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干什么?”他冷然问这只手的主人。
穆扶奚的声音略显尴尬:“我还以为是您关的灯。”
闻铮铎就回了他两个字:“不是。”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就重新亮了起来,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
“在闹什么?”瘦高男人面色阴沉,手里没有拿任何具有威慑力的教具,却不怒自威。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时,穆扶奚反其道而行之,观察起了面前的曾婉意。
此时照明恢复,少女面颊上的汗毛都被璀璨的灯光照亮,漂亮面孔上的神色自然也无处遁形。
曾婉意在看见瘦高的男人的瞬间瞳孔颤了颤,双拳不自觉地攥紧,虚汗从额头冒出,将额前新生的碎发沁湿。
步伐也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半步,显然对这个男人有所忌惮。
她干了坏事连警察都不怕,有什么理由畏惧最多斥责她一顿的老师呢?
瘦高男人问了,立刻有学生答:“没闹什么……陈主任,我们在夸我们班的曾婉意厉害。”
能被学生叫“主任”的头衔,也就只有教导主任了。
瘦高男人淡淡白了回话的男生一眼:“她回回都考年级倒数第一,有什么可夸的?”
被斥责的男生闭上了嘴,却心有不甘似的将积攒在心里怨气都写在了脸上,在瘦高男生偏头看向闻铮铎时做了个鬼脸。
连校长都惊动了的恶性坠楼事件,教导主任没理由不过问。
闻铮铎恭候他多时了,见他向自己走来,目光便礼貌的没从他脸上移开。
瘦高男人过来以后直截了当地对他们表明身份和来意:“警察同志好,我是陈中奕,学校的教导主任,校长派我来配合警方调查。在你们破案之前,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都尽管开口。这些学生都归我管,有我在,你们大可不必怕某些刺头兴风作浪,想问谁就问谁,我保证他们都老老实实地随你们怎么问。”
他说到“老老实实”的时候,曾婉意又颤了一下。
可见她没少在陈中奕这里吃苦头。
刚才有多狂傲,现在就有多乖顺。
其他学生也都是一样的。
要不然怎么是他当教导主任呢?
穆扶奚心想真是县官不如现管啊。
陈中奕要不是不来,三不知连闻铮铎都没法化解刚才的危机。
闻铮铎倒是没承陈中奕的情,和陈中奕短暂客气地握了一下手后,不咸不淡地询问:“这些学生都是高二(5)班的,照理说班主任来一下就好了,真是麻烦您了。怎么劳烦您来管呢,他们班主任呢?”
穆扶奚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是其他班的,高二(5)班的班主任不在这些人里。
他和闻铮铎一直在一起,闻铮铎是怎么知道的?
诈陈中奕呢吧。
不管是不是猜的,闻铮铎都说对了。
高二(5)班的班主任不在。
陈中奕说:“他们班班主任休产假了,他们班的班级事务一直是由高二十一班的班主任代理的。”
什么?
刚才白明庭还转述了他们班班主任对死者秦雪琼的评价,敢情是采访到代理班主任了吗?
高二(11)班的班主任担任了高二(5)班的代理班主任。
高二(11)班……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对了,那个目击了秦雪琼被围堵在天台上的女同学就是高二(11)班的。
还给他们爆料高二(5)班不为人知的潜规则呢。
闻铮铎问:“为什么要十一班的班主任来代理五班的班级事务?据我所知,学校分班都是有讲究的,序号越靠前的班级,生源越好,配备的师资力量也就越优良。十一班都快排到年级尾部了,老师的资历够教前面班的学生吗?怎么不让一班二班的老师来代理?”
陈中奕笑了一声:“班主任就是个空的头衔,谁来当都可以。我们又是艺术类的学校,教师水平都差不多的。俗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是老师越好,就能教出越好的学生的,您这是偏见。”
闻铮铎被迎面嘲讽倒也不恼,把女生举报的事跟陈中奕说了:“别的忙不需要您帮,我只是有一点不太理解。您都把这些学生管得这么严了,怎么还会出现校园霸凌这种事?有学生跟我们反映,这个女孩坠楼之前曾被同学围堵在天台上。如果她所言属实,那可就是您的失职了。”
涉及自身渎职,当事人往往会以“学生之间闹着玩”为由不以为然地搪塞,或者先用“查查监控再说”敷衍着,反手把作为证据的监控删掉。
陈中奕却忽然敛起笑容,简单粗暴地扭头对着办公室里学生们大声问道:“你们谁把秦雪琼堵天台上了?人是不是你们推下去的?”
陈中奕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把默默看热闹的穆扶奚吓了一跳,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傍晚和秦雪琼在天台上见了面的学生斗胆承认,哀怨地为自己辩白:“陈主任,我们和她只是刚好在天台上遇见了。我们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她不理我们,我们就又聊回自己的话题了。过了一会儿,我们回头发现她没影了,还以为她走了。我们可没推她。”
穆扶奚默不作声听了半天,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着眉开了口:“她掉下去的时候栏杆断了,你们没听到声响就算了,栏杆缺那么大一截也没看见?”
事实就是秦雪琼是被人谋害的,栏杆有人动了手脚,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
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理应看见了凶手才对。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拆穿这拙劣的谎言。
正当对方张口结舌时,曾婉意像头迅捷的猎豹一样冲过去揪住了对方的领子,双目猩红,理智全无,疯狂地摇着对方的领口说:“你们又欺负她!不是告诉过你们不准欺负她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们都不得好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离得最近的白明庭最先反应过来,见状连忙上前将她和其他嫌疑人分开:“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穆扶奚陷入沉思。
两人是好友?
第110章 反扑
楚郁和白明庭拦在中间当和事佬。
两边都是未成年的学生, 力气大了,不小心伤到哪边都得负责任。
厮打在一起的学生就不一样了。
曾婉意张牙舞爪,下的是死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恨不得让对方窒息。
对面也不是吃素的, 人数上就占优势。
被曾婉意攻击的人瞪大了眼睛, 胡乱拍打着她的手, 另一个人仗势欺人狠狠推搡了她一下, 让她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刚才被她掐脖子的男生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瘪掉的肺瞬间充气, 惹得他剧烈呛咳了几声。
“曾婉意你疯了!叫你声意姐是抬举你!你比咱班所有人都小一岁!真当你是谁的姐了!”
说话的是个化着精致浓妆的女生,头发也违纪烫成了卷发, 耳垂上五公分长的耳链镀成了仿金色, 很有“大姐大”的派头。
曾婉意被推倒以后略有些狼狈, 缺马上站起身来, 照着那个女生的脸就是一耳光:“年龄是问题吗?我早就跟你们说过, 不许动她一根头发, 你们居然敢杀她!”
被扇的女生“呸”了一声, 将唾沫星子啐在曾婉意的脸上:“谁杀她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杀她了?杀人的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说话得讲证据!”
“要证据是吗?我给你证据。”曾婉意咬牙切齿地说完, 立即扑上去扯对方的头发。
陈中奕在旁边大喝:“干什么!胆子这么大敢当着警察的面打架!有没点学生的样子!”
本以为只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 白明庭一个人上前就好。
结果双方争执不下,战况激烈。
听到陈中奕的喝止, 不等那帮学生反应过来, 在场的警察就做出了行动, 联手把所有学生都控制住了。
原本耀武扬威的学生们个个被警棍指着狼狈地蹲身抱头。
只有曾婉意瞪着眼睛昂起头,看谁都是一脸敌意。
闻铮铎回头问陈中奕, 意味深长地说:“陈主任,你们学校的学生都很生猛啊。难不成你们是打着艺术学校的幌子招的武术生?”
陈中奕向闻铮铎保证:“今天这事是意外状况,他们平时都不这样。”
闻铮铎追问:“那是什么样?”
陈中奕不作声。
楚郁到底是没有闻铮铎有威严,暗自把高光还给闻铮铎。
闻铮铎见他半点没有反应,沉着脸淡淡吩咐道:“穆扶奚、白明庭,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各班看看。其他人将这些学生通通带回局里询问。既然在学校里不能好好说话,那就换个地方。”
陈中奕听到闻铮铎的命令,低声下气地说:“警察同志,你们把学生带回去审没问题,但是你们的警情通报能不能不带上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本来生源就紧缺,也是做善事,为那些考不上普高的学生造条生路。要是传出死了学生,恐怕会影响我们招下一届学生。”
都出命案了,学校的负责人还只考虑学校未来的发展,想着封锁消息,竟管起他们警情通报该怎么写了,简直不拿人命当命。
闻铮铎斜了陈中奕一眼:“陈主任,我原本以为您和校长不一样,看来是我看错您了。这似乎不关贵校的事,您僭越了。”
不论陈中奕人品如何,登场时都站在警方这边,帮他们解了围。
他对陈中奕的第一印象还算是不错,只是不能仅凭小恩小惠就对一个人的为人下定论,他心里有疑惑未解,所以刚才一直不冷不热。
现在说这种话单纯是为了激陈中奕一下,暗示陈中奕配合。
陈中奕犹豫了一下,不再阻拦他们警方了解情况:“我带几位参观吧。”
“不必了。”闻铮铎冷着脸拒绝,“我们随便看看就回来。”
陈中奕默不作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放行让路。
白明庭刚才劝架的时候,被曾婉意尖利的指甲划出了一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臂弯的红痕,一边跟着闻铮铎和穆扶奚在走廊上走,一边查看着伤势,忍不住“嘶”了一口凉气,只不过不是疼的,而是被气的。
“这所学校的学生也太无法无天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曾婉意是受她妈影响才变成这样的,结果学校里的学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哪里是在培育幼苗?发芽就长歪,土壤能有多好。以前只在网上听说女孩子之间互相扯头发吓人,没想到在学校里面见到了。”
闻铮铎下了定论:“这所学校从上到下都有问题。”
“那个教导主任也有问题吗?”白明庭歪头说,“我觉得他挺称职的啊,该管的都管了,那帮学生也服他的管,说明他在这所学校里应该算是有能力的人。”
穆扶奚也看出了端倪:“有没有能力和有没有问题是两码事。那帮学生不是服他的管,是怕他的人。”
白明庭不以为意:“这不是一回事吗?怕他才服管嘛。”
“这就是问题所在。”穆扶奚一针见血地提问,“为什么怕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和作风。”白明庭作答后自行拆解,“一般教导主任在学生面前都是有威望的,只要他有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作风,是个学生见到他都得绕道走吧。而且某些人内向,天生怕老师。专门管学生的老师可不就是他们的克星吗?”
闻铮铎摇头:“没这么简单。曾婉意有一个德行有亏且严重失职的母亲,从小过得就不如意,应当没少被人戳着脊梁骨指责和欺凌。这样的孩子道德感往往比普通孩子道德感低,没有尊师重道的概念。你们刚才注意到了吗?连她见了陈中奕都像老鼠见到猫,说明陈中奕能镇住他们不是因为教导主任的身份,作风也耐人寻味。”
白明庭不懂就问:“那我们不是应该先回去审一下那帮学生,问一下他们为什么会对陈中奕俯首帖耳吗?只要我们给足他们安全感,哪怕陈中奕之前捏着他们的把柄威胁他们,也不构成威胁。况且威胁很容易激起逆反心理,这帮学生恰好处在青春叛逆期,心气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