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亘
在逐渐增加的压力下,在仿佛凝结的空气中,富江依旧咬着牙摇头。
“男性的伊尔迷,就是不行。”
又是长久的静默。
富江突然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本以为这是退让的号角,但他显然低估了伊尔迷难以动摇的意志。
伊尔迷的声音依旧稳如磐石:“作为一个对你有着足够了解的人,我其实能够理解富江对于家庭的执念。”
“你只是想要一个稳定的生活,一个能填补你缺失童年空缺的另一半,一个欣赏你同时又让你欣赏的人。”
“如果那个人恰好实力及长相都让你喜欢,那麽富江大概率会像对待曾经的我一样,对那个人展开追求吧。”
陈述的语气如潺潺流淌的河水,以清凉的姿态缓缓深入人心。
“而以富江的容貌条件,大概没有人能拒绝你的。”
“那麽,”
“那个人为什麽不能是我呢?”
“除开性别问题,你大概率找不到符合你所有要求的人了吧?”
如果一开始伊尔迷的反问还令人心生抗拒,那麽接下来的话就让人无法反驳。
“其实对比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富江内心深处最渴望、最内核的症结……”
“是【爱】才对吧?”
“如果有人能够爱【我】就好了,如果有人能够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就好了,如果家里能不那麽空荡荡就好了……”
伊尔迷的话此刻就像齿痕磨损的锯条,尖锐的利器正一点一点切割自己最柔软的内心。
“这些其实我也能做到的哦。”
伊尔迷的唇边勾起一抹像猫一样自负的微笑,他极少会显露这样鲜明的情绪,大部分时间,他精致的五官总是呈现一种空洞的、剥离了人性的非人感。
如果有时候会让伊尔迷的情绪显露,那麽一定是在一种极端、且有利于他的情况。
比如现在。
亮如白昼的墓地刮起迅猛的风,狂风在头顶上空呜咽,吹起伊尔迷的长发,遮挡住那双洞察人心且占比过大的漆黑猫眼。
对方上挑的眼尾此刻充满势在必得的自信。
但墓地的风在汇聚到最顶端的纪念碑时,一座巨大的骷髅幻影从地下升腾而出,缓缓吞噬起周边墓碑上的供品。
墓碑群之外,此时站在阴影中的某个存在缓缓放开环抱的手臂。他微偏的头颅明显注意到墓地中肆意掠夺供品的东西。
“看来只能到这了。”
他将针一根一根刺在脸上,随着漆黑墨发渐渐变短收束进头皮,紫色的莫西干头出现在头顶。
伊尔迷顶着集塔喇苦的面容踏出阴影,在坚硬的墓碑顶端几个起跳,轻松落在富江的身边。
“没想到你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金属感极重的嗓音将富江吓了一跳。
“恩?吓到你了吗?可在酒店的房间找不到你,我才是被吓到的那个吧。找来的这一路还有点担心你是不是被不相干的人给劫走了。”
集塔喇苦的嗓音平静没有责怪,却让富江感到了羞愧。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富江望了伊尔迷的方向一眼,此刻因为集塔喇苦的到来,伊尔迷反而闭口不言。
吞噬供品的怪物此刻已发现了三人,正张开大嘴向众人袭来。
“失礼了。”
集塔喇苦用单臂托起富江的身体,他带着他一跃来到空中,对上前一步的伊尔迷投掷出圆头针,逼退对方的动作后,头也不回的带着富江离开了墓地。
富江在集塔喇苦的颈部抬起头,顶着迷人眼的烈风,他与原地不动的伊尔迷静静对视,直至看不清对方,直至视野中被大片模糊的墓碑群占据。
他们回到了酒店。
“刚刚谢谢你。”
如果不是集塔喇苦的出现,大概今天也没办法这麽顺利的甩脱伊尔迷。
“毕竟我们是雇佣关系,我只是在恰当时候出手帮雇主解围而已。”
他望着集塔喇苦那张刺满钉子的长脸,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当初竟然把他和伊尔迷联想为同一人”的荒谬。
他松了口气,这次之后,集塔喇苦和伊尔迷将会彻底分割开了。
。
而此时的墓地。
在骷髅幻影吞噬“伊尔迷”的身体之前,它的身躯先一步如同漏了气的皮球,缓慢而迅速地瘪了下去。
那具被榨干每一丝利用价值的干尸,在被吞噬的前一刻,脑后的紫色念针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在空气。
第112章 新的度假地点X一路上X大哥
这次去的地方,是大陆西面共伽伽国的一座偏远城镇,这里倒是没有多少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仅是气温比较舒适,临近11月中旬依旧绽放着大片的薰衣草花田。
他们居住的房子是一座农场,农场主饲养鸡鸭牛羊,也会向旅行者提供住宿,以此来贴补家用。
从共伽伽国的莱尔市下了飞艇,驱车前往那座农场就花了足足2个半小时的时间,司机正是那座城镇的人,尽管已经搬离了几年,但一路上对于小镇的情况依然如数家珍。
“玛丽姑妈家的坚果店味道最好,城镇中心开设的那家超市,我记得冰淇淋的味道也不错。对了,我们这里盛产牛奶,不过你们应该用不上,上超市买些奶制品还行,因为那些牛奶都是你们所住的农场提供的。”
“你说农场怎麽样?说实话,我小的时候并不太敢去那边,因为农场距离小镇还有15公里的路程,那得经过一大片薰衣草花田,而我小时候在那边踩到过被野狗翻出来的动物内脏。”司机打了个冷颤,“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都很恶心。”
“农场主查理脾气有些古怪,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改变。”
“对了,他是20年前搬过来的,不是我们镇子里的人。听说刚来城镇时衣衫褴褛的样子还吓到过一位姑娘,所以至今依旧单身。”
“倒是有传闻说,他交过几任女朋友,但那些姑娘们最后都因为受不了查理的坏脾气而离开了。”
街道两旁是冷杉组成的森林,这些松科性植物就像拥有纤细长腿的巨人,枝叶的缝隙间隐约可见远山。
司机还在侃侃而谈。
“去超市采购的话,建议你们只买些食品原材料和生活用品。食物成品还是去镇上的商铺去买,汉克家的面包特别松软美味,艾斯家的烤香肠绝对是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一路上只有司机一个人在说,就算不被理睬,他倒是也没有尴尬。富江其实不反感对方分享的烟火气,反而是身边的集塔喇苦在等到司机结束介绍小镇的情况,转而分享起家里的妻子以及一双儿女后,将视线从窗外的风景抽离。
集塔喇苦端坐在司机的正后方位置,即便靠着靠背,依旧给人以挺直端正的感觉。富江已经不止一次觉得,对方虽然在容貌上有所欠缺,但集塔喇苦的家教礼仪真的学习的很好。此时以他的角度望去,对方正交叠着双手,以一副放松却端整的姿态将两臂搭在腿上。
司机刚刚调出女儿三个月大时的照片,一边开车,一边举着手机向后展示。
不咸不淡的金属音打断了对方的话。
“如果接下来的路程都是分享你的家庭情况。”
集塔喇苦道。
“能不能请你安静一些。”
不太客气却足够礼貌的言辞顷刻让司机闭了嘴,对方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回望了一眼后座上的人,可能是满脸钉子的诡异面容有些渗人,司机的目光触电般缩了回去。
接下来的路程,逼仄的车内空间一直保持寂静。
农场到了。
薰衣草花田果然壮观。
它们茂盛的样子不像是快要进入凋零期,好像整个冬天都会保持这种不腐不败的绚烂。
农场主查理接到通知,一早就在门口等待。他穿着黑色的漆面围裙,下方是同款胶皮靴,似乎在未等待他们之前,他正在农场的某一处位置干活。
因为款式和集塔喇苦脚上的有些相似,富江还特地看了一眼对方脚下的胶皮靴,但对比集塔喇苦那种不知道什麽材料的轻便材质长靴,这双胶皮靴显然太笨重了。他很快收回了略显不礼貌的视线。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农场主帮着司机搬下了他们的行李,那里装着富江临时决定购置的一次性用品,当然还有一些速食和水,这是考虑到居住地点在偏远的农场才统一采购的。
“你们的房间我都打扫好了,就在前面那栋房子里。在二楼的东面露台,你们能一眼望见那片紫色的花海,而西面则能看见湖泊、森林和远山,而且一天时间都能保证房间都能照到阳光。”
这个查理表现得不像司机说的那样古怪,虽然声音有些低沉不太好听,但外表穿着还是很干净,像个50多岁的教师,而非是饲养猪牛那样干粗活的人。
农场主查理将他们领到了独栋的房子,暖色调加盖的二层小楼,房顶铺着厚厚的稻草,让人生出睡在毛绒绒建筑里的奇妙感觉。
二楼有一座共享的客厅,敞开的玻璃门外确实有一座宽阔的露台,客厅两旁则是各自的房间。
“对了,因为这边冬天过于潮湿的缘故,楼上的淋浴设施一个星期前因为电路原因烧坏了,修理工大概下个月才会过来重新安装楼上的电力系统,所以洗澡和上厕所只能在一楼进行。”
农场主交代的很清楚,接下来的沟通都由集塔喇苦与对方进行对接。富江不用像以往发展公司那样强迫自己对外沟通,虽然他早已将沟通能力锻炼出来,但冷淡依旧是他不变的天性。
在二楼客厅走了走,此时夕阳的余晖正从西面窗户落进大厅,远处的薰衣草花田已在暮色的阴影中沉寂成深紫色的整齐竖纹。
交谈的两人站在楼梯边,被光线包裹着侧身,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的老长。
鬼使神差的,富江用脚踩上集塔喇苦落在地面上的影子,脚下的部位正好是头,随着对方说话时的动作,富江又挪动步子,踩上对方的肩。
这样的小动作被轻易发现,正在确认这座农场是否可以租用交通工具的男人语气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向富江投来一瞥。
这目光倒是没什麽情绪,也没有出声提醒富江老实点,集塔喇苦仅是稍作停顿便自然的转回头,与农场主继续谈论租用车子的价格。
而富江则因为自己的放肆得到纵容而悄悄地笑了一下,口罩下露出一对小虎牙。
这之后,他又跑去客厅的白狼皮毯子上坐了一会儿,整座大厅没有摆阻挡视线的沙发,所以狼皮毯子就是坐垫,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矮桌,角落里有壁炉,这就是二楼的全部。空荡荡的,视野很好。
“先这样吧。如果有什麽需要额外补充的,我再来找你。”
集塔喇苦的语气不像是在商讨事宜,听起来像在发号施令。
农场主查理倒是没露出不被尊重的屈辱神色,态度自然地点点头:“白天我大概会在牛棚或是鸡窝里工作,那里手机信号不好,所以有事可以去那边找我。”
此时天基本已经黑透,富江“啪”地一下按亮客厅里的灯。室内瞬间被暖光照亮,还在交谈的两人一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随后结束了谈话。
农场主贴心的为他们的客厅升起壁炉,之后便走下楼离开房间。
入夜后,富江拿着行李箱中的一次性洗漱用具走去一楼盥洗室洗澡。当他擦着头发离开热气升腾的浴室,并未开灯的一楼大厅,那扇宽大的玻璃门外,他看到查理提着好像装满什麽东西的铁桶走出院子,不一会儿又拎着空桶回来。
他突然想到司机提到的动物内脏。
好像这世界也有很多国家的人不吃动物下水。
联想到农场外那片反季生长且长势繁茂的薰衣草花田,富江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踩着新买的拖鞋走上二楼,就看到集塔喇苦抱着双臂站在露台上向下望着什麽。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农场主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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