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之歌 第4章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生活技能这个东西，说不定他能拥有呢？

龙也是要有梦想的嘛，而且他还那么聪明。

不是洛格萨自夸，他是真的很聪明。作为一头黑焰巨龙，他会的魔法多种多样，几乎涵盖了当时的所有种族。他的母亲还教过他许多神明的东西，他都学会了。

……他是世界上最后一头黑焰巨龙了。

洛格萨突然叹息了一声，他巨大锋利的龙角抵在磨得光滑可鉴的黑精铁石壁上，展开后大得吓人的龙翼平铺在亮晶晶上，他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

哗啦啦哗啦啦的声响在巢穴中响起，他很喜欢听，但他的新娘不喜欢。

这声音在人类耳朵里无疑是打雷一样的响，侧卧在他心脏上的小少年再度皱起了眉。

小少年捏着拳头锤了一下他躺着的“床”，试图在睡梦中发出不满。

对于洛格萨而言，这力气约等于没有。

他慢慢放下尾巴，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一会儿后，小少年再次熟睡，微微皱起的眉慢慢放松，又过了一会儿，他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这是洛格萨亲眼见证后总结出来的。

龙族很强，无论是能力，还是身体，都强大得让人绝望。无数的屠龙勇士前仆后继，成功的例子没有几个，死在屠龙路上的却是数不胜数，光是白骨铺出来的路就能把人类的王国围起来了。

没有恃强凌弱的龙，在洛格萨陷入沉睡之前没有，之后不知道——龙族喜欢和强大的同族或其他种族的强者竞争，这让他们感到愉悦。

洛格萨不喜欢，他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晒太阳就不浪费时间了吗？

不，他晒太阳的那些年都是在提升他的实力。

他的母亲曾经告诉过他，神明的力量，奥林匹斯神系的力量都来自于宇宙之外的一个存在，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的。

母亲留给他的神格只是一个念想，他没有想过去使用它，他是黑焰巨龙，自然有龙族的进化方式。

留有后患，被人肘击，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洛格萨仰着头，隔着厚重的山壁，直视天上的太阳。

他沉睡了很久，沧海桑田不知岁月，从前熟悉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了，只有天上的太阳一如往昔，温暖耀眼。

窝在他心口酣睡的小少年砸了咂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洛格萨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平心而论，以人类的眼光来看，小少年长得挺好看的。黑发，蓝眼，眉毛鼻子都很好看，嘴巴小小的，灵魂是淡金色的。

……现在的人类审美比以前好了很多，除了突然把性别换了。

新娘变新郎，洛格萨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接受不来。

不过……

洛格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管他当时是清醒的还是懵逼的，既然都已经把人带回来了，那他就得把这个小人类养好。龙之歌有契约的性质，回应了龙之歌又带走了新娘的龙就得完成随之而来的愿望，这是约定俗成的。

通常，人类许下的愿望并不复杂，要么是寻求庇护，要么就是想请求龙族为他们带来某些无法靠自身得到的东西。总之，许下的愿望不会超过龙族的允许范围。

那么，这个人类祭司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呢？

洛格萨回想他听到的龙之歌，仔细地从歌声里分辨人类祭司许下的愿望。

他听到一个女祭司说:“伟大的龙，请您怜悯这个孩子，请您庇佑这个孩子，请您……救救他！”

第4章

神隐岛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自洛格萨沉睡后，这里只有黄昏，当他醒来，仿佛被定格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

本该属于远古的生物纷纷活跃起来，比起从前一成不变的时间，现在更加得它们的欢心。已有千年未曾绽放的花朵在黑夜中尽情舒展绚丽危险的身姿，属于黑夜的生灵蓬勃而出，躲藏在树木山石阴影中的绮丽昆虫稀稀疏疏地在夜色中爬行飞舞。带着荧光的蝴蝶纷纷扬扬地落在花间，畅快又欣喜地吸食着甜蜜的花液，顺便用它们美丽的蝶翼拍死在这个时候企图猎食它们的蜥蜴小型鸟。

千年未散的极光在这座岛的主人醒来的那一刻就散去了，璀璨炙热的太阳终于没入海平面，皎洁柔和的月亮缓缓升起，点点星辰缀满夜幕。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味的海风自海岸轻抚而来，鸟禽们欢快地扑扇着翅膀，上下翻飞的影子印在地面上，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响了半夜。体型巨大的猛兽惬意地躺在各自的领地里，舒展四肢，享受着这迟来的月光。

在神隐岛，猎物即是猎人，猎人也是猎物，天敌就是彼此。稍一错位，人类常识中固有的食物链就会彻底颠覆。

而在这里，屹立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永远神隐岛的主人——

黑焰巨龙。

此时，屹立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黑焰巨龙正面临数千年来最严峻的危机。

后半夜的时候，洛格萨听到他的小新娘在说梦话，很小声，已经连续说了好几遍了。

问题就是这个了——

洛格萨听不懂他的小新娘在说什么。

呜呼，几千年过去，人类的语言已经更新换代好几波了，他已经是一头被时代抛弃的巨龙了。

洛格萨维持着龙的形态，在不惊扰到他的小新娘的情况下艰难地支起下巴，整头龙都不好了。

很好，他想，现在看来，他和他的小新娘之间不仅隔着漫长时间的鸿沟，还支棱着语言不通的障碍。

非常棒。

洛格萨面无表情地踢碎了一块石头，并事先封印了小新娘的听觉，他烦躁地用尾巴在亮晶晶中翻滚，叮铃铃的声音已经无法拯救他的心情了。

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人类并不是最活跃的种族，他们龙族也不是，最活跃的种族是黑山以北以铸造著称的矮人族。

他们的铸造术连精灵都要甘拜下风，商队的足迹最远可以达到人迹罕至的塔塔拉海湾。听说他们还跟在那里盘踞的海怪做生意，能用铸造的武器和海怪换深海的珍贵物资，回到陆地上可以卖出天价，毕竟海怪凶残强大，鲜有种族会去他们盘踞的海域犯险。矮人族的财富也年年剧增，很快就超过了精灵族，成为最有钱的种族，一时风头无两。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太活跃了，枪打出头鸟，再加上矮人族的族地黑山离赫乌山峦太近了，半兽人肆虐的时候矮人族就是第一个死翘翘的种族。

人类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搬家。

战争已经初露头角，聪明但实力比不上其他种族的人类以智慧取胜，而且那个时候的人类确是不多，组成抗击半兽人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所以他们选择苟。

人类搬到了人迹罕至又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边缘之地，那里虽然环境恶劣，气候也不宜人，但胜在距离遥远，资源缺少，半兽人看不上那里。

也有一些人类没有搬走，有的人类加入了其他种族的军队，和其他种族共同对抗半兽人；也有的人类是因为找到了庇护的力量，用不着整族迁走。

比如受洛格萨庇护的那个小部落。

地处深山，面朝大海，山顶上还常年盘着一头以强悍战力著称的黑焰巨龙，这头巨龙还拥有邪神美杜莎的石化之眼，哪个不要命会去招惹他？

一个小部落能有什么资源？总人口还不超过一千，抢什么？

半兽人的军队基本上是绕着那座山走的，小部落也因此在战争中安然地活了下来。

战争结束没多久，洛格萨就去了神明墓场，然后就前往神隐岛沉睡了，那个受他庇护的小部落后来怎么样了，他就不知道了。

众所周知，各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越强大的种族，语言和文字越趋于一致。但这一点在人类身上不适用，他们有很多种语言和文字，有些人类巫师还会自己创造文字，以保护他们的秘密和知识。

环境不同，有可能完成语言和文字的不同，就像洛格萨待的那座山。山脚下的小部落是一种语言和文字，隔了两座山外的平原上的另一个小部落又是另外一种不同的语言和文字，也许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也就剩下相通的悲喜了。

那个女祭司唱的龙之歌是精灵语和龙语，许愿时的语言是洛格萨庇护过的小部落的语言，所以他听得懂，但是他的小新娘说的语言……

果然，人与龙的悲喜并不相通。

他听不懂。

呵，洛格萨吐出一口龙焰，融化了一小堆亮晶晶，心想:这个变化多端的世界，不值得！

自己的新娘，还要学习小新娘的语言，在此期间，他们的交流基本靠龙与人不相同的悲喜……

洛格萨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好惨，鬼知道小新娘的语言好不好学，如果不好学……很好，他已经可以预见他们鸡同鸭讲的未来了。

说到底，还是要怪他自己，睡懵了也就算了，为什么回应龙之歌呢？

这下好了，他回应了龙之歌，带回了祭品新娘，就等于答应了那个女祭司的愿望，那个女祭司的愿望就是让他庇佑他的小新娘，而他也没有吃新娘的习惯。

比他还惨的，还是他带回来的小新娘。

就目前的处境来看，他的小新娘未来堪忧。

洛格萨身为一头生活技能近乎为零的黑焰巨龙，食物……他已经可以不用进食了，就算是要吃东西，他也习惯了生吃，熟食并非龙族所热衷的进食方式。

他可以控制神隐岛的天气变化，但他不可能因为担心小新娘淋雨生病而不给神隐岛降雨，岛上的生灵还是需要淡水的。在他沉睡的那段时间里，神隐岛的降雨期是一个月三次，每一次雨量都很大。

至于岛上的动植物……

呵，都已经几千年了，哪个知道它们进化成什么样了？

他这个当主人的审美其实也不怎么样，想怎么长怎么长，随便长长也不是不行，他都不介意，反正吃下去都是一样的。

外表奇形怪状还是其次的，万一有毒怎么办？

洛格萨的母亲邪神美杜莎不是一般的喜欢有毒生物，连她种的花基本上都含有剧毒，除了几乎万毒不侵的黑焰巨龙以外，没有任何种族敢面不改色地把美杜莎女神煮的花瓣粥喝下去，而且还不会当场去世。

同样是黑焰巨龙的洛格萨自然也继承了他父亲的万毒不侵，神隐岛以前是他母亲的，出门随便扒拉一口菜都是有毒的，只需要看看它们绚丽旖旎的外表和色彩就知道它们有多毒了。

龙能拿这些剧毒植株当菜吃，人类必然不能啊！

他又不是没见过有人类因为误食有毒植物而死去的，山脚底下那个小部落基本上每年都有因为吃了有毒植株原地去世或者生不如死的人。有一代祭司就是把毒草当成药草吃了，当晚就没了，最终因为继任者年纪太小，唱不了龙之歌，龙的祭祀中途断了，直到十几年后才恢复。

洛格萨忧心忡忡地看着睡得人事不知的小新娘，生怕他以后一个错眼，他的小新娘就因为误食毒草没了。

他再一次在心中默念三遍“人类非常脆弱，需要轻拿轻放随身看顾”，然后卷起尾巴睡了。

什么？他刚刚才醒，怎么睡得着？

这都半夜了，他不睡觉，难道要去海里翻滚吗？

算了吧，他都懵了一路了，需要睡会儿缓缓，明天早起去海里翻一圈，洗个澡，顺便吃个早餐。

安排好了明天早上的行程，洛格萨闭上眼睛，巢穴里顿时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唯一的光芒就是巨龙胸腹处的淡淡红光。

——神隐岛上的温差还是有点大的，小新娘刚刚受伤，最好不要着凉，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在放缓意识沉入梦乡之前，洛格萨在心里对自己的小新娘道了一声晚安。

*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神隐岛之时，洛格萨睁开了他深邃的金眸，他的眼睛竟比阳光更加璀璨。

黑色的巨龙抬起龙首，小心翼翼地用魔法将他还未苏醒的小新娘从他的心口移到了昨晚临时做的床上，随后检查了小新娘身上的伤势愈合情况。

说是床也不算，他手工不行，熔了一堆亮晶晶，勉强捏成了一个近似圆形的窝，里面铺着有白色绒毛的兽皮，看着还算过得去，能放进去四个小新娘。

……咳，他的爪爪有点大。

小新娘的伤基本上已经好了，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需要通过大量的睡眠来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