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李铭心脏揪紧,喉咙发涩。
落樱出事已经一周,屿葵的悲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是发酵了,甚至散发出一种让她隐隐不安的、近乎自我毁灭的气息。
“屿葵,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过.....”李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后山.....”屿葵吸着气,声音空洞,“我找到她的地方.....就在这里。阿铭,这里好冷,只有风.....我想她了,我想去找她.....跟她一起.....”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李铭却觉得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屿葵!你胡说什么!不准动,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到!听到没有!”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抓起外套,赤着脚就踩进鞋里,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胡乱去拧门锁。
“等我,一定等我!屿葵,跟我说话,别挂电话!”
她语无伦次地冲出门,手指飞快地在另一部手机上划动,给李华发了条含糊的讯息:“哥我出门找朋友。”
一周过去了,风平浪静。
那个只在传闻和噩梦中出现的凶手仿佛随着落樱的离去一同消失了。
惊恐已经被时间磨钝,此刻占据她全部思维的只有屿葵那句“想跟她一起走”。
李铭下了车就一头扎进了林子里,屿葵的哭声时断时续,情绪极其不稳定,一直喃喃着“想跟落樱一起走”。
李铭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一边不停地对电话那头说话,声音被喘息切割得断断续续:“快到了.....屿葵,我看到那片林子了.....你应我一声!”
“这里.....空地.....”
屿葵的声音微弱地传来。
李铭冲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小片被林木环抱的空地。
阳光吝啬地漏下几缕,依稀照出空地中央一个蜷缩着的瘦小身影,背对着她,肩膀抽动。
“屿葵!”
李铭心头一松,巨大的担忧和狂奔后的虚脱同时袭来,她几乎是踉跄着朝那个身影跑去。
步子刚一迈出去,后脑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风声、自己的心跳、电话里隐约的啜泣瞬间被掐灭。
黑暗兜头罩下,迅猛、彻底,不留一丝余地。
-
意识是在一阵钝痛和冰冷的触感中缓缓浮起的。
鼻尖萦绕着一股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恍惚间,李铭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漫展的化妆间。
再恢复的,是听觉。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李铭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重影晃动。
屋内的灯光昏暗,她捂着脑袋挣扎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漂亮的公主床上。
可惜床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地上碎着玻璃渣,摆件、玩偶、化妆用品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李铭缓了一分钟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心瞬间就凉透了。
她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搜寻。
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蜷缩的人影,很模糊,像是屿葵...又好像不是。
“屿葵...是你吗?”
屋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李铭试图集中视线,可眼前的重影越来越严重。
昏迷前屿葵断续的哭声在死寂中被放大,回响着,回响着。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混乱。
李铭下意识摸向自己放手机的口袋,触到了口袋里硬质的方块。
手机!
居然还在!
心脏狂跳起来,她立刻将手机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没看到人。
也许看守暂时离开了。
她抖着手指解锁屏幕,刺目的光让她眯起眼,信号栏微弱地跳动着一格。
没有时间犹豫,她点开通讯录,第一个就是李华。
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哥...”
电话接通的刹那,她将声音压到最低,气声混合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救...”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侧面伸过来,一把夺走了手机!
李铭惊骇地抬头,对上一张国字脸。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专注,像匠人审视即将加工的原材料。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李华”的名字和短短几秒的通话记录,什么也没说,直接掐断,将手机随手扔进旁边的杂物堆。
“醒了就好。”
男人声音平平,走到旁边一个柜子前,打开,拿出一个针管和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李铭想后退,身体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针尖在昏黄灯光下闪出一点寒芒,刺入手臂的皮肤。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不...”
抗拒的音节卡在喉咙里。
很快,那股虚浮感变本加厉。
视线里的重影彻底成了两个、三个晃动的世界,男人的国字脸分裂成诡异的叠像。
灯光晕开成浑浊的光团,地窖的墙壁仿佛在缓慢蠕动。
意识被拖进粘稠的、五光十色的泥潭,各种散乱的画面和声音碎片翻涌上来,又沉下去。
屿葵哭泣的脸一闪而过,落樱红裙子的裙角在记忆深处飘扬,还有男人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第175章 可是还有疑点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铭又一次了恢复意识。
视线依旧模糊,像是做了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梦里她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身上不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件粗糙的、颜色刺目的红裙子。
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触感。
公主房换成了简陋的工作间,地上散乱着各式各样的裙子。
光线似乎亮了一些,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更加明显。
国字脸男人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木片,上面似乎刻着字。
“跟我念。”
男人声音刻意压低,将木片举到李铭面前。
“用我教你的调子。”
李铭的目光落在木片上。
刻痕很深,是一首童谣的歌词。
她张开嘴,想反抗,想尖叫,可声带像是被那红裙子的领口勒住了,只发出一点嗬嗬的气音。
男人开始哼唱。
那调子极其古怪,非今非古,忽高忽低,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祭祀般的吟诵,又夹杂着刻意拖长的、幼儿学语般的咿呀,甜腻中透着森然的诡异。
李铭的呼吸急促起来,冷汗浸透了红裙的布料。
她拼命想闭紧嘴巴,想摇头,想从那椅子上站起来。
可她的嘴唇,却不受控制地,跟着那诡异的调子,轻轻翕动了一下。
一个不成音节的、颤抖的气声,溢了出来。
恰恰吻合了男人哼唱的某个转折。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细微的、近乎满意的神色,逼着李铭继续唱下去。
“然后...没过一会儿...你们就下来了...”
李铭抽噎着说,浑身发抖,眼泪打湿了病号服的衣襟。
莫问适时递上一张纸巾,李铭道了谢,接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
等李铭情绪平稳了一些,齐焱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屿葵在那间小屋里的?”
李铭愣了一下,补充:“我记得我刚醒的时候...隐约看见那个男人把门打开了,里面好像是屿葵的声音...”
“好像?”
“...呃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听到的是不是,我当时耳鸣,听得也不真切...”
“你被绑架之后没有见到过屿葵吗?”
李铭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摇头:“没有,我没看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