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他在警局大楼前停下来,侧头问安安静静趴在自己肩上的小狐狸:“莫莫,然后呢?怎么走?”
身后的人微微抬了抬头,声音虚弱:“家属院,一号楼。”
齐焱愣了一秒,然后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行进。
他也住在家属院,也住在一号楼。
不会那么巧吧?
五分钟后,跟着莫问的指示齐焱走到了莫问家门口,然后看了看对面自己家门口那扇门,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原来新来的邻居的就是莫莫?
这几天加班他基本都在警局住,压根没回家,也完全不知道莫问就跟自己住对门这件事。
“莫莫,是这里吗?”
齐焱将莫问从背上放下来,小心扶着。
莫问点点头,摇摇晃晃站着,似乎还是没什么力气。
“呃...密码你自己输可以吗?”
齐焱扶着莫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前,自己把头侧过去,不看密码锁的屏幕。
屏幕处很快传来几声“嘀嘀嘀”的声音,随后是“咔哒”一声,门开了。
齐焱打开门,扶着莫问往里走。
屋里黑漆漆一片,齐焱凭借着对自己家的经验在玄关处的墙上摸了一阵儿,打开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借着虚弱的灯光隐约也能看见客厅的陈设。
很干净,但有点儿空。
空荡荡的茶几,空荡荡的沙发,空荡荡的电视柜,什么都是空荡荡的,像莫问这个人。
-
齐焱扶着莫问在沙发上坐下,转身想去倒水,却听莫问在身后呓语了一声:“我没有家了。”
脚步顿住,齐焱一时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齐焱,我没有家了。”
身后的沙发上再次传来低低的呓语,连名带姓地喊了他的名字。
齐焱转回身,带着探寻看向莫问。
沙发是纯白色的,毛绒绒的。
沙发上的人微微抬头,后颈仰靠在椅背上,半张脸隐在了阴影中,眼圈儿似乎有些红,看不真切。
两条长腿有些随意地敞开,膝盖微曲,姿态放得极松,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垂着,另一只手虚虚搁在身侧,指节分明。
齐焱感觉莫问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羽毛,轻得仿佛要飘走,却又重得沉在原地,脆弱的破碎感与极致的美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碎成了满地月光。
“我想喝水,齐焱。”
那人又开口了。
齐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听见自己回了句“我去给你倒”,声音干涩得有点儿陌生。
“...谢谢。”
身后传来道谢的声音,齐焱飘着倒好了水,不忘试了试水温,又飘回来。
莫问有些费力地支起身子,齐焱立刻在旁边坐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后颈给人借力,半扶半抱着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将水递上去。
水温正好,不凉也不热。
莫问就着齐焱的手喝了两口就不肯再喝,微微皱眉,侧头轻咳了几声,忽然抬手捂住右胸的位置,手指微微收紧。
“是不是胸闷莫莫?”
齐焱的担心再度升级。
他感觉莫问的身体似乎真的...不太好。
莫问轻轻摇了摇头。
伤口好了之后偶尔会幻痛,不是什么大问题。
“困了,想睡觉。”
小狐狸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
齐焱彻底没招了。
“我...扶你去卧室?”
“嗯...”
小狐狸看起来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莫问一边答应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齐焱赶紧上前伸手揽住莫问的腰,半扶半抱地带着人往卧室走。
卧室很近,推开门,一股清新的木质香扑面而来。
床铺非常整洁,齐焱掀开被子,莫问乖乖躺上床,修长的手指摸索着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但没脱衣服,似乎是没力气了,就这么闭上眼睛蜷缩在床的一侧,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齐焱呆呆地站在床边,呆呆地望着床上已经睡熟的小狐狸。
不是,这就睡着了?
就这么放心地睡着了?
齐焱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轻手轻脚地拉起被子,想给人盖上,余光却瞥见床头柜上散乱的一沓资料。
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资料上隐约写着爆炸...伤亡...之类的字。
齐焱的手顿住了。
他与真相仅有半米之隔。
只要把资料带走拍照后再原封不动地放回来,没有人会知道他做过什么。
莫问的过去,莫问的怪异,莫问的行为...或许一切都能得到解答。
那么,要拿吗?
-
夜风裹挟着几分清凉撩开半拉的窗帘,带来淡淡的栀子香。
一捧月光悄无声息地漫进来。
光影里,床上的人眉骨线条柔和了许多,皮肤透着细腻的瓷白,连发丝都沾了些细碎的光。
齐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笼在银白色光芒里的精致眉目,心思不由飘向远方。
原来,真的有人能被月光衬得这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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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分钟后,莫问感受到那股一直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了。
他听到似乎有人极轻地叹了口气,下一秒,柔软的被子被人拉起来,轻轻盖在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笼罩下来,又很快消失。
紧接着,特意放轻的脚步声移动到了窗前。
夜风变小了。
脚步声继续移动,越来越远,卧室门被咔哒一声关上。
又过了几秒,莫问听到大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齐焱走了。
莫问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黑眸中,一片清明。
第66章 师父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散乱摆放的资料。
还是很乱,乱中有序的乱,能很明显看出来没有任何被移动过的迹象。
太阳穴确实微微有些发胀,头也有些晕,但远远不到醉的程度,甚至现在让他去打靶都能打个十环。
他抬头,看着已经落下的窗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很好,齐队长通过考验了。
至于接下来的事儿...师父说了,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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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在床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翻身下床,把柜子里的照片拿了出来。
“爸妈,我好像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伙伴,我很开心,我很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莫问的声音。
“...妈,那个恶魔还活着,他又来了,我有点害怕。”
莫问的眸子垂了垂,停了几秒,再度开口:“但是你们放心,我能击溃他一次,就能击溃他第二次。”
捧着相框的手开始微微有些颤抖。
“...妈,你说你...非要给我治这个病干什么呢,基因病,治不好的...”
“对不起妈,我不是怪你,我...就是觉得...觉得...”
觉得如果没有我,你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而不是只我一个残缺的人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苟延残喘。
爸妈,我好想你们。
莫问在心底将这句话补完整,抽出纸巾仔细地擦拭干净相框边缘已经冰冷的液体。
他起身,将盛放着三人全家福的相框抱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然后晃晃悠悠地下了床,将全家福又放回到客厅的茶几上。
哦,还没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