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之歌 第31章

他们不敢，塔狄修和美杜莎敢。

杰森摸了摸洛格萨的龙角，低声说:“抱歉。”

洛格萨这会儿没法用摸摸头这种方式回应他的小新娘，他只能短而低地发出一声龙吟，示意他的小新娘不需要为这个道歉。

他继续说:“我父亲在求婚成功后就开始建造天空之岛了，那是一座悬浮在天空中的岛屿，我在那里诞生，也在那里长大。从我诞生，到我长大，四千五百年里，我见证了大地之上无数的变迁，也亲眼目睹了人类如何在那个时代扎根发展。”

“那很不容易，杰森，非常不容易。神明虽已衰弱，但大地上的种族还在前进，人类想要在那个时代拥有属于自己的地位实在是太难了。”

“最开始的时候，人类甚至没有自己的魔法，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们积极学习。”

洛格萨顿了顿，问了杰森一个问题:“杰森，你的世界还有强者弱者的观点吗？”

杰森挑了挑眉:“有。”

这个观点随处可见，恃强凌弱的情况比比皆是，很多坏蛋就是觉得自己比受害者强，受害者活该被他们欺压杀害。

这样的画面在哥谭每天都会上演。

“弱肉强食，强者为王，那个时代的法则就是这样。人类说不算最弱，但也说不上强大，那时的他们还太稚嫩了。我很惊讶最终居然是人类创造了新时代，生命果然很了不起。”洛格萨叹息一声，将话题转回了他的前半生，“在一千岁之前，我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一千岁之后，我拥有了自保的能力，我向父母说出了我要出去走走的想法，他们答应了。”

“那个时代不止有龙族和人类，大地之上还有精灵、地精、矮人、半兽人，等等等等。地精和矮人长得有点像，也都擅长铸造，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不是很能分得清楚他们。我第一次见到半兽人的时候就不喜欢他们，我总觉得他们会搞出一些坏事来，但那会儿半兽人的数量不算多，或许是我想多了。”

“深海里有人鱼族，他们擅长幻术，唱歌很好听，尾巴也很漂亮。再远一点的海域里有特别大的海兽和海怪，我很喜欢吃，所以我在海上停留了几年。人类住在很偏僻的地方，环境虽然艰苦，但也保护了他们不陷入其他种族的战争之中。”

“我还去过东方，见过东方的龙，他们长得跟我不一样。东方的人鱼不叫人鱼，叫鲛人，他们会织一种鲛纱，轻薄但很坚固，几层叠在一起就能抵挡住我的龙焰……普通的那种，再强一些的就不行了。”

“有一个人类部落叫玛雅，虽然只有几百个人，我见识过他们的预言，非常厉害……”

“……再然后，我找到了一座可以容纳我睡觉的山，山下有一个部落，我顺便庇护了他们……诸神黄昏后，我的父母陷入了永眠，我离开了我诞生的世界，来到萨提伊维度沉睡。我在沉睡中感知到了大地上发生的一些事情，许多种族都不在了，有些种族选择离开，人类选择留下……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睡得太深了……”

洛格萨絮絮叨叨地讲完了他的前半生，萨提伊维度的边界也到了尽头，他提醒杰森:“抱紧了，接下来会很颠簸。”

杰森赶紧张开手抱住洛格萨的龙角，但龙角太大了，他两只手不够，于是他用魔法将自己固定住:“可以了！”

确定小新娘不会被甩出去后，洛格萨骤然提速，一鼓作气冲出了萨提伊维度。

顷刻间，杰森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他很庆幸自己的魔法学得还不错。紧接着，他听到了轰鸣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某种摧枯拉朽的力量下尽数崩溃了，那是一种世界濒临末日般的哀鸣。

洛格萨在穿越边界的那一刻听到了他母亲的絮语，那声音太遥远了，他没能全部听清，只听到了“危险”“别去”两个词。

——美杜莎不希望她的孩子去往危险的世界，她仿佛看到了那样的未来，她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孩子会投身一个满是危险的世界。

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没有停下，亦或是选择回头，他笔直地坚定地冲了出去。

外面，是璀璨的宇宙星河。

洛格萨回头看了一眼不再平静的深紫色雾气，他在心里告诉他已经永眠的母亲:

不要担心，我的母亲，你的洛伊长大了，我已经长得比你和父亲更加强大了。我不可能永远待在你们的羽翼下，我总要出去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会回家。

母亲，父亲，我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你们不用担心了，我有了想要陪伴和保护的人，我不再孤单。

然后，他不再犹豫，载着他的小新娘，径直冲进了辽阔浩瀚的宇宙。

如沸水倒入热油般迸溅的深紫色雾气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意识，它看着黑色巨龙远去的身影，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下来。它像是在叹息，又像是放下了心，它重新聚拢，将萨提伊维度牢牢保护起来，就像从前一样。

‘去吧，我的孩子。’深紫色雾气卷起漩涡，如同曾经肆意舞动的蛇发，‘我们爱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金色的光芒从浓雾中透出，缠绕着那些盘旋的雾气，犹如当初那对交颈永眠的夫妻。

这是塔狄修和美杜莎最后的意识了，洛格萨真正离开萨提伊维度之时便是他们短暂苏醒之时，他们看到了不再孤单的孩子，他们也终于能安心了。

洛格萨感应到了这两抹意识的消散，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悲伤，他知道离别是注定的。他已经有了要陪伴和保护的人，他该走向未来，而不是沉浸在过去。那不是他父母所期待的，也不是他自己所期待的。

——他有杰森了。

*

被颠得有点儿想吐的杰森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洛格萨贴心地停在了一颗足够大的陨石上，等他慢慢平复。

杰森用意念探入符文空间，从里面取出一杯水，几口喝完后，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你还好吗？”洛格萨问。

他撑开了一个生物力场，加了一点魔法，使得他们能够在这个力场正常说话行动，以及呼吸。

杰森点点头，又反应过来洛格萨载着自己看不见，他咳了一声，说:“我没事，我很好，可以继续走了。”

洛格萨展开龙翼，再次前进。

就像洛格萨说的那样，他就诞生在地球，他知道地球的坐标。

宇宙里没有东西可以作为计算时间的参照物，洛格萨飞起来的速度快到杰森看不清周围的星球，而他又是一头会空间魔法的龙。杰森就只是打了一个盹儿的功夫，再睁眼，蔚蓝的地球已在眼前。

杰森:啊这……

他还以为他们会在宇宙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谁知道……他的心情有点儿复杂，唔，他有一点点想哭了。

杰森抹了把脸，拍了拍洛格萨的头:“不要从这里走，我们绕一下，去另外一个半球。”

他们得避开瞭望塔。

他相信洛格萨的能力，说不定超人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的龙，但是群殴……

万一洛格萨被当成了侵略者呢？

况且洛格萨也说了他和奥林匹斯神系是对立的，神奇女侠可是宙斯的女儿，他们有可能会打起来。

唔，洛格萨不会这么不讲道理，神奇女侠也不会，但万一呢？

还有——

小丑对蝙蝠侠说他已经死了，他突然出现，还和一头巨龙在一起，以他对布鲁斯的了解……呵，小丑该死！

现在还不能暴露，他得想个周全的办法。

洛格萨当然听杰森的，他没有发出疑问，静悄悄地绕到了另一个半球。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六感提醒他，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有能够伤害到他的存在。虽然只是伤害到，但他还是谨慎地在进入银河系之前就划出了一个异度空间隐藏自己，以及他的小新娘。

说不定是精灵族又回来了呢？还带着他们那把该死的圣剑。

洛格萨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护着他的小新娘开始俯冲进入大气层。

他听到了很多奇怪的声音，也在俯冲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比如……人类的房子都已经建得这么高了吗？那些会自己跑的小方块是什么东西？魔法造物？

洛格萨没有去探究，他好奇，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他可以留着等以后来接杰森的时候再去探究，杰森可以为他介绍。

他们可以留一段时间，等杰森把他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再回家。

这头黑焰巨龙依旧记得他自己猜想的内乱，还想着要替小新娘报仇……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们在印度洋的一座小岛上降落，没有惊动任何人任何东西。

杰森没有让洛格萨从异度空间里出来，他担心洛格萨一露面就会被几百颗卫星捕捉到，这头巨龙实在是太大了。

“不要担心，我会魔法，你还给了我防身的东西，没有人能伤害我。”他安慰道:“你回去吧，我等你来接我。”

洛格萨不舍地看着他的小新娘，龙尾不自觉地在杰森脚下盘成一个圈。

杰森忽然笑了，他的笑容里有一点点忧伤，眼底也是浓浓的不舍。他看着洛格萨璀璨的金色眼睛，伸出了手，轻声呼唤:“洛格萨。”

——他用的是龙语。

洛格萨低下头，轻轻地、用微微湿润的吻部贴在小新娘的手心。

杰森收回手，闭上眼睛，向前，在吻部黑色的龙铠上印下了一个吻。

这一刻，他听见了两个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他睁开眼睛，红着耳尖，对这头此时显得傻乎乎的黑焰巨龙说:“去吧，我等着你来接我。”

洛格萨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低声说:“等我。”

黑色的巨龙张开巨大的龙翼，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如同他来时那样，无声地离开了这颗星球。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他已归心似箭。

第31章

疼！

好疼！

太特么疼了！

大脑已经疼得麻木混沌的洛格萨满脑子只剩下了对剧痛的感知, 他甚至感知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是谁说疼到极致就失去了痛觉的？！都是胡说！胡说！！

他还是能感觉得到！

自他诞生到现在，他不是没有受过伤，他和奥林匹斯神系的那些神明打架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受伤, 但从来没有一次有现在这么疼。

百分之一都没有！

没有！

果然, 他父亲是对的。

黑焰巨龙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和不可撼动的身躯，再想要更多的东西，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龙不能这么贪心。

只不过是疼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

他可以坚持住的！

洛格萨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去, 他已经不记得这样的剧痛持续了多久，他对时间的概念从来都很模糊, 直到他的小新娘走进了他的世界。

已经过去多久了？

呼……

呼……

洛格萨短促地喘了两口气, 强健的龙尾猛的向下砸去, 轰的一声巨响，他造出来分担破坏力的浮岛被他一尾巴砸塌穿了，但他此时已经没有余力去修补它了。

刚开始之前，他以为自己还能分出一点注意力来控制自己的破坏，可他还是太天真了, 或者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一个疼字，别说分出余力去控制自己了，他连眼前的东西是些什么都不太分得清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剧痛呢？

洛格萨认为他的父亲还是过于谦虚了, 又或者他们承受的疼痛根本不在同一个等级。

这剧痛没有缓冲, 当他来到边界里, 决定好了变成人类形态，他清晰地感受到他浑身的力量一齐涌进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