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少年抱着手臂靠在旁边墙上看着,脸上笑意愈发明显,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奋:“快点快点,我们很快就要回到‘父亲’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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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修井下。
齐焱一脚踩死一只“吱吱”乱窜的老鼠,踢到一边儿,蹲在金属门附近等周烨上来。
下面通道狭窄,几乎只容一人通过,齐焱赶来的时候周烨已经带着地形探测仪下去了,这会儿除了等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白蛾子这会儿还装着13坐在那儿没动,搞直播的技术员似乎并不知道直播已经被掐断了,花露水伪造的弹幕和观看人数持续飙升,看得那人心花怒放,抖腿都更带劲儿了。
井下传来��������的声音,齐焱探头往下看去,人没看到,反倒声音先传上来了:“老齐,下面直通蛾子工坊!”
地形图缓慢地同步到手机上,齐焱低头看去,发现中央房间正好处在停尸间和检修井的中间,距离两边儿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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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饭菜这会儿已经凉了,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抬腕看表,轻轻“啧”了一声。
身后的老者立刻微微欠身:“BOSS,需不需要我去看一眼?”
男人瞥他一眼,指尖儿点了点桌上已经空掉的红酒杯,下巴一昂。
老者立刻会意,俯身添酒。
男人手臂搭在桌沿上,漫不经心审视着老者头顶白了一半的发丝。
莫问跟着少年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画面。
少年一进门就朝着男人的方向小跑而去,语气带了几分邀功的意味:“‘父亲’,我把他带来了!”
男人敷衍地拍了拍少年柔软的头发,碧绿色的眼珠从莫问进门起就黏在了他身上。
“乖孩子,做得不错。”
男人夸赞着,视线却始终没有偏移半寸。
少年不高兴地撇撇嘴,识趣地往男人身后退了退,眼神恶毒地看向矗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青年。
青年脊背挺直,像一株宁折不屈的竹,即便颈间带了随时可能要命的金属环,眉宇间也没有丝毫慌乱。
只定定地看着那个身形微微佝偻的老者。
恶魔似乎很期待莫问的表现,愉悦地低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许椿林的肩膀,缓缓开口:“我送你的惊喜,喜欢吗?”
莫问终于把视线移到了大扑棱蛾子身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清清冷冷,没有半分应该有的震惊和慌乱。
恶魔眯起眼睛,不甚满意地盯着莫问看了几秒。
碧绿色的眼珠散发着恶毒的光,莫问不闪不避直视回去,内心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的多。
“不干什么。”男人收回手,重新拿起刀叉,刀刃在瓷盘上刮出一声刺耳的轻响,“只是想和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吃顿完美的晚餐而已。”
他用叉子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
莫问没动。
男人切肉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皮都没抬。
下一瞬,颈间的金属环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嗡鸣。
莫问只感觉一股剧痛从颈椎一路劈到腰椎,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捅进去。
视野瞬间白了半边,苍白的手指抓上颈间的金属环,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单手撑住长桌的边缘才没有跪下去。
额角的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沁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493章 变成你了
电流没有持续,只那一下就停了,像是警告。
莫问屏息听了一会儿,没听到爆炸声,颤抖着吐出半口气。
剧痛缓慢褪去,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莫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透过碎发的缝隙看向对面的恶魔。
男人切下一块暗红色的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眉眼间浮现出一种极为享受的神色。
“001,”他把叉子搁在盘沿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以为来之前...你至少学会了最基本的礼貌。”
莫问没有应声。
撑着桌沿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
脊背重新挺直,他抬手拨开额前湿透的碎发,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对面,男人满意地弯了弯眼睛,重新拿起刀叉,将那块暗红色的肉切成更小的薄片。
“你看,”他叉起一片肉,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下纹理,“这并不难。”
莫问没有看那盘肉,也没有看桌上其他那些还在蠕动的、渗着汁水的、泛着半透明光泽的“饭菜”。
他的视线越过桌面,落在恶魔身后那个身形微佝的老者身上。
许椿林双手交叠在身前,头微微低垂,花白的发顶对着莫问的方向。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抬过一次眼,没有说一个字,好像莫问于他而言只是一团空气。
男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放下刀叉,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然后偏头看向身后的许椿林。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身体微微前倾,“001,你的好师父,十五年前,就已经是重生会的人了。”
莫问呼吸一滞,面上却未显分毫,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始终落在那道佝偻的身影上。
十五年前,是师母被查出罹患肝癌的时期。
男人对他微小的反应十分不满,刀叉重新落回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突然咧嘴一笑。
“光聊天确实有些干,”他偏头看向身后的少年,“拾柒,给001布菜。”
少年眼睛一亮,几乎是蹦着从墙边跑过来的。
他端起那碟还在蠕动的白色虫子,绕过长桌走到莫问身边,弯腰凑近,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天真的恶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要吃完哦。不吃完的话,‘父亲’会不高兴的。”
他把碟子放在莫问面前,又贴心地摆好筷子,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莫问微微垂眸看着那碟虫子,一动不动,随即抬眸,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就这点花样?”
空气陷入寂静。
齐焱将一切尽收眼底,手背青筋暴起,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稳定清晰。
“周烨,还要多久?”
几人行至距离蛾子工坊还有五十多米的位置被迫停下脚步。
第一扇金属门出现了。
或许是觉得这个通道不会有人发现,守卫松散,监控中没有任何人关注这边的动静。
这对齐焱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刚刚花露水送来情报,人质中除了他们认识的几人,还有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位置很分散,像是故意被丢弃在不同的点位吸引他们过去一样。
齐焱闭了闭眼。
婴儿。
这种情况下,即便知道是陷阱,他们也不得不去。
周烨几人正在灰头土脸地用最原始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撬门。
“至少十分钟。这扇门是加固过的,密码锁有六重加密,硬破需要时间。”
周烨擦了把额头的汗,齐焱“嗯”了一声,迅速浏览着花露水刚发过来的资料。
十五年前,许椿林刚刚成为法医科主任,前途大好,却几次三番提出离职,说要照顾重病的妻子。
上级领导惜才,劝了好几次才把人劝下来,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灵活上班,让许椿林有更多时间照顾妻子。
可惜只灵活了一个星期,许椿林的妻子的病情突然急速恶化,没两天就一命呜呼了。
之后许椿林请了长假,期间去了趟国外,好几个国家,说是旅游散心,回国之后又重新投入工作,把孩子也从爷爷奶奶家里接回来,没再有什么异常。
长假,国外。
齐焱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莫问跟他讲的有关师父的点点滴滴。
许椿林对莫问很好,好到亲如父子,甚至亲生儿子都没莫问跟他亲。
第一次见面时齐焱就隐隐觉得许椿林对莫问的情绪似乎很复杂,心疼和爱是有的,但更多的...好像是愧疚。
愧疚。
什么愧疚能从初遇时一直持续到死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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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我说过了,下次见面,生死殊途。”
许椿林站在莫问身侧,微微发颤的手里正拿着那个要命的控制器。
莫问微微抬眸。
不过几个月没见,老人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只有鬓角还残留着几缕灰。
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浑浊的眼珠。
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没有半分生气,只剩一片死水般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