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鸭
“真的吗,那能做到这事的人有点厉害。”
有人是在听不下去了,给他们两个脑袋上狠狠敲了两个包出来。
“傻子吗你们,没发现是每次遇到卡里安大人就会突然生病什么的,这么明显的了还不明白?”
“...所以呢?”
“那当然是因为卡里安大人和太宰治大人气场不合,所以每次相遇都会出现问题,下次找人给他们改改风水就好了。”
“多简单的事。”
“好有道理。”
——
“太宰,真的不需要疏导吗?”卡里安再一次提出邀请。
“没关系的,没关系啦,这样就可以了,很快就能治愈哦。”
少年趴在他的肩膀上,胳膊拦住腰身,互相紧紧相贴,温热的体温传递着,“只要,再让我靠一会就好。”
光线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吝啬地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几近凝固的金色光带。
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悬浮,缓慢得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间空旷的房间里陷入沉睡。
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宽大柔软的沙发,深陷在房间中央的阴影里。
这是间被遗弃很久的空房间,很早之前被太宰治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现在成为了他们临时休息的场所。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地板和阳光晒过的织物的味道,静谧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卡里安几乎是完全靠在太宰治的怀中。
他侧坐着,身体微微蜷缩,头枕在太宰治的胸口,一条腿搭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则随意地垂落。
几个月来反复的伤痛发作和需要依靠,早已让卡里安对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习以为常,甚至因为过于熟悉而出现下意识的反应。
太宰治的身体像一个稳定而温暖的热源,驱散着他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寒意和虚弱带来的不安。
此刻,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青年的腰身,将人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柔软的金发。
规律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胸腔的震动传来,混合着太宰治身上那种独特清冽又带着点硝烟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抚剂。
卡里安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在暖意和熟悉的包裹感中彻底放松下来。
之前在天台强撑的疲惫,以及长久以来恢复期的消耗,如同退潮般席卷了他残余的意识。
他无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源头又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如猫儿般的轻哼,长长的睫毛终于完全覆下,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
他睡着了。
太宰治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剩下卡里安清浅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略微放缓的心跳,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人沉睡的脸上。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恰好偏移,从那道缝隙里溜进来,轻轻吻上卡里安的侧脸。
苍白的皮肤在暖光下仿佛有了点血色,细腻得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扇形阴影,掩盖了那双清醒时总是带着平静茫然或忧虑的淡蓝色眼眸。
干涩的唇瓣微微张开一点缝隙,随着呼吸轻轻翕动,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与纯净。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深处,惯常的轻佻笑意和戏谑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默的专注。
他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目光描摹过对方光洁的额头,挺秀的鼻梁,微启的唇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而静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卡里安身体的重量和温度,感受到他胸腔细微的起伏,甚至能数清垂下的每根睫毛。
环在卡里安腰后的手臂,无意识地收拢了一分,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些,可怎么靠近都还不够。
人的欲望是贪婪的,相处的越久,想要的就越多。
太宰治极其小心地低下头,动作很轻,无声的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他的呼吸变得轻浅,近乎屏息。
目光牢牢锁在那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胸口的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似乎变得格外清晰,鼓噪着某种危险的冲动。
太宰治的目光沉了沉,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全部化为灼热露骨的渴望。
他继续向下靠近,甚至能闻到卡里安身上干净的气息。
然后,微凉柔软的唇,极其轻柔地覆上了卡里安的唇瓣。
这是一个偷来的吻。
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花瓣,短暂得如同一个幻觉。
既没有深入,也没有索取,只是单纯的肌肤相贴。
仿佛只是为了确认某种真实,或者仅仅是为了满足心底那头早已按捺不住的某种想法。
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温热。
这个纯粹的亲吻并没有维持多久,太宰治很快抬起了头,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垂眸,屏息凝神地观察着怀中人的反应。
卡里安依旧沉睡着,毫无所觉。
或许是因为那吻实在太轻,或许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太宰治的气息和靠近,又或许是真的疲惫到了极点。
他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在睡梦中更紧地依偎进太宰治的怀抱。
少年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但心底又升起了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维持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目光却不再看向青年,而是投向窗外那越来越黯淡的光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里安肩头衣物的布料。
空旷的房间重新陷入深沉的寂静,似乎一切从未发生。
第124章
蔚蓝的天空飘着零散的白色云层,阳光轻柔的散落在城市的空气里,微风拂过海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太宰治站在澈亮的河水边,树影婆娑,遮掩着他的身影。
鸢色的眼眸望着那荡漾的水波,深处是无人能触及的空茫与厌倦。
仿佛这明媚的世界只是一层虚假的油彩,而他早已穿透了这层表象,直视着其下腐朽的底色。
那身影在婆娑树影和跳跃水光中,显得异常孤寂,与周遭生机勃勃的暖意格格不入。
像一幅早已褪色,即将被遗忘的旧画。
就在他脚尖微微向前探出,身体重心倾斜,准备拥抱那永恒的寂静时。
一股微凉却异常坚定的力量骤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无法忽视的凉意,太宰治动作随之顿住。
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浅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穿透发梢,折射出近乎虚幻的碎光,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卡里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太宰治,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无声的质问。
穿透了太宰治精心构筑的嬉笑伪装,直抵他此刻内心那一片荒芜的死寂。
一瞬间的错愕后,太宰治脸上迅速勾起往常那样轻飘飘的笑容。
“呐,小卡~”
他反手就极其自然地搂住了卡里安那异常消瘦的肩膀,手臂的重量几乎让人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和嗔怪,“怎么现在才找到我呀?”
似乎是因为卡里安没有回应,他继续说,“我可不是在找什么浪漫的入水地点,只是在欣赏这清澈见底的河水啦,你看你看,多漂亮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闲的手指向水面,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意图沉溺的身影只是错觉。
身体紧贴着卡里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风衣下过分的瘦削,像一具被抽走了太多生气的骨架。
卡里安平静的望着他,像是虚无柔和的水,包容着所见的一切。
“太宰,真的没关系吗?”
“...”太宰治收敛起夸张的动作,眯起眼,低下头蹭蹭他的脸颊,轻声回应,“当然,完全没有关系。”
那只微凉而坚定的手,并没有因为他的的嬉笑和搂抱而松开分毫。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在卡里安无声的注视下,细微地僵滞了一瞬。
他的眼神太过清澈和纯粹,像一面毫无瑕疵的镜子,将所有试图粉饰的意图都照得无所遁形。
卡里安没有回应太宰治的辩解。
他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太宰治紧绷的神经。
那只一直攥着太宰治手腕的手缓缓下滑,转而牵住了他的手掌。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
他的手指修长冰凉,掌心却带着种安抚人心的稳定感。
“我们回去吧,”卡里安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轻柔的语调,“外面很热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轻描淡写地绕开了河边那惊心动魄的生死边缘,也避开了太宰治刚刚那番苍白无力的辩解。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刻意维持的轻佻笑意彻底凝固,随即如同冰面碎裂般瓦解。
他看着卡里安平静的侧脸,看着对方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