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莫问伸手去抢。
齐焱飞快地把手举高，莫问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踮起脚尖也没够着，手指堪堪擦过他的手腕。
齐焱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少年正抿着嘴唇，一脸较真的表情，碎发被风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要，”齐焱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谁说不要。”
他三两下把糖纸剥开，将糖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冲莫问笑。
莫问气哼哼地掐他一下。
绿灯亮了。
两人停止打闹，并肩往前走去。
走过斑马线，齐焱忽然放慢了脚步。
莫问跟着慢下来，侧头看他。
“这条路，”齐焱的目光从前面的路口收回来，又落在莫问身上，“咱们走了多少年了？”
莫问想了想：“我上幼儿园大班开始。”
“那就是十一年。”齐焱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十一年，每天两趟，风雨无阻，算下来能绕地球好几圈了吧。”
“没那么夸张。”莫问认真地算了算，“从家到学校大概八百米，一天一千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去掉周末和假期，十一年差不多走了……三千多公里。”
“三千多公里。”齐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够从这儿走到拉萨了。”
莫问没接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雨后的柏油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一块亮一块暗。
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第三个路口有棵歪脖子的槐树，春天会掉一地的花；再往前走五十米有家包子铺，每天早上飘出来的香味能飘到校门口；拐过那个报亭之后路面有个小坑，下雨天会积水，小时候他踩进去过好多次，每次都是齐焱一把把他拽开。
“怎么了？”
莫问见他忽然不说话，抬头看他。
齐焱摇了摇头，把伞收了，雨已经停了。
他拿伞尖点了点前面那棵歪脖子槐树：“还记得吗，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你非要爬那棵树。”
“是你怂恿我的。”
莫问纠正。
“我怂恿你就爬？你怎么这么听我话。”齐焱笑着去揉他的头发，“结果爬到一半不敢下来了，蹲在树杈上，脸都白了，还硬撑着说‘我在看风景’。”
莫问的耳朵有点发烫，强调：“我那时候才七岁。”
“嗯～七岁～”齐焱甩了甩伞上的水，像小时候那样把莫问揽过来，“最后还是我爬上去把你背下来的。你趴在我背上还抖，攥着我衣服攥得死紧，我那件T恤被你扯得领口都变形了。”
“……你每年都要讲一遍。”莫问闷闷地说。
“因为每年都觉得你可爱的程度又刷新了。”
莫问抬脚踩了他一下。
齐焱笑着躲开，继续说：“后来你爸把那棵树买下来了，说留着给你当纪念。”
“不是给我当纪念，”莫问面无表情，“是他觉得那棵树长得不错，砍了可惜。”
“嗯，是挺可惜的，没了就复刻不了了，”齐焱煞有介事地提议，“要不今天你再……”
话没说完，莫问又踩了他一脚，这次没躲掉。
走到包子铺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口的地面还留着白天蒸笼滴水洇出的水印。
齐焱指了指那个水印：“这儿也有故事。小学四年级，你在这儿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哭。”
莫问立刻反驳。
“哭了。”
“没哭。”
“行，没哭，”齐焱从善如流地改口，“你当时蹲在这儿不肯走了，说膝盖疼，要我背。”
“……那是真疼。”
“我知道，”齐焱的声音柔和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莫问的膝盖，“破了那么一大块皮，我看着都疼，你趴我肩膀上眼睛流口水，到家我那件衣服都湿透了。”
莫问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耳根红透了，加快脚步往前走。
齐焱三两步追上来，长臂一伸又把人揽回来：“哎哎，跑什么，害羞啦？”
“你话太多了。”
莫问目不斜视。
“我话多？”齐焱弯腰歪头去看他的表情，“那你脸红什么。”
“没红。”
“红了。”
“你看错了。”
“好好好，看错了。”
齐焱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全是宠溺。
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那个积水的小坑前面。
今天下了大半天的雨，坑里果然蓄满了水，映着头顶路灯的光，像一小块碎掉的镜子。
齐焱先一步跨过去，转身朝莫问伸出手。
莫问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齐焱的脸。
“又没过膝盖。”他说。
“那也得牵。”齐焱的手固执地伸着，“狐狸都是脚滑的。”
莫问抿了抿嘴唇，把手递了过去。
齐焱的手心干燥温热，包裹住他微微发凉的手指，轻轻一拉就把人带了过来。
过了水坑，齐焱没松手。
莫问挣了一下，没挣脱，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在潮湿的路面上并肩晃着，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线。
“齐焱。”莫问忽然开口。
“嗯？”
“以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以后还会走这条路吗？”
齐焱要高中毕业了。
而他还在上学。
齐焱偏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睫毛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走啊，”齐焱握紧了他的手，“你想走多久走多久。反正我在。”
莫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地，把手指扣进了齐焱的指缝里。
齐焱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路，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雨后的空气里有泥土和树叶的清香，路旁的冬青被雨洗得油亮。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从某个不知名的水塘里一声递一声地传过来。
这条路他们走了十一年。
以后还会一直走下去。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脑海里，谁都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不需要说，就像这条路不需要记，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头。
第515章 番外：爆炸前的日常
“师父，饭否？”
莫问交完报告，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招呼伏案工作的许椿林吃饭。
小老头儿摆摆手：“一份辣子鸡一份土豆丝一个馒头。”
“……哦。”
脑袋缩回去，门被关上，莫问嘀嘀咕咕往食堂走。
“师父是不是上辈子跟鸡有仇，天天吃辣子鸡……”
“哎莫法医？”隔壁小李跟莫问打了声招呼，“去食堂吗？”
莫问点头。
小李非常热情：“那一起吧！”
莫问点头。
小李来了没两天，天生是个自来熟，见着谁都能扯两句：“怎么不见许教授出来吃饭？”
“忙。”
莫问言简意赅。
小李了然：“也是，听说最近各市局派人来省厅学习参观，老杨最近也忙得很嘞，饭都顾不上吃，天天让我给他带辣子鸡。”
莫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