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第227章 大庭广众有伤风化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莫莫是一只很好很好的狐。
从最开始,哪怕只是刚成为盟友时的试探,都会给自己一个解释。
莫莫已经很坦诚了。
齐焱扪心自问如果把莫莫经历过的事情经历一遍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答案是不可能比莫问做得更好。
也不可能比莫问更坦诚。
他能感觉到莫莫有那么一段时间对生活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活着像是在完成任务,活着的任何一切活动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后山遇袭之后才渐渐消退。
从扒下他的狗皮那天起,他开始感受到莫莫身上逐渐有了求生欲。
临告白那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受到了莫莫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绝望。
那一刻他真的感觉...要留不住莫莫了。
好在莫莫回来了。
他告了白,设想了各种结果,最后还没来得及高兴两人是两情相悦,就得知自己的爱人生命可能还有不足一个月的噩耗。
一个月。
三十天。
如果...如果这期间没有找到新药或者其他延缓方法怎么办?
他的莫莫....
不,不会的。
他和莫莫一起努力,还有母上大人...母上大人在基因病方面颇有些研究,莫莫一定不会有事的。
莫问发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大狗狗忽然就...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狗头,声音柔和了几分:“我没生气,别怕。”
齐焱眼睛更红了。
他的莫莫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非人的折磨。
如果他能替莫莫承受痛苦就好了。
齐焱小心翼翼地把莫问搂进怀里:“莫莫,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莫问给狗顺毛:“嗯嗯,当然当然。”
给狗顺毛顺了一阵儿,莫问逐渐反应过来一件事儿。
等等,齐焱刚刚说什么来着。
母上大人是医生,过几天要来一趟...
过几天要来一趟给他检查身体...
!!!!!
这么快就要见家长吗?!
反应过来的莫问一把将狗头推开,眼睛微微睁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说,过几天,我就要,见到,阿姨,了?”
“啊...对,莫莫你别害怕,母上大人很喜欢你的!”
莫问:“?”
这不才在一起吗?怎么怎么就知道了?
莫问死亡凝视,齐焱越来越心虚,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道:“我...那什么,就是,我上次把资料给母上大人的时候...就就...嗯...”
莫问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你...”
齐焱看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到了自己面前,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咬。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莫问咬牙切齿地又挤出一句话。
齐焱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移开,咽了咽口水,一脸无辜。
“还...还有,我老爹也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莫问:“...还有呢?”
“还有...我今天跟我老爹打电话取经把老婆惹生气了怎么办,他跟我说保重...”
齐焱发誓这段话他真没想告诉莫问。
但那根手指像有魔力一样,齐焱莫名其妙就把心里在想什么给秃噜了。
莫问绝望闭眼。
“莫莫,你别担心,我爸妈都很喜欢你的...”
莫问收回手指,死亡微笑,甩袖离去。
齐焱摸了摸鼻子。
他咋这么能惹祸呢。
恋爱谈上还没一天把老婆惹生气两次气走了一次。
莫问当然不会真的计较。
他知道齐焱是关心。
而且...齐焱一家人的关系是很不错的,也比较开明,应该.....应该对齐焱找男朋友没什么想法。
但是自己这身体...会不会被嫌弃?
莫问想起来有段时间没感觉到痛感了,赶紧抬手按了按肩膀上的伤口。
刺痛感传来,他微微松了口气。
刚要回去,鼻尖忽然嗅到熟悉的薄荷香。
莫问转头,看到齐焱正紧紧盯着他按在肩膀上的手,狗爪子急急地伸过来,悬在半空中,满脸的心疼,却没上来阻止。
他有些心虚地放下手,以为会等来责备。
但齐焱只是心疼地看着他,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声音低得像叹息:“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感到安心...”
后半句齐焱没有说出口,但莫问听懂了。
齐焱给了他最大限度的尊重和理解。
他抿了抿唇,小声保证:“我会尽量轻一点的。”
齐焱更心疼了。
心疼得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什么堕落的大扑棱蛾子揪出来大卸八块。
他悄悄背过手,按了一下自己腰上的伤口。
痛,很痛。
这就是莫莫每天都要确认的事的吗?
这就是莫莫每天要承受的痛苦吗?
既然无法减轻莫莫的痛苦,那就....尽力感同身受吧。
齐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温柔捧起狐狸低垂的脑袋,问。
“莫莫,今天换过药了吗?”
“啊,还没有。”
今天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去。
“走吧,我陪你去。”
齐焱牵着莫问的手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莫问就悄悄把手缩了回来。
齐焱手心一空,往后一看,发现小狐狸脸颊微微泛红,目不斜视地望向正前方雪白的墙面。
“咳咳,大庭广众的...有伤风化。”
莫问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齐焱很有先见之明地把耳朵提前一步凑了过去,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害羞了呀。
真可爱。
齐焱没再试图牵手,步子放慢,跟狐狸并肩而行。
换药时莫问一声不吭,反倒是齐焱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上蹿下跳,一会儿叫唤一声“轻点儿轻点儿”,给年轻医生整得战战兢兢。
莫问在齐焱第五次喊“轻点儿”时捏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喊了一声:“齐焱。”
瓜田里的猹一样的齐三火终于消停了,紧抿双唇,乖乖站到莫问身后,一言不发,像某种忠实的护卫犬。
年轻医生给莫问换完药时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主要那个大块头眼神太吓人了,好像他把这位患者弄疼了就要嘎了他一样。
回病房的路上齐焱电话就响了。
送餐员到了,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