, 谁说的话她都信。我让她当心点, 别被骗。她说她和对方交往没有涉及到金钱, 只是一起在食堂吃顿饭,在操场散散步, 谈情说爱, 从没给对方买过礼物, 也没有去校外约过会。”
“我说不骗财还可能骗色, 让她没结婚前不要跟任何男人出去开房。”
……
那天夜里, 刘文艳语重心长地叮嘱女儿:“恬恬, 你不知道人心险恶, 也不知道你怀揣着怎样的宝藏, 你现在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许多人看你都不怀好意。”
赵梦恬却不以为意地笑着说:“妈, 你也太保守了,这都什么年代了, 谁婚前还守身如玉?现在都流行婚前尝试性/爱体验, 免得婚后性/生活不和谐, 还得为这个离婚。”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刘文艳闻言干着急,苦口婆心地劝, “恬恬,你听妈的,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有的男人他就在乎这个,他知道你和别人有过这样的经历,不会对你好的。你要是不自尊自爱,没人会尊重你爱护你的,不要随便在男人家过夜。”
赵梦恬叛逆地反驳道:“性/生活是女生的自由和权利,凭什么要受到道德的制约和绑架?难道我和喜欢的同床共枕也是私生活不检点,要遭受荡/妇羞辱吗?如果我未来的丈夫会介意这个,说明他根本不爱我,我要找就找一个爱我的、不介意我是不是处/女的男人结婚。你恪守妇道,我爸还不是跟别的女人跑了?”
刘文艳听了女儿的话心急如焚,压根顾不上心寒,坚持要求:“你要是真喜欢他,就把他带回来给我看看,我认可了你们再交往。”
赵梦恬已然鬼迷心窍,听不得任何阻拦的话,执意帮对方说话:“是我找男朋友,又不是您找男朋友,为什么要您做主?我自己看中的人,我自己心里有数。咱家里冀安那么远,机票车票都得要一千多块,常营现在的实习工资还没发下来,他哪有钱去拜访您啊。您过来就更使不得了,您下岗以后哪还有收入。咱家什么条件我最清楚了,没有公主命,就别得公主病。我和常营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
刘文艳从回忆中抽身,根据当初的场景总结概括出简略的描述,告知警方。
“我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把男朋友带回家看看,她非说我在刁难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让我不要管她的事。我没办法,只好收拾收拾行李,连夜赶到冀安大学找她,他们辅导员却告诉我,我的女儿经常夜不归宿,再被抓到一次,就要受处分了。”
刘文艳捂着脸痛苦地说:“我下岗之前是我们当地老年大学的文职人员,我时不时就把她带到单位去陪我上班,我的同事都很羡慕我有这么个乖巧懂事女儿。我的女儿在上大学前一直很听话,我这个单亲妈妈一度以有这样的女儿为豪。我听说女儿要富养,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没有让她受过多少苦,谁能想到她终究还是这么轻易的就被男人拐跑了。”
“我到冀安以后,住在他们学校附近一百块一夜的小旅馆里,一夜没睡,她也一夜未归。学校也不知道她的踪迹,她就这么失联了。”
“之后我去派出所报了警,民警说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加油站里的小卖部里,她上了一辆**,消失在了乡道上。”
“一个大活人总不会就这样凭空消失,可派出所的民警却说没查出线索。无奈之下我只有自己找女儿,买了冀安市的地图,圈出了那家加油站,发现离冀安市最近的村子就是东茂村。”
“我来到东茂村时一户人家在办喜事,一群人敲着锣鼓吹着唢呐从街上走过,后面的新娘蒙着红盖头,双手被麻绳捆住,被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扯着走。”
“这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强抢民女。”
“他们人多势众,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敢走近,偏偏这时一阵风吹过,掀开了新娘头上的盖头。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抢的良家妇女竟然是我失踪的女儿。”
“我疯了一样跑过去和我的恬恬相认。她哭喊着救命,说她被村里的男人强/奸了,强/奸/犯是她男朋友魏常营的哥哥魏常寿,她不想嫁给一个强/奸/犯。”
“可是能怎么办呢?我和她都被村民控制了起来,关进了一间储存粮食的仓库里。仓库里黑漆漆的,除了我和她没有别人。她把她这些天来的遭遇都告诉了我。”
……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赵梦恬兴高采烈地跟着魏常营回老家见父母,魏常营却不怎么高兴,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地开着管亲戚借来的面包车。
赵梦恬冲他撒娇:“你怎么板着个脸像谁欠你钱了一样呀,我陪你回家见父母不好吗?你是不是不想娶了我,你睡了我要负责啊。”
魏常营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我只是在认真开车。”
赵梦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面包车上,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考得面包车的驾照啊。”
魏常营解释道:“实习的时候老板的司机总是旷工去赌博,我估计他要被开了,就考了个驾照,看到时候能不能顶上。”
赵梦恬天真烂漫地笑着夸他:“我未来老公真厉害,什么都一学就会,不愧是我们制药专业的台柱子。不过你给人开车是不是太屈才了?”
魏常营心虚地说:“只是给老板开车来钱比较快,也能投机尽早拿到实习证明,实习期结束,我还是要找别的工作的。”
赵梦恬“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那你把车开稳点,我睡一会。你昨晚也太凶了,把我都快顶穿了,我的腰现在都还在酸。”
魏常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温柔地哄道:“辛苦你了宝贝,你睡吧。”
他们到达东茂村时已是傍晚,日暮黄昏,晚霞褪去后,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两人进了家门后,魏常营的父母也没有热情招待,桌上摆的都是很普通的农家清粥小菜。
赵梦恬见了心底一沉,食难下咽,却看着魏常营的面子上什么也没说。
晚饭后,魏常营把她带进他的卧室,说:“家里没有其他房间了,你先在我这将就一晚。旁边就是卫浴,你洗完澡早点睡,我好久没见我父母了,有些话要和他们说,要多聊会,半夜再过来。”
赵梦恬舟车劳顿,吃了饭不知为何犯起困来,没洗澡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她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还以为是魏常营,被对方拦腰抱住反而娇嗔地说:“昨晚折腾那么久还不够,今晚又来。”
对方没吭声,撞击她的力道却比平时凶狠许多。
第二天醒来,她看到旁边的陌生面孔时人都吓傻了,高声尖叫起来,挥舞着枕头抓狂。
听到她的声音,魏常营从门外走进来,满脸愧疚地对她说:“恬恬,这是我哥,以后你就是我嫂子了。我父母辛辛苦苦供我上大学,我不能辜负他们的养育之恩。”
赵梦恬原以为强/奸了自己的人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没想到是他们一家人设计好的圈套。
她所信任的男人出卖了她。
赵梦恬闻言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他们强行给她喂了药水。
强/奸了他的魏常寿笑眯眯地说:“常营,你这大学没白上,制出了这种傻药,今后我们全村的光棍,媳妇都有着落了。”
赵梦恬昏迷前用愤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魏常营,似要将他碎尸万段。
她有了一个宏伟的计划。
……
“她说她要让全村的男人断子绝孙。”
赵梦恬的诅咒通过刘文艳的嘴心平气和地讲出来,情绪弱了几分,但还是能听得出有多狠绝。
“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解气而已,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她的高考成绩在我们苏城是数一数二的,要不然也不会已全市前百的名次考入冀安大学。她上了大学以后成绩优异,大一靠着帮研究生学长学姐完成教授的项目挣外快,赚了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后来又拿了全额奖学金,全给我寄了过来。她是有本事的。”
“我不知道她具体用了什么法子,反正她从草本里提取出了杀精的成分,在婚宴上下在了流水席的每一道菜里,之后全村女人的肚子再没有过动静。她成功了。”
“出事以后我们母女俩能平安无事都因为有魏常营在。他杀了强/奸了恬恬的亲兄弟,又将她娶过了门。”
第95章 快递
“魏家在村子里的势力很大, 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是村里的地头蛇,连村长都要低声下气跟魏家人说话。魏常营杀了他哥哥以后,村民们看到他狠起来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可以下毒手,担心报警以后遭到他的报复, 没敢对外声张, 只当这是魏家自家的内斗。”
“再加上魏常营手里掌握着能让人变痴傻的药, 可以帮村子里的男人们拐到新媳妇, 村民们得了好处便也没话说了。”
“他给我们母女洗脑, 说这个村子过去也经常拐女人, 用的就是他载恬恬来的那辆面包车, 把女人拐来以后用狗链拴着,不给衣服穿, 不给饭吃, 大部分女人都屈服于凌/辱和饥饿, 过阵子就老实了。那些性情刚烈的受到的虐待和折磨更多, 敲掉牙, 打断腿。他研制出了药物, 能让这些女人少承受很多痛苦, 他是在做善事。”
“他说东茂村旁边就是高速公路, 要是拐来的女人跑出去, 不论是被高速行驶的汽车轧死, 还是拦车成功,都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所以他们把房子建得很高, 站在楼上就能将农田和道路一览无余, 就算没有重重大山阻隔,那些被拐的女人也一辈子逃不出去。逃了村民就会倾巢出动, 逮住后直接打死埋在树下以儆效尤。”
“东茂村不能下暴雨,一下暴雨,泥里面的白骨就会露出来。”
“他娶了恬恬以后专门给她盖了一栋大房子,把她关在里面,说是金屋藏娇,好吃好喝供着,实际上就是囚禁。我骂他不该这样对恬恬,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还将全部的真心和百分百的信赖都给了他,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对他掏心掏肺的人了。”
“他恼羞成怒,马上把我安置到了他二叔家。魏老二在他们家族里是他的心腹,魏隆更是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我过去以后,他们没把我怎么样,就是不让我见女儿。”
“我虽然见不到恬恬,但我知道她活着,心里多少还有点念想,直到他们开始利用村里被拐的女人代/孕。”
“我自己的女儿我最了解。她是心思单纯了一点,容易受人诱骗,可心地善良,心怀正义,见不得这些脏事,知道以后肯定第一个不同意。她性格又耿直豪爽,藏不住一点事,难免心直口快和那帮禽兽起冲突。哪怕魏常营不计较,钻进钱眼里的村民也不会放过她。”
“果不其然,她被村里的畜生绑起来沉塘了。”
说到这里,刘文艳掩面痛哭。
负责审讯她的白明庭贴心地递上了纸巾。
坐在一旁的闻铮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谢谢。”刘文艳接过纸巾,擦完眼泪擦鼻涕。
重新调整好情绪她才继续说。
“据说那天魏常营冲到河岸边,把动手的人全都揍了一遍,让魏隆召集人手把恬恬的尸首捞了上来,假装深情地把恬恬的尸首背回家,涂了防腐的试剂封装在冰棺里,至今都还在他家。”
“他表现得一往情深,可我依然认为他是猪狗不如一个人。恬恬的尸首在他手里,我怕他一怒之下对恬恬的尸首做什么,别无他法,只有忍气吞声地蛰伏,等待一个能将这群畜生一网打尽的机会。我的女儿不能白死。”
“村里的男人们被恬恬化学阉割后,村里拐卖妇女的行为并没有停止,因为他们纷纷做起了代/孕的勾当,他们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我却没有办法阻止。”
“有一天我路过魏老三家,看见一个女人正在被他殴打,打完他便怒气冲冲地出了门。我见他离开,就进去和那个女人聊了聊,聊过才知道,她是被他们借着支教的由头拐来的,也是个大学生,叫卢见悦。我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我的女儿,见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心疼得不得了,忍不住想帮她逃离厄运,摆脱魏老三的毒打。”
“恬恬曾在母亲节给我送过大花萱草,当时还特别叮嘱过我,萱草里含有秋水仙碱,只能看不能吃,黄花菜也是一样的道理。我想起恬恬的话,就开始在村里种黄花菜,然后把种的黄花菜拿给卢见悦,让她给魏老三生吃。但我没想到魏老三不吃生的黄花菜,又把卢见悦给打了一顿,是我害了这姑娘。”
“这黄花菜虽然没起到什么作用,但种都种了,我还能睹物思人,想想我那可怜的闺女。呜呜呜呜——”
刘文艳说着又哭了起来。
见她情绪崩溃成这样,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询问了,闻铮铎就叫人进来把她带下去了。
白明庭伸了个懒腰,对闻铮铎说:“好久没遇到这种,一句话不问,对方自己就把我们想问的问题都一口气解释清楚的审讯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当然是坏。”闻铮铎面色严肃道,“思维缜密,逻辑自洽,在没有我们询问的情况下,将每一个细节都囊括在内了,来前做了不少准备。”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吧?”白明庭打心眼里怜悯这位失去女儿的可怜母亲,替刘文艳说好话,“也许是因为她早就下定决心要揭露魏常营的罪行,等这天等了很久了。而且她刚才交代了,她不是没上过学的农村妇女,在老年大学工作,受教育的水平还挺高,她女儿能考上一所好大学,遗传基因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吧。”
闻铮铎说:“魏常营和她女儿考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白明庭一开始没明白闻铮铎的意思,以为闻铮铎是在说寒门也能出贵子,让他不要小瞧农村人。
然而他思忖两秒,蓦地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