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混乱中不知道谁踩翻了门口的垃圾桶，医疗废品和带血的纱布散了一地，又被后来的人踩进碎玻璃渣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粉尘味，东侧锅炉房方向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消防车的警笛声正从远处的街道上撕裂般地逼近。
耳机里，排爆组的声音急促克制：“齐队，氧气站那枚我们找到了，正在拆����结构很复杂，是远程遥控加定时双触发，我们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十五分钟。”
恶魔给他们的是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
氧气站一旦引爆，周围一公里全部会变成废墟，这个距离囊括了正在疏散的人群、正在作业的排爆组、以及住院部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重症患者。
齐焱逆着人流往里冲，莫问紧紧跟在后面，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分钟前收到的信息。
【停尸间，一个人干干净净地来，有人接你，敢耍花样����礼炮会因你而响。】
门诊大楼门口，那块原本滚动着专家出诊信息的电子显示屏上，此刻只有一行猩红色的倒计时。
02:00
01:59
01:58
时间已经到了两分钟之内。
直播还在继续，金发碧眼的男人正在染血的十字架前悠闲地踱着步子。
“一分五十秒。”
他走到镜头前，碧绿色的眼睛凑得很近，近到观众可以看清他虹膜里那些细密的纹路。
“001，你听到倒计时的声音了吗？”
他把小巧精致的引爆器举到镜头前，手指在按钮上方虚虚地悬着，歪了歪头，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着急。你还有...嗯，一分四十五秒。足够你做决定的。”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而是在炸。
直播间的人数从三十万跳到了八十万，还在以每秒几千的速度往上蹿，弹幕密集到几乎把整个画面都遮住了，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
满屏全在声讨寻找这个恶魔口中的001。
-
齐焱和莫问站在门诊大楼的门廊下，身后是奔逃的人群和越来越近的消防警笛，面前是电子显示屏上猩红跳动的倒计时。
01:42
01:41
01:40
“莫莫。”
齐焱声音嘶哑，眼底满是血丝，死死抓着莫问的手腕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01:38
01:37
01:36
莫问上前一步，精致的面庞在红色的灯光下忽明忽灭，黑眸中却是一片近乎坦然的平静。
“齐焱，相信我。”
声音不大，但齐焱字字听得清晰。
齐焱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张了张口，却一个字没吐出来。
手指在一根一根松开。
01:31
01:30
01:29
手腕恢复自由的瞬间，莫问上前半步，冰凉的指尖攀上齐焱的后颈，踮脚����
唇瓣相贴，一触即分。
在倒计时的猩红光芒里，像是一场盛大又绝望的无声告别。
齐焱愣愣站着，莫问的手从齐焱的后颈滑下来，指尖划过他的肩膀，最后在他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上轻轻捏了一下，眼底笑意温柔。
“齐焱，我等你接我回家。”
第489章 诈尸喽
苍白的背影逆着疏散的人潮，朝住院部负一层的方向走去。
衣摆在灌满烟尘的风里微微翻飞，像一只扑向火光的白色蝴蝶。
01:10
01:09
01:08
齐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深吸一口气，按住耳麦，声音更哑。
“排爆组，氧气站还要多久？”
“十一分钟����”
排爆组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到工具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知道了，继续。”
齐焱没有催，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快一点”之类的话。
排爆组的同事每次出任务都是拿命在赌。
正打算切频道问周烨井下的情况，另一条线路就切了进来：“齐队，住院部七楼儿科那枚我们找到了，但结构和氧气站的一模一样，双触发，遥控加定时。这王八蛋把所有炸弹都设成了同一套逻辑。”
齐焱的脚步在门诊大厅门口顿了一瞬。
同一套逻辑。
意味着只要蛾子手里的引爆器按下去，八枚炸弹会同时触发。
拆掉一枚没用，拆掉七枚也没用，只要有一枚还在，伤亡就不可避免。
“你们现在拆了几枚？”
“停车场和配电室的两枚已经拆完了，门诊大厅这枚正在拆。住院部三四七楼各一枚，七楼那枚我们正在处理，三楼四楼的同事还在往楼上赶。急诊通道那枚掉下来卡在了担架车底下，排爆手刚到位。”
齐焱的大脑飞速运转。
八枚炸弹，已拆除两枚，正在拆两枚，还剩四枚。
氧气站那枚是重中之重，十一分钟。
他按住耳麦切换到全局频道：“各小组报进度，按点位顺序，快。”
“停车场已清除。”
“配电室已清除。”
“门诊大厅����还在拆，外壳打开了，电路比前两个复杂，大概还要三分钟。”
“急诊通道����刚找到，被压在担架车下面，排爆手正在架设备。”
“住院部三楼����还在搜索，疏散的人太多，走廊堵死了，我们上不去！”
齐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住院部是整栋楼里人员密度最高的地方，爆炸发生前，三楼住了四十多个术后恢复的病人，四楼是内科病房，七楼是儿科。
疏散的命令下达了不到四分钟，电梯已经全部停运，所有人都在走楼梯，三楼和四楼的病人还能被人搀着往下走，七楼的儿科����那些孩子只能靠护士和家属一个一个往下抱。
“住院部现在撤出来多少人？”
齐焱的声音压得很低。
另一条线路里，负责疏散指挥的声音急促地传回来。
“一楼到四楼基本清空了，五楼六楼还在撤，七楼����七楼刚开始往下送，儿科有十七个患儿，其中三个在保温箱里，护士正在转运，最快也要八到十分钟！”
-
负一楼只剩安全出口的标志牌发出幽幽绿光，莫问在倒计时还有30秒的时候赶到了停尸间。
停尸间的门虚掩着，一道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影。
莫问推开门。
阴冷的气息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竟让他莫名生成一种怪异的安全感。
倒计时已经结束，他已经来到了停尸间，却没见到那个来接他的“人”。
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里面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莫问往前走了几步，呼吸放轻，警惕地环视四周。
房间不大，约莫三十平米，左侧是一整面不锈钢尸柜，九排九列，标签上写着编号和姓名。
右侧靠墙停了三张移动解剖台，其中两张空着，最里面那张盖着白色罩布，布面平整，能看出下方人体的大致轮廓。
空气中只有制冷设备低沉的运转声，以及他自己的脚步落在环氧地坪上的回响。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但可以确定的是，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多亏了他没失聪的耳朵听力好，不然还真听不见。
停尸间的门忽然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