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先是体温回升了一点,然后是呼吸变得更深更长,再然后是指尖慢慢松开了,不再那么痉挛般地蜷着。
莫问的手指终于动了动,然后缓慢地攥住了齐焱腰侧的衣料,收紧。
“...齐焱。”
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在。”
齐焱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只等这两个字落下来。
莫问的手又收紧了些,往齐焱怀里蹭了蹭。
“我在,莫莫,没事了,别怕,我在。”
齐焱一遍一遍重复着,声音很轻,莫问听得很清楚。
病房里很安静。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隔着一扇薄薄的门,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某个拐角。
莫问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雾,一点一点重新聚拢,拢成在齐焱的胸口。
第415章 迎接烈士回家
莫问的手还攥着那片衣料,指节僵硬,一时半会儿松不开,他也不想松开。
“齐焱。”
又叫了一遍。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尾音还是散的,像是不够力气说完。
“嗯,我在。”
齐焱换了个姿势,把莫问往上捞了捞,让他的耳朵贴得更正,正对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莫莫,贴紧了听,我一直在。”
咚。咚。咚。
莫问闭上了眼睛。
-
三日后。
莫问站在床侧看齐焱的检查报告,齐焱眼巴巴地盯老婆。
在医院躺了三天,他感觉骨头都酥了,奈何老婆盯得紧,幸福的烦恼。
莫问面无表情放下手里的报告,终于点了头:“可以转院了。”
齐焱:“不是...”
“你有什么意见?”
齐鹌鹑被老婆剐了一眼,张了张嘴没敢再说半个“不”字。
莫问准备去办手续,齐焱的手机突然响了。
杨开明。
“杀害贾时安的凶手是其中一名持枪警卫,已经全都交代了。”
说完顿了一下:“他的家属....”
“家属我来说。”
齐焱接上杨开明没说完的话。
贾小旗这段时间都待在警局宿舍,据说和花露水聊得如痴如醉,每天都在跟代码打交道。
“行,那就拜托你了,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你安心养伤,咱们有时间再好好聚聚。”
挂断电话,齐焱脸色有些沉,看向拐了个弯回来坐在床边的莫问。
半晌,莫问轻轻叹了口气:“我去说吧。”
贾时安是老莫的人,贾小旗...也算他的弟弟。
-
回到罗阴,齐焱又被强行塞到了医院里。
眼巴巴看着老婆毫不留情地关上病房门走出去,齐焱深深地叹了口气。
感觉住院像在坐牢。
莫莫临走前还跟他发了火,三令五申让他把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都治好才能出院。
他叽歪了几句莫莫就冷了脸。
“不好好养伤以后别碰我。”
齐焱伸着尔康手愣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次行动之后莫莫的脾气转变了一些。
以前莫莫虽然也会凶他瞪他,但仅限于被亲急了的情况,也不会说什么重话,最多踹他两脚。
但这几天莫莫的脾气明显大了一些,一旦他做出任何可能对身体造成伤害的事情莫莫就会发火。
真正的发火,面色彻底沉下来语气冰冷的那种发火。
昨天晚上他忙着看案子,没注意时间,一不小心熬到了凌晨两点多。
来查房的护士看他还没睡,忍不住念叨了几句,把旁边的莫问吵醒了。
莫问盯着他看了几秒,一字一顿地问:“十二点之前一定睡觉,是谁答应我的?”
齐焱:“...我。”
“现在几点了?”
齐焱有些不知所措地想去捉莫问的手,莫问却往后退了退:“是谁保证养伤期间不熬夜的?”
“对不起莫莫...我马上睡,你别生气....”
齐焱丝滑躺下,蒙上被子,朝着莫问张开手:“宝贝快来,睡觉。”
莫问没动,半晌按了按眉心,毛绒绒的脑袋虚虚靠在齐焱没受伤的肩膀上,语气软下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凶了。”
齐焱心里一痛,揉了揉狐狸脑袋:“没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是我不好,答应你的事没做到。”
莫问低低地“嗯”了一声,把脑袋又往齐焱怀里钻了钻。
还在,齐焱还在。
-
贾小旗领回贾时安的骨灰时没惊动别人,只有莫问全程陪着。
十几岁的少年又哭又笑,紧紧抱着盖着国旗的骨灰盒,脸上交织着骄傲和悲痛。
鞠躬的那一刻,莫问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贾小旗的耳朵,突然愣在原地。
那个图案...好像一枚七芒星。
莫问没有轻举妄动,陪贾小旗安葬好贾时安后带着贾小旗回了警局。
两人一进警局宿舍,莫问就按住贾小旗的肩膀,声音有些紧绷,问:“小旗,我看一下你的耳朵后面可以吗?”
贾小旗眼睛还红着,点点头,顺从地低下头。
“....我耳朵后面好像有个胎记。”
不,不是胎记。
是七芒星。
莫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贾小旗敏锐地察觉到莫哥情绪好像不太对,抬起头问:“怎么了莫哥?我这胎记有什么问题吗?”
头一阵眩晕,莫问闭了闭眼,贾小旗眼疾手快地扶着莫问坐到床上。
“莫哥,喝点水。”
莫问接过水,抿了一口。
贾小旗没再追问,坐在旁边低垂着头,手指摩挲着耳朵后面的“胎记”,半晌没说话。
“小旗...”声音有些干涩,莫问清了清嗓子,“你...以前被绑架过,对吗?”
贾小旗迟疑地点点头:“据说是有过,但我不太记得了,我那时候似乎很小。”
莫问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跟踪过他和齐焱的那个八字胡。
“你对...你的生父有什么印象吗?”
贾小旗一脸迷茫:“生父?”
看来是没什么印象。
莫问顿了一下,重新把话题拉回来:“你记不记得自己以前进过什么...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贾小旗更茫然了,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妈把我卖给丐帮,之后我就一直乞讨...直到遇见我爸。”
莫问刚想说什么,贾小旗忽然“哎”了一声。
“不对,我之前做梦好像梦到过那种...白惨惨堆满仪器的小房间。”
贾小旗歪头问:“莫哥,那种算是实验室吗?”
白惨惨堆满仪器的小房间,可不就跟他以前被绑走后待的地方一样么。
莫问有点儿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这个刚刚亲手安葬了自己父亲的十几岁少年。
少年看懂了他的顾忌,主动询问:“莫哥,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