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岭青红
“任局，画面呈竖向，能够提取的有效背景特征太少了，无法精确研判到底是什么地方。通过林警官身后露出的复合钢板，我们推断大概率是集装箱或用其改造的旧厂房等封闭空间。”
北港市公安局，足足几百平的情报指挥作战中心，正中央用于数据研判的可视化屏将被束缚的林听、将在场所有人的心残忍凌迟的硫酸及炸弹清晰展示出来。
厚重的双扇隔音门砰然被人推开，五六个人鱼贯而入。
在座近百名技侦、网侦、刑侦等不同业务口的警察循声而望，脸色骤变，哗啦一下全体肃然起立����
“卢厅！”
在职刑警被绑架并实时直播，造成的社会舆论与压力无法估量，不可避免地惊动了省厅。何况林听身份高度特殊且非常敏感，对于受害人身份特殊的重案要案，按照规定会触发一级合成作战，由厅长坐镇指挥，所有警种全员出动。
卢安之大步走到指挥台一侧，双目紧锁显示屏，肩章上那枚被橄榄枝环绕半周的国徽在明亮光线下熠熠闪着冷辉。
“在线观看人数多少？”
刘宏昌腾地起立汇报：“报告卢厅，实时显示二百四十九万����”
话音未落，又一拨网民狂热涌入，右上角的实时统计数据霎时飙升至三百万！
直播时机的选取尤以可见罗森特的心肠之狠辣，周五傍晚，忙碌了整周的市民终于空闲下来，高速冲浪于互联网取乐。即便这场直播并不像无处不在的垃圾广告，需要翻墙不说，进入操作也费时又费力，然而这根本拦不住什么。
裴行昭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尽管他已经竭力劝阻自己冷静。众目睽睽下，林听没有做任何无用的挣扎，就那么平静面对着镜头，一道温柔甚至有些抱歉的目光穿透屏幕，略过情指中心众人，沉甸甸落在裴行昭肩上。
任忠转向网侦工作台：“直播持续，社会影响就会不断扩大，没办法从社会层面掐断吗？网侦！”
“到到到！”
刘宏昌应声站起，抬手抹了把满额头的汗。
“报告任局，报告卢厅，是这样，平常咱们看的那些传统直播都依托个中心服务器，就像总控开关似的，只要关了它就能掐断了。这个没有中心服务器，数据流分片式散布在全球成千上万个节点，我们掐断一个，视频信号会从其他地方第一时间补上，源头溯不着，中继IP压根儿都封不及啊。”
新城分局连同市局几十号网警焦头烂额地敲着键盘，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密密麻麻分散在全世界各地的节点简直跟打不完的老鼠似的，这头一棒槌下去，那头又窜出来新的跟他们挑衅了。
直播持续，观看人数仍在激增。突然，画面一侧闪入另一张眼嘴歪斜，皮肤萎缩的骇人面孔。
是罗森特。
他的入镜对流量无异又是一通引爆，在普通市民眼里，那张不知经历了什么而扭曲至此的脸就像恐怖片里jump scare的鬼或怨灵，将画面的惊悚性拉满。
只见罗森特优雅踱至林听身后，弯腰，褪掉手套的右手亲昵摸上林听下巴，双目直视镜头����
“这真是令人不可思议，竟然有上百万的人在观看你。来跟大家打个招呼，需要由我代为介绍你的职务吗？”
罗森特邪性一笑，那显然不是商量的语气，林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只听罗森特清晰地，一字字报上了他的大名。
“舟宁市公安局重案中队队长，许、君、聿？”
所有人唰啦一声站起，同时看向研判大屏，一张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裴行昭右膝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嗵！”一声撞上联席指挥台的棱角。
“许......许什么？”
“许君聿？！舟宁市局的许君聿？不是他、他不是......早都......光荣了吗......”
“对对对我也有印象，当年那新闻还是我在舟宁电视台的朋友审的！”
......
许久未闻，像是早已经被时间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的姓名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提起。
王锡的表情全然像冻住了似的，林听不是一般人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做梦都没想到两年前殉职于那件轰动全国一案的主角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藏在自己手底下。
结果还把人弄丢了！
他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身旁的裴行昭，眼神非常复杂。后者只飞快地跟他对视一眼，而后错开了视线，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卢安之站在最前，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直到极限，脸上却并不意外。
一方面，林听的身份虽对整个北港市公安系统上下是绝密，知情的人少之又少，但他算一个。
当年那封密令由任忠交他审理批示，两人秘密赶至南海市济生疗养中心，是他亲眼目睹着久病初愈的削瘦青年一笔一画地签字，按下手印。
从此以后，在舟宁市局的一切都成了过往，侥幸捡回性命的英雄顶着焕然一新的皮囊和顺口编造的“姓名”，来到北港继续自己两年前未竟的职务。
另一方面，在卢安之急赶来北港市局的路上，得知罗森特从医院设法劫走了林听并消失几十小时之久时，他对眼前的一切就隐隐有了预感。
但罗森特的真正用意是什么，这很难说，总之绝不止利用林听博眼球挑衅警方这么单纯。
“各位，看到我精心设计的炸弹装置了吗？”
在场众人被罗森特的声音扯回了神。
“只要金属线被硫酸腐蚀断裂，炸弹移动或者倾斜，水银流通接上电路，砰����”
罗森特一手穿过林听肩膀，自然垂在他胸口，另一手五指并拢又张开，比了个爆炸的动作。
“他的脑袋会开花，一瞬间灰飞烟灭。”
说着，罗森特话音停顿，抬头看向那根仅有零点几毫米粗却掌握着林听命关的细线。
“我已经调整好了硫酸的流速，你们大概只有......七十二个小时，七十二小时解两道题，时间似乎有点紧张。不过为了保住你们亲爱的同事的性命，各位还是要努力。”
答题？
这是什么花样？
所有人心脏一沉，然而不及他们反应，罗森特就发出了最后通牒����
“第一道，倒计时十秒后公布。”
【作者有话说】
罗森特：彻底疯狂！！(��`~����)
今天是加更～
第98章 我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罗森特话音落下，任忠第一时间侧身吩咐：“确保直播无损录制不被中断！”
“在在在任局！在录在录！”
刘宏昌立刻回话。
“好几套系统同时录着呢，就怕被意外中断或删除。”
众目睽睽下，画面左侧伸入一只手。手举的长条形纸牌剪裁潦草，正中是串意义不明的超长数字符串����
012102507405743124222407023544031213
那纸牌仅仅展示了三秒不到，密密麻麻地从屏前一晃而过。
“......”牛文翊艰涩地眨了眨眼，扯着康佳乐袖子生无可恋地，“好晕......”
“录下来了！”突然一名年轻网警喊道。
“经过光学字符识别结合比对，结果已经发到各位警务通上了。”
裴行昭皱紧了眉头去看那串长达三十多个数字的谜题，猛然想起上个月因快递盒底的一串印记带队赶去舟宁的一幕。
有林听示范在前，这次他也一眼看出最前头的三位数字“012”是北港市区号。很明显，这道题的谜底指向北港的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罗森特悠哉走至镜头前，对鸦雀无声的情指中心挥了挥手。
“Good Luck.”
啪����
罗森特关掉摄像机，回身正对上林听沉冷的目光。
“没想到大洋彼岸，你竟然还能找到帮手，”林听平静道，“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不怕他们顺着网线查过来吗？”
“就知道你心里打着破罐子破摔的主意，如果不是担心你用头去撞炸弹，我才不会费功夫把它系得这么高。”
罗森特抱臂站在林听对面，微微笑着注视他。
“可我反倒觉得这很有趣呢，许队小时候就没有幻想过自己突然间消失，看家人朋友急得打转，以此来确认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吗？”
说着，他侧身一指摄像机。
“借此机会看看他们能为你这个活不了多少时日的人做到什么地步，调动多少资源，浪费多少精力和时间，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我知道自己在他们心里有多重要，倒是你，”林听话音一顿，环视几人所处的集装箱一圈。
“我的同事找到这里根本用不了七十二小时，到时看着我们深情相拥，你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嘿，别这么天真好吗？”罗森特还没迟钝到听不出林听口中的“同事”所指为谁，无语扶额。
在此之前，罗森特几乎没跟裴行昭打过交道，但对那个家伙在自己地盘闪亮登场的一幕记忆犹新。初见时只觉得裴行昭有点儿眼熟，后来细细回想才恍然，那是裴家的小儿子。
远昭实业名声在外，罗森特还在T国时跟和裴行昭长得所差无几的裴文远有过一面之缘，他不觉得这兄弟俩看着像什么痴情种子。
男人一旦沾染了名和利，总有很大概率成为坏东西。
“你那个小尾巴不缺钱，未来也不缺权，长得那样英俊当然更不缺女人。你就是真被炸成一地破烂，并不耽误他娶妻生子组建圆满的家庭，难道会因为你独身吗？许队？”
林听没说话了，眼帘垂下，长睫扑动着轻落下来。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并不希望裴行昭会。
罗森特无心跟林听深入探讨情感问题，总之让对方不痛快，在孤苦和不安中等待死亡这一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甩手而去。
“罗森特。”
罗森特闻言停步，手扶箱门：“？”
“......有吃的吗？”
林听趁机往集装箱外看去，日光炽烈，但箱门开得太窄，看不出在什么地方。
“至少给点水喝吧。”
“原本以为许队很有骨气，宁可死也不吃我给的食物，”罗森特讥诮道，“是我高看你了。”
过去近两天，林听几乎食水未进，从被关进这儿开始，胃里火烧一样地疼。罗森特这一走，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未知，即便死亡的结局无法改变，最后一刻来临前他都得想办法活下去。
无论是伺机跟警方里应外合缉捕罗森特，还是等到裴行昭来，也算给他个交代。
“你已经把我的大名散出去了，舟宁市局重案中队队长，落入嫌疑人之手就把自己活活饿死，传出去有点窝囊了吧？”
林听抽回视线，加重语气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