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齐焱不为所动，继续低声安慰着，最终搀扶着老妇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后，莫问递过来半杯温水。
老妇颤颤巍巍地喝了两口，羸弱的身体依旧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疾病还是紧张，亦或是害怕。
齐焱见老妇情绪稍微稳定一点了，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阿姨，您叫什么名字啊？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王美兰...大儿子叫周承宇，俺还有个儿子叫周承光，刚走了，俺...俺不能、俺不能没有儿子了....”
王美兰说着又留下泪来，手里紧紧攥着照片：“这是承宇，他突然...打电话...俺联系不上他...俺、俺怕他出事...”
莫问的唇抿得很紧，齐焱也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队长毕竟得扛事儿，所以他措辞了半天，还是用客观的语气跟王美兰陈述了疑似发现周承宇尸体的事。
王美兰听完愣了足足五秒，嘴唇哆嗦着，好像突然间连呼吸都不会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莫问见状赶紧给人拍背，拍着拍着，王美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站起来，推了一把半跪在旁边给她顺气的莫问，大喊：“不可能！你们骗俺！绝对不可能！俺儿子....俺儿子怎么可能....”
本就头晕的莫问被这么一推，猝不及防间没稳住身形，斜斜朝着侧前方倒去，额头磕在椅子把手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淹没在王美兰嘶哑的怒吼声里。
“莫问！”
齐焱立马紧张了，顾不上发疯的王美兰，赶紧扑过来搀扶捂着额头倒吸凉气的莫问。
“我看看，我看看，伤哪了，严不严重...哎怎么都流血了！”
指缝里渗出丝丝血珠，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莫问感觉额头处沙沙的疼，有粘稠的液体渗出，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右边的世界安静了。
助听器掉了。
他顾不上额头的伤口，低着头在地上找寻右侧的声音。
视线刚落在地面上，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淡蓝色的助听器就躺在手心里，被衬得格外小巧。
他伸手接过，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比那人的手小了一圈儿。
“谢谢。”
世界重新回归立体，莫问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片深蓝色的海洋里。
不，不是海洋。
是齐焱的眼睛，深蓝色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心。
莫问呼吸一滞，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捂着额头站起身，血已经不太流了。
保卫处的人眼看这边发生袭警事故，一个个拿着警棍盾牌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却被齐焱拦住，最后只是在三米远的位置围了个圈。
王美兰从刚开始决绝的嘶吼，声音慢慢减弱，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喊了，无助地站在原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目光涣散，低声念叨：“不...承宇不会的...不会有事的...承宇...”
“莫莫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吧。”
齐焱担心，却见莫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一点点温度：“没事，不流血了，等会儿去法医室我自己处理就行。”
见莫问态度坚决，齐焱也没再劝，看向包围中心已经逐渐瘫软坐在地下的王美兰，上前摆事实讲道理。
莫问站在一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傻大个儿好像也不是只会咋呼，算是个合格的刑警队长。
三分钟下来，王美兰双目无神地站起身，被齐焱搀着，莫问跟在后面，三人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走去。
第13章 死了两次的人
“尸体在这，请.....节哀。”
莫问手上沾了血，齐焱掀开了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
被拆线的尸块又被缝合成了完整的尸体，连带着被煮熟的内脏也一并归了位。
莫问的缝合技术堪称一流，缝得漂漂亮亮，几乎看不出什么缝合痕迹。
王美兰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差点儿直接背过气去，被后面闻讯而来的严锦一把扶住。
“儿啊....俺的儿啊.....俺的儿......”
缓过一口气的王美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凄哑的哀嚎，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新的泪水，她抖着手，想要上前触碰儿子的身体。
齐焱急忙制止，用眼神示意严锦赶紧把人拉出去，王美兰却突然开始挣扎：“不对！不...这不是承宇！承宇肚子上有块红胎记，红胎记！这不是承宇，哈哈....不是承宇，你们...你们搞错了，俺承宇还活着，活着！哈哈哈哈哈哈！”
大悲大喜，大喜大悲，可怜的老妇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笑着笑着朝后倒去。
严锦眼疾手快地接住，王美兰已经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我扶她去休息。”
严锦风风火火地抱着人跑出去，法医室里只剩下莫问和齐焱两个人。
“什么意思？死者不是周承宇？”
莫问一边给自己伤口消毒，一边问一旁眉头皱成个川字的齐焱。
“她应该是这个意思...需不需要帮忙？”
齐焱看莫问用沾着碘伏的棉签毫不留情地往伤口上怼，看得心疼。
急死他了，美人怎么不懂对自己怜香惜玉啊。
“不用。”
莫问随手把沾了血迹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又夹起个棉球，沾了碘伏，继续往额头上怼。
齐焱看得直抽气，又不敢再说什么，怕太冒犯，惹得莫问不开心，只得转移话题：“不是周承宇那是谁？周承光？可周承光不是死了吗？死亡证明都开出来了。”
先前他们确认死者社会关系网的时候特意查看了弟弟周承光的死亡信息，印章真实，也有火化记录，周承光确确实实是死了。
莫问换了第三个棉签。
“验一下DNA就知道了，哪里能提取到周承光的DNA吗？”
齐焱实在看不得美人这么虐待自己，索性别开视线：“先去基因库比对一下吧，说不定碰上大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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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齐焱没打扰还在处理伤口的莫问，要了一份DNA检材直奔检验室。
莫问处理完伤口，给自己额头处并不算大的创口贴了个创可贴，也去了检验室。
戴檬一见莫问过来，立马热情地打招呼：“Hi莫法医，你也来等结果....哎，头上怎么搞的，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碰了一下，还要多久出结果？”
莫问的语调依旧淡淡的，看向靠墙而立的齐焱。
他这才发现，这人的腿是真长，个子也是真高，肩膀也宽，胳膊这肌肉一看就是练过的，再加上这脸....好像确实有几分姿色。
齐焱本来在脑海里推衍案情，听到莫问的声音，抬头望去，发现美人竟然在盯着自己看。
确切地说，是盯着自己的领口看。
领口？
哦，刚刚跑热了解开了两颗扣子。
齐焱意识到莫问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还算出众的外貌，不自觉挺直腰板，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莫问直接别开脸。
刚觉得有点儿姿色，怎么傻里傻气的了。
齐焱丝毫没觉察出莫问的嫌弃，还想吸引美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想了想刚刚从周烨那抠搜取来的经，故意压低声音，问：“莫莫，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莫问听得牙酸，开口就怼：“齐队要是嗓子卡痰就吐出来，又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
“噗──”
戴檬目睹了齐焱开屏未果被怼的全过程，看着齐焱一下变得黑里透红的脸，笑得差点儿从椅子上厥过去。
“莫莫......”
齐焱发出幽怨的声音，倒是不卡痰了。
莫法医真是妙手回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齐队哈哈哈哈齐队你...你....哈哈哈哈哈！”
戴檬眼角都笑出了泪，抬起眼镜擦了去，余光瞥见齐焱那张又黑又红的脸还是忍不住，继续张狂地笑。
其实齐焱不算多黑，顶多是小麦色，很健康的肤色，非常符合他的气质，但跟白得发光的莫问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黑了好几个度，眉心上画个月牙都能直接无痛cos包青天了。
莫问丝毫不为所动，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叮”的一声，莫问的瞳孔缩了缩。
一旁张狂大笑的戴檬立刻止住了笑，忙着尴尬的齐焱也不忙了，赶紧凑过来看。
初步比对已经出了结果。
齐焱和莫问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比对结果：周承光。
样本来自几年前周承光某次寻衅滋事的违法活动，后被证实为双方的责任，最后选择私了，DNA却永远留在数据库里了。
“这.....”
齐焱一时说不出话。
但，排除所有不可能，最后的结果无论再荒谬，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
兄弟俩是孪生兄弟，长相本就极其相似，再加上刻意模仿，就算其中一个偷偷取代了另外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那上周死亡火化的又是谁？
周承宇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署名周承宇的屋子里满是周承光的生活痕迹？
真相的碎片非但没能指引方向，反而化作更多的谜团，黑云压境一般密密麻麻地压过来。
莫问的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原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一半忧愁，一半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