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莫问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上,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他的手紧紧攥着躺椅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隔壁的单面镜后面,齐焱站在那里,双手撑在玻璃上,指节同样泛白。
他看着躺椅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看着那双失神的眼睛,看着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点一点收紧。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
不知过了多久,莫问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面单面镜。
齐焱在那里。
莫问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让齐焱放心。
但那个笑容没能成形。
齐焱实在等不及了,问了云枝远现在能不能进去,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直接冲进去,抱住身体还在微微发颤的狐狸轻声哄:“不怕不怕,我在呢,莫莫我在...”
莫问没说话,静静靠在齐焱怀里,鼻尖抵着爱人的锁骨,薄荷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把梦里那股腐烂的甜味一点点冲淡。
齐焱一手环着莫问的腰,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拇指一下一下蹭过那些柔软的碎发。
动作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沈梦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盏暖黄色的灯。
“是他。”
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从齐焱颈窝处处传来,带了些不太明显的鼻音。
齐焱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只能看见莫问的后脑勺,和一小截露出来的后颈。
那截玉白的脖颈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汗,在暖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我看到了,是他。”
莫问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慢慢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照出眼尾那一点红痕,照出睫毛上残留的湿润。
齐焱没有问“他是谁”。
不需要问。
那个恶魔像一根刺,早就扎在两个人心里,只是今天终于被按进了更深的血肉里,按到了底,疼得人喘不上气。
齐焱微微低头看着爱人的眼睛,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清醒和愤怒。
那是一种几乎残酷的清醒,像是把所有的脆弱都过了一遍筛子,筛下去的是情绪,留下来的是骨头。
愤怒却是薄薄的,压得很平,像藏在鞘里的刀锋。
莫问眨了眨眼,那点水汽就洇开了,睫毛湿漉漉地分成一缕一缕。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齐焱没让他说。
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莫问的眼尾。
有点凉,带着咸苦的回忆。
莫问顿了一下,没躲。
“我知道。”齐焱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低低的,有点哑,“我知道。”
“我看到他了。那时候他就在。他挑中了我。”
莫问声音平稳下来,清醒又冷静,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齐焱捉过莫问微凉的手,把莫问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他说����”
莫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那些画面的真实性。
“他说我是好容器。说实验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说����”
他停住了。
齐焱感觉到掌心那只手细微地颤了一下,然后很快被压住。
“说如果能成功,永生将不再只是奢求。”
莫问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爱人漂亮的蓝色眼睛。
“齐焱,我们猜对了。”
-
云枝远见沈梦书出来,立刻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温水迎过来。
这次的催眠顺利得像抹了开塞露。
沈梦书只是引导莫问打开那扇门,那扇门就真的打开了。
往常这种情况即便能想起来过程也极其痛苦漫长,像莫问这种一次就成功的沈梦书几乎没怎么遇到过。
“梦梦,累不累?今晚还要给齐兄催眠吗?”
沈梦书差点儿呛到。
“齐兄?”
这称呼怎么这么.....神圣?
不是刚刚还叫齐队长来着。
云枝远熟练地给人拍背顺气,解释:“刚刚建立的革命友谊。”
刚才催眠时间比较长,看齐焱太紧张脸一直贴玻璃上,怕齐焱把单面玻璃压塌了硬拉着齐焱聊了几句。
然后就聊成齐兄了。
怪复古的。
“我不累,莫法医的探知欲非常强,稍一引导他就主动沉进去了。”
强烈的执念也是最顺从的钥匙。
沈梦书微微叹了口气。
-
莫问调整得很快。
十分钟后,莫问和齐焱来到隔壁的观察室找到了正在享受云枝远肩颈按摩的沈老师。
沈梦书赶紧起身,脸颊微微有些红,莫问有些抱歉地带着齐焱退出去:“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不是。”
沈梦书着急把人拦下来,直接上前两步拉住了莫问的手腕。
气氛微妙。
屋里的四个男人瞬间有两个差点儿挂了脸。
第342章 对不起,吵醒你了
“不是不是,没打扰什么。”
沈梦书把莫问让到椅子上坐下,迅速恢复专业状态,问:“还好吗?”
莫问点点头,黑眸清澈见底,清清浅浅笑了一下:“谢谢沈老师,我没事。”
齐焱的目光终于从莫问的手腕上收了回来。
云枝远的目光也终于从沈梦书的手上收了回来。
沈梦书问了莫问几个问题,确定莫问精神状态还可以后就把目光投向了齐兄。
齐焱夫唱夫随地道谢:“谢谢沈老师,沈老师辛苦了,咨询费稍后打给您,沈老师今晚能给我也做一次催眠吗?”
沈梦书眉毛抽了下,莫名感觉齐兄幽默程度跟自家男朋友有的一拼。
“...可以的,这边来吧。”
-
流程一模一样,这次轮到莫问紧张了。
结果观察了还没十分钟,咨询室里的沈梦书忽然面露无奈之色,静止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了咨询室。
莫问赶紧迎上去询问情况。
“他睡着了。”
沈梦书有些无奈地解释:“刚刚你应该也看到了,我的催眠几乎完全不起作用,他的大脑自动把记忆锁死了,潜意识在本能抗拒。”
莫问静了一瞬,手攥成拳微微收紧,问:“....什么情况会造成这种结果?”
沈梦书语气也严肃起来:“三种情况,要么是创伤太重伤到自我封闭,要么是被人刻意下了封锁暗示,要么是恐惧让他宁愿永远忘记。”
“....或者,后两个叠加。”
莫问静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眼躺椅上睡得正香的齐焱。
“他也是太累了,神经一直紧绷,很久没放松了,我给他施加了一段安抚性催眠,睡一会儿就能醒,别担心。”
沈梦书说完看了看时间,直接道:“我还有点事,他醒了你们帮我把灯关好带上门就行,我们就先走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