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上面跳动着另一颗大脑的波形图，规律的波纹像温顺的潮汐。
男人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诡谲的笑，绿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冰冷的狂热，字字缓慢。
“准备好了吗？”
声音从喉咙里淌出来，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耳语。
“迎接你的最后一次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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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庆功宴。
“来！庆祝我们集体二等功！！庆祝齐队顺利出院！！！干杯！！！”
火锅店里热气氤氲，碰杯声清脆悦耳，队员们的鬼叫声响彻云霄。
齐焱举杯邀明月，明月没邀到，邀到了一群吵吵闹闹的饿死鬼。
“干杯����”
杯子刚放下，筷子就动了。
周烨一口毛肚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嚷嚷：“老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半个月，队里的案子都快把我头发愁白了！你看看，你看看！”
他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根白毛，众人顿时嘘声一片。
“你那白头发上回就有了，别赖齐队！”
“就是就是，周副你少蹭工伤。”
严锦抱着澳龙替义父打抱不平，手上功夫已经炉火纯青，筷子精准地夹走了周烨盯了半天的虾滑。
“哎����严小锦你个叛徒！一顿饭就给你收买了！？”
周烨痛心疾首，筷子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最终还是败给了严锦那张无辜的脸。
小姑娘腮帮子鼓鼓的，嚼着虾滑含糊不清地说：“周副，你刚才自己说的，火锅桌上无父子。”
“我说的是‘无父子’，没让你欺师灭祖！”
“差不多的意思。”
“差多了！”
齐焱看着他们闹，唇角的笑意始终没下去。
这半个多月他被莫问强制按在医院里养伤，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暗伤和各种小毛病什么的都治得差不多了才刑满释放。
刘局给他批假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让他好好养伤，案子有人跟，不用他操心。
具体什么人没明说，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旁边一脸严肃的莫莫，齐焱只能夹着尾巴接受了。
Lucifer中了一枪后最近一段时间直接销声匿迹了，鸟也没来，名单上的人倒是查到了几个，可惜都已经过世了。
莫问去找沈梦书聊了几次，最近胃口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不做噩梦睡个整觉了。
日子缓缓归位，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
火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白汤沸腾，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齐焱收回目光，给莫问碗里又添了几片肉。
莫问夹起来刚吃一口，手机突然响了。
眉心跳了跳，莫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果不其然又是疯子。
齐焱“哎”了一声：“他怎么又给你打电话？”
莫问闭了闭眼，说了一声出包厢接电话去了。
“哦莫！谢谢你！！！我竟然不知道世间竟有此等灵丹妙药！！！”
“...你已经谢过十次了。”
“哦不！十次并不足以表达我滔滔江水的感激之情！莫！谢谢你！你真贴心！轮椅我很喜欢！！！特别好用！！！”
莫问闭了闭眼：“....轮椅是齐焱找人给你定制的，不用谢我。”
“不！莫！齐焱是你的人！他的就是你的！要谢自然谢你！”
莫问扶额：“...随你吧。”
三句话已过，疯子终于要说正事了。
“莫，我最近和慕院长一起对我的身体进行了一系列研究，我们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莫问本来有些懒散地靠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齐焱身上，闻言稍微站直身子。
“怎么说？”
疯子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我的身体比你透支得要快，并且出现了提前衰老的情况，我的自愈能力很差，现在骨头也很脆，稍不注意就会骨折。”
莫问想起疯子被敲碎无法复原的膝盖，低低“嗯”了一声，问：“你又骨折了？”
疯子顿了顿，笑了一声：“肩膀脱臼了两次，大腿被重物压到骨折了一次，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我已经学会了与我亲爱的身体和平共处，阿门。”
莫问瞳孔缩了缩：“...慕院长的药你试过了吗？”
“试过了。”
疯子又开始滔滔不绝。
“慕院就是我的第二个神！！！她的药物如此精妙绝伦！！！我用过之后骨头都变硬了！！！”
身后听着的齐焱：“....”
疯子你知道你每次说话都诡异得像ai吗？
莫问已经习惯了，沉吟片刻后又问了句：“只是骨头变硬了？”
“目前看是这样，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莫，你救了我三次，谢谢。”
眼看即将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致谢，莫问赶紧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
低沉的声音突然自耳边响起：“三次？莫莫你什么时候还救了他一次？”
“唔...第一次大概是刚被Lucifer绑架那时候。”
莫问望着走廊拐角处的安全出口标识，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绿色的标志还在，场景却完全变了。
他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
第一天，所有被绑架来的孩子都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没有窗户，门是冷硬的铁门，头顶一盏昏黄光线的灯时不时闪烁。
三四岁的孩子们像小鸡仔一样挤在角落里，灯光每闪五次门就会开一次，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被带出去，有一个遍体鳞伤的孩子被送进来。
疯子那时候四岁，天生口吃，话都说不利索，被带走之后似乎经历了一番拷打，回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一进来就扑倒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小小的房间里安静了有一个世纪。
没有人敢上前扶他，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疯子的衣服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液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死了。
只有小莫问。
小莫问还记得和哥哥一起救过的水母。
所以他从最里面挤了出来，费力地把一动不动的疯子拖到角落里那张脏兮兮的毯子上。
然后搬了小凳子，站上去，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倒腾着小短腿小心翼翼端着水，撒了一半剩下一半，最后只有四分之一被喂进了疯子嘴里。
第422章 感言
疯子胆子很小。
被绑架来的这段时间不敢喝水也不敢吃东西，只在角落里缩着哭，哭累了就睡，醒了就继续哭。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喝的第一口水。
他睁开眼睛时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眼前是漂亮的小天使。
直到小莫问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奶声奶气说了句：“你醒啦。”
疯子没力气说话，看着眼前这个被绑架来那么久还白白嫩嫩的小天使，总觉得是出现了幻觉。
小莫问又倒腾着小短腿跑到饮水机前接了水，哒哒哒地跑回来，把水喂给疯子。
“哥哥说过水母要回到水里才能活。”
疯子又喝了半杯水，终于活过来一点，抬起脏兮兮的手自己握住纸杯，视线略过几米之外惊慌失措挤在一起的其他小朋友。
小朋友看他像在看怪物。
他一直都被当成怪物。
小莫问见他似乎好了一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在旁边坐下来，嘟嘟囔囔：“好累。”
饮水机离这个角落有二十几米，没进食只喝了水的小莫问剩下的力气也不多了。
疯子还缩着，有点疑惑为什么小天使比其他小朋友白这么多。
脸蛋干干净净的，衣服上也只有一点被蹭上的灰，板板正正穿着，看着就像是上幼儿园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自己洗干净等妈妈接回家的乖宝宝。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疯子小心翼翼凑过去，磕磕绊绊地问：“你、你、你好、好、白、白。”
小莫问愣了几秒，漂亮的眼睛眨呀眨的，终于想明白疯子在说什么，脸颊出现两个对称的梨涡：“我洗脸了！”
疯子大脑直接宕机，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你不、不怕、怕吗？”
“我不怕，妈妈和哥哥会来接我的。”
小莫问说着偷偷背过身，从小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眼睛弯成月牙：“我和哥哥玩捉迷藏，哥哥说在糖吃完之前一定会找到我的。”
这是上一次小齐焱和小莫问玩捉迷藏的时候留下的。
小齐焱给了小莫问十几颗糖，把小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现在糖只剩下两颗了，哥哥应该快找到他了吧。
小莫问把糖小心翼翼藏起来，盯着奄奄一息的疯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把糖拿了出来，剥开糖纸直接塞到疯子嘴巴里。
疯子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