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岭青红
“困难？”许芸霞一愣，下意识道：“没有啊，状态挺正常，刚进社会的学生吗，除了稍微有点儿紧张，都这样。”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声音陡然一高：“对对，她有问我们公司包不包住宿，我说我们有合作的人才公寓，通勤也就步行五分钟的路程，一月2k。金贸区的地段寸土寸金你们也知道，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低了，但她还是不太满意。”
三人沉默了片刻，像在消化。
林听垂眼看着登记表最下面的一行，突然问：“这个周奕是什么人，许部长见过吗？”
“啊，见过的，”许芸霞几乎没多回忆就点了头，“一般应届候选人的紧急联系人都填自己父母，我当时瞧着奇怪，顺口多问了她一句，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她在北港长期发展的稳定性，韩佳欣说这是她男朋友。面试结束后我下楼拿东西，碰巧看见一个男孩子在大厅等上她一起走的。男生高高瘦瘦，长的吗也很秀气，所以我有印象。”
“行，谢谢，”裴行昭说着，将登记表收进随行的文件袋，“这个我们带回去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裴总交代过了，几位需要什么尽管拿。”
三人收拾了东西起身，秘书一路送到他们到电梯口。
“裴警官，我给物业报备过你们的车牌号了，不用缴费，直接离场就好。”
裴行昭颔首道了声谢谢。
电梯下行，裴行昭抱臂倚着护栏，两眼紧盯跳动的数字。
“张队，你们排查了韩佳欣所有电子设备的历史记录，就没发现她跟这个叫周奕的男生关系特殊？”
“要是真有，怎么可能没发现，”张智旭头也不回道：“说不定这半年分手了，一删了之，聊天记录、合照全没了。”
电梯到地下一层，三人回到车上。裴行昭从文件袋取出那张登记表，当即给登记表上那串数字去了通电话。
嘟����
嘟����
嘟����
一连三通，无人接听。
“没人接，”裴行昭放下手机，侧过头问林听：“文翊是不是在局里？”
林听点点头，“应该是。”
裴行昭又拨通了牛文翊的电话，打开免提。
“喂裴队，啥指示？”电话那头闹哄哄的，不少人在说话。
“我给你微信发了个手机号，你去找领导批一下，上技术手段查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还有最近一星期的活动位置。”
“okk,收到收到！”
审批加信息核查大约一个小时，裴行昭发动车子驶回分局。上午的阳光暖暖和和照进来，车里没多久就氤氲起舒适的热气。
裴行昭余光一瞥，发现林听又两眼一闭睡过去了。整张脸被前窗照进的天光映得通透明亮，就连脸颊上的细小绒毛也清晰可见。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抬手拉下副驾驶座的遮光板。
“又要出差？？？”
局长办公室一声怒喝，震彻整个三楼。
“裴行昭！你当局里的经费都是大风刮来的吗？成天小包一背说走就走啦？？”
王锡怒瞪着眼前这只硕大的吞金兽，出差审批怎么都下不去手，“我让你们三天查清蜡烛来源，这都第几天了？！啊？！还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你知不知道前两天市局领导过来......”
“王局，这趟得去，”裴行昭打断他，将出差申请又往前递了递，“经费花完了我再给局里捐点儿，这个周奕是唐骊公馆双尸案女性死者的前男友，没有比他更了解韩佳欣的人，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
眼看王锡不应，裴行昭摸出手机：“文翊刚刚查到这个周奕就在隔壁云京市，我们开车去，来回也就六个小时，花不了什么钱。”
王锡抬眼一瞥，极深极长地叹了口气，抬手对裴行昭勾了勾。
裴行昭顿时会意，摘掉笔帽，将钢笔尾巴递到领导手里。
“一程要有一程的收获！我在前方替你们扛火力，你们也给我使使劲儿。”王锡签了字，将申请表推还给裴行昭。
“臭小子，把警车油加满了再给我开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裴队：文翊，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是不是坏了？
牛文翊：。。。
第17章 自己点的怎么不吃啊？
“快到饭点儿了，吃口东西对付一下再上路吧。”
距高速收费站不足两公里，张智旭望着窗外成排的餐饮铺子道。
裴行昭抬眼从后视镜一瞥林听微微苍白的脸色，毫不犹豫地应了。
“行，就后面那家吧。”
三人停了车进店，里头还没满座，便挑了张靠窗的位置。裴行昭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粗略一翻。
“蟹粉炖豆腐，老鸭汤荠菜馄饨，桃仁琥珀虾......翡翠高山豆苗，还有这几个。”
张智旭听得直皱眉：“就吃这些？”
“怎么了，”裴行昭点头，“快奔三了，改健康饮食了。”
“......”张智旭的视线在裴行昭和林听脸上来回一扫，欲言又止。
菜上得很快，豆腐炖得软烂入味，馄饨皮薄馅大，汤底鲜亮。
裴行昭盛了一小碗炖豆腐推到林听面前，再给自己盛了一碗。第一勺入口，他的表情有几秒的凝滞。
对于吃惯了重油重盐的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味儿。
他又夹了一筷头山豆苗，炒得倒算是清爽，入口又实在寡淡得要命。
张智旭冷声一笑，看着裴行昭难以下咽的表情戏谑道：“裴队，自个儿点的怎么不大口吃啊？”
说着，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起身，“我去隔壁炒菜馆打包水煮肉片，你要不要？”
林听低头喝粥的动作一停，跟裴行昭目光相迎。
“......”裴行昭张了张嘴，硬着头皮：“不要。”
张智旭嗤地一声扬身而去，林听默了片刻，问：“裴队吃不惯这些？”
裴行昭证明什么似的又舀了一匙豆腐塞进嘴里含糊道：“吃你的，待会儿继续赶路。”
林听的神色闪过一瞬极难被人察觉的动容，转回头继续吞咽那道格外对他胃口的芥菜馄饨。
三人赶在正午十二点前回到车上，继续开往云京市方向。去程换张智旭开车，裴行昭和林听并排坐在后面。
裴行昭微微低头一瞧，发现林听又睡着了。
街景飞快后退，车子随着急拐偶有几下颠簸。裴行昭垂眼看着身边这张沉静到察不出喜怒的脸，恍惚想到林听的精神好像总是很糟糕。
休假两天回来比先前更疲乏不说，自早上前往远昭实业起就几乎没怎么说话，存在感低得快要叫人忘记他的存在了。
裴行昭就这么看着，忽然觉得林听像只蚌，瞧着不惹眼，厚重坚硬的蚌壳里却有颗耀目的珍珠，而复勘那晚他有幸透过缝隙窥得一丁点儿震撼人心的辉光。
然而林听现在又把蚌壳严丝合缝地咬紧了，悄无声息地溜到人群边上，神色恹恹，一不留神就连呼吸也变得轻浅。
裴行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张智旭一个急刹害林听磕碰了头。
云京市主农业，地势地平，视野开阔。三人沿着牛文翊查到的机主信息导航至城南一户距庄稼地不远的人家，两扇漆红大门敞开着，两侧贴着崭新的对联。
三人停了车，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个身形佝偻的婆婆踩着把小板凳，吃力地去摘墙头挂晒的红辣椒。
裴行昭三两步冲上前，扶稳老人从板凳上下来，伸臂掐下几颗辣椒放进一旁的小盆里。
“是周奕家吗？”
老人惊惧地看着闯入的三位不速之客，蹒跚着后退几步：“你......你们是......”
张智旭上前一步，作势要掏警官证，“我们是北港市新城......”
随即他的胳膊被林听轻轻按下。
“抱歉打扰，我们是周奕在北港大念书时同系的学长，有件在校期间的事想请他帮忙，请问他在家吗？”
老人上了年纪，反应有些迟钝，却仍捕捉到了“北港大”三个字，那是她记忆中尤为清晰的事。
五年前那张红澄澄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全村人都来登门贺喜，这是老人一生操劳中最欢喜的一天。
“噢，原来是找奕儿......好、好、”老人慢吞吞转过身，对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进屋等。
“奕儿出去了，你们坐屋头来等吧。”
三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迈步跟了进去。前院不大，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瓦盆种着几株花。屋里有具矮柜，顶上摆了张女人的黑白照。
“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水。”老人说着，背着手往侧屋走。
“您别忙了，我们很快就走，”裴行昭起身把人拦下，拉过那把高一点的椅子给她坐。
“周奕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老人抬眼看向墙头挂钟，说：“他去村头超市买东西，不远，就快回来了。”
张智旭环视一圈，发现屋里冷冷清清：“您一个人住？”
空气陡然变得凝重，老人双目空空望向那张照片，半晌没出声。
“儿媳妇病得早，儿子么，出去打工了，”老人说，“奕儿在北港上班也不得空，有假才能回来。今年他说，请多了几天假，留下来陪我，陪一天就少一天。”
林听静坐一旁，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老人觅声回头一瞧，“回来了。”
三人不约而同站起来，只见一个高挑清瘦的年轻男孩提着塑料袋进来，看上去二十出头，戴着副黑框眼镜，眉目确实是令人过目不忘的清秀。
看见三人，他脚步猛然一顿。
“周奕？”裴行昭先一步作出反应，走上前攀着对方肩膀背朝老人，动作自然地从夹克内层摸出警官证。
“北港来的，借一步说话。”
周奕在看到警官证的瞬间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将手头的塑料袋放到几面，眼睛再次扫过三人。
“跟我来吧。”
他引着三人出了堂屋，一路绕到院墙外的一棵柿子树下，那儿放着几把藤编椅。
太阳穿透光秃秃的树杈，毫无遮挡地照下来，烤得三人后背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