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齐焱正站在武六神身后,正在看监控,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身份确认了?”
“嗯,在二次元圈子里名字叫落樱,不知道真实姓名。”
正说着,李铭和李华过来了。
“齐队,我妹妹知道落樱家在哪,她可以带我们去。”
齐焱和莫问对视一眼,看向眼圈儿通红站在李华旁边一身黑的李铭。
李铭点点头,带了点鼻音道:“她之前带我去过一次,我说不清具体地址,但是再去一趟应该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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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分钟后,车子按照李铭的指示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城南郊区一片低矮杂乱的平房区外。
车门一开,一股混杂着垃圾腐坏与污水沟渠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李铭下车后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一个胡同口道:“这边。”
胡同口堆着摞成小山的废弃杂物,破损的家具、瘪了的轮胎、压扁的纸箱纠缠在一起,几乎堵住半边去路。
两侧墙壁被经年的污渍浸染得看不出底色,胡乱张贴的广告一层盖着一层,边角在潮湿的空气里蜷曲剥落。
地面又湿又滑,深浅不一的水洼随处可见,映着头顶交错凌乱的电线和一线灰蒙蒙的天。
李华紧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慢点儿,一把拽住李铭的胳膊将妹妹往后带了带,自己侧身挤到了前头。
李铭听话地落后半个身位,莫问和齐焱无声地跟上,一左一右走在后方,三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将李铭护在中间的移动阵型。
他们穿过胡同,更多平房挤挨着呈现出来:石棉瓦的屋顶压着砖块和塑料布,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晾晒的衣物在低垂的电线间滴着水,颜色褪得发白。
角落里,几个满是污垢的垃圾桶倾覆着,残羹与废纸散落一地,几只瘦猫警惕地蹿过阴影。
整片区域仿佛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在沉滞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拥挤的、破败的、却又顽强生存着的气息。
他们的出现,像几滴突兀的油彩,滴入了一幅凝固多年的灰败画面里。
几人沉默地向前走着,两旁的平房门口,或蹲或站地出现了些人影。
一个穿着褪色汗衫的老人坐在矮凳上,手里端着的饭碗停在半空,浑浊的目光迟缓地追随着他们。
隔壁铁皮门里探出半个女人的身子,头发随意挽着,手里攥着一把青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从他们明显干净得多的鞋面,扫到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衣着气度。
更暗些的门洞里,有零星的火光一闪,是烟头。
看不清面孔,却能感到视线粘在身上,沉甸甸的,混合着好奇、漠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任何新鲜的介入都会激起微澜。
莫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莫名觉得压抑。
窃窃的议论像墙角潮湿处滋生的霉斑,隐约可闻,却又抓不真切。
“.....生面孔.....”
“找老陈家的?”
“.....不像这片的.....”
又走了几分钟,李铭慢慢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李华扭头看向妹妹。
“我...我好像找不到她们家在哪了...”
李铭急得快哭了,她只来过一次,这里的环境太过复杂,再加上周围那些实在算不上友好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一时间竟然有点儿晕头转向。
“没事,我们去周围问一下。”
齐焱安抚了一句,走向旁边一户坐在马扎上择菜的大娘。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这是我的证件,打听一下,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手机上李铭和落樱出cos时的合影。
那大娘掀了掀眼皮,瞟了一眼,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反而更用劲了,芹菜梗被掐得“啪”一声轻响。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鄙夷。
“张樱花啊,认识,怎么不认识?穿得花里胡哨,一天到晚裙子红得晃眼,就知道在外头瞎晃荡,能是什么正经姑娘?”
她抬眼扫了下齐焱的证件,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莫问和李铭等人,鼻腔里哼出一声。
“你们警察可算是来了?早该把她抓走了!那婊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
一声压抑着颤抖和愤怒的质问猛地响起,李铭一步从李华身后跨出来,眼圈还红着,她紧紧盯着那个一脸刻薄的大娘:“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你了解她吗?”
大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苍白的女孩会突然爆发,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似乎想反驳。
但李铭没给她机会,声音因为激动提高了一些:“落樱她是靠自己!她每天熬夜画画、做手工、接单子,那些钱都是她一针一线、一笔一画挣来的!她买那些裙子,是因为她喜欢!那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爱好!她才不是...才不是靠什么男人!”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却仍然努力挺直了背脊,用单薄的身躯为逝去的朋友捍卫最后一点尊严。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连不远处偷偷张望的几道目光似乎都顿住了。
第137章 昏迷的女人
大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被更强的恼羞成怒取代。
但面对旁边几个人高马大的警察,她终究没再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悻悻地低下头,用力揪着手里的菜叶,含糊地嘟囔:“......谁知道真的假的......穿成那样......”
齐焱上前一步,隔开了李铭和大娘之间无形的对峙,语气微沉:“她住哪间?”
大娘不情不愿,还是用湿漉漉的手朝斜后方那条更窄、堆满杂物的岔道指了指:“喏,最里头那家,门口挂了个褪色塑料灯笼那个。这两天是没见她人了...”
齐焱简短地道了声谢,转身朝着窄巷走去。
李铭抬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泪,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被李华揽着肩膀带着往前走去。
岔道比刚才的胡同更加逼仄潮湿,脚下的路面几乎被各种废弃物和黏腻的苔藓覆盖,空气里的霉味和若有似无的腐败气息似乎更重了。
走到尽头,果然看见一扇歪斜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个破旧褪色的红色塑料灯笼,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门紧闭着,窗户被厚厚的旧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光。
齐焱与莫问交换了一个眼神。莫问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刚才那大娘的说话声,和更远处平房里模糊的电视声响。
敲门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李铭等不及了,上前半步大力拍门,边拍边喊:“有人在家吗?”
依旧没有回应。
齐焱想起路上李铭说的落樱家里有个生病的妈妈,和莫问一起绕到旁边的窗户处往里看,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坏了!”
齐焱跑到门口,把还在敲门的李铭拉一些,一脚踹开了门。
李华和李铭被齐焱突如其来的暴力吓懵了,愣在原地没敢动,齐焱和莫问已经冲了进去,跨过地上胡乱摆放的各种杂物,直奔卧室而去。
木屑与尘埃在斜射进屋的光束中缓慢沉降,卧室内的景象比从窗外窥见的更为触目惊心。
房间不足十平米,一张旧木床几乎占去一半。
墙壁斑驳,水渍狰狞地蔓延至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而复杂的浊气,包含着霉变的潮气、久未通风的窒闷、廉价药膏的刺鼻,以及一种生命正在缓慢腐败的病榻气息。
莫问皱了皱鼻子,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两人挑着地跳过杂物往前移动了几步,终于看到了床上的景象。
一个女人深陷在洗得发硬的被褥里,头发灰白凌乱,紧紧贴在毫无血色的额头上;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蜡黄。
血腥味的来源找到了。
女人嘴角有一道已经发暗的血迹,一直蜿蜒至下颌,枕边有更大一滩深褐色的血渍,浸透了粗布枕套,像一朵绝望开败的花。
床边的矮桌上散乱着各种药瓶、药板,有些是正规药厂的包装,更多是没有任何标识的塑料小袋或简陋纸包。
“胃癌晚期。”
莫问扫了一眼那些药物和症状,声音压得很低,动作轻缓地调整女人头颈位置,保持呼吸道通畅,检查瞳孔。
“意识深度昏迷,脉搏微弱,呼吸浅促,有呕血史,很可能伴有内出血或再次呕血窒息风险。”
与此同时,齐焱已经退到相对空旷些的门口,拿出手机拨打120,迅速说明了情况后重新扫视整间屋子。
门口的二人这才回过神,李铭慌忙挤入屋内,一眼就看到了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是落樱的妈妈!”
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上次来,阿姨还给我们包了饺子.....虽然没什么肉馅,但很香.....她那时只是瘦,还能笑着跟我们说话.....这才多久,怎么会.....”
李铭往卧室的方向挪动了两步,双腿发抖,望向床上形销骨立的病人,又看向枕边那滩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在李华身上,拼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齐焱的手机响了一下,武六神已经发来了屋主人的基本信息。
床上昏迷的女人叫崔招娣,罗阴市人,45岁,丧偶,父母均已去世,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女儿,叫张樱花,17岁,已辍学,信息上显示的是无业游民,但搜索“落樱”却能搜出一些女孩儿穿着洛丽塔参加活动的照片。
手机又响了一下,武六神又发来了一些补充资料。
一年前崔招娣在罗阴市第一人民医院确诊胃癌,已经进行到晚期,同一时间张樱花年满十六岁,辍学后去某餐馆打工,半年后辞职,开始专心搞二次元相关的事业。
三个月前崔招娣进行了化疗手术,手术费用高昂,缴费记录显示资金的来源是张樱花。
年满16周岁,且以自己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的,即可被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办理自己的银行卡。
武六神查了流水明细,发现自从张樱花开始打工后每个月都会有三千元的工资进账,偶尔还有几笔十几块、三十几块的收入,可能是兼职。
这些工资大部分都被存了起来,张樱花每个月的日常开销只有500元左右,齐焱推测应该是想攒钱给妈妈治病。
但崔招娣的一场手术就花了六万多,按照张樱花打工赚钱的速度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