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鸭
一个,不会因他死亡而消失的锚点。
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难题,终于在不久前找到了答案,那就是刻印。
在原本的世界,向导与哨兵之间最深的羁绊就是刻印。
它需要向导主动引导,将彼此的精神核心紧密联结,共享感知,分担痛苦,甚至能在危机时刻稳定对方的精神图景。
但它的束缚也极为致命,一旦向导死亡,刻印便会随之崩溃消散,对哨兵造成巨大,甚至毁灭性的精神冲击。
然而,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悄然发生了某种异变。
卡里安经过反复小心翼翼的探查和推演,确认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在这里,刻印的联结似乎被赋予了某种超越生死的永恒属性。
即使作为引导者的向导消亡,刻印本身并不会溃散。
它会如同一个被固化的精神印记,一个永不熄灭的灯塔,持续被动地发挥其稳定与守护的作用。
它会成为一道永恒的堤坝,微弱却坚定地抵御着那不断侵蚀太宰治的黑暗浪潮。
这对卡里安而言,无异于绝境中降临的神迹,是命运给予他最后的礼物。
一个完美的礼物。
一个能让他跨越死亡的界限,继续守护太宰治的特殊方式。
身后少年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像急促的鼓点敲打在他的感知上。
那句在想你的回响似乎还萦绕在耳边。此刻的依赖和靠近是如此真实,带着噩梦初醒的脆弱。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卡里安微微阖了下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
再睁开时,那片淡蓝色的冰湖里,沉淀着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
这个动作让赖在他身上的太宰治不得不微微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鸢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依赖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解。
卡里安没有解释,也没有去看太宰治的表情。
他只是低垂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那只骨节分明却隐约透着一丝苍白无力的右手上。
然后,将这只手抬了起来。
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平稳地伸向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太宰治。
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像海面下最深的洋流,清晰地穿透了海浪与风声。
“太宰。”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平静地迎上少年那双因错愕而微微睁大的鸢色眼眸,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一切的话语。
“你是否愿意,与我结成刻印?”
卡里安的声音穿透了海风,清晰地敲打在太宰治的耳膜上。
那双平静的淡蓝色眼眸正注视着他。
刻印。
这个词在太宰治脑子里转了又转,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刻印是什么。
港口黑手党庞大而冰冷的档案室里,有一个只属于最高权限的角落。
那里存放着关于这个来自异世界,名为卡里安存在的所有记录。
其中最核心的,是数盘标注着「初期观察-意识混沌期」的加密录像带。
太宰治曾无数次在只有屏幕冷光闪烁的寂静中,反复观看那些画面。
画面里的青年人刚从时空的乱流中坠落到这个世界,力量混乱,精神濒临崩溃,意识处于极度不清醒的状态。
研究员们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试图从他口中榨取出关于他那个世界,关于他自身能力的任何信息。
「画面摇晃着,聚焦在审讯室的男人身上。
身体蜷缩在角落,淡金色的发丝汗湿地贴在苍白的额角,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涣散而无焦距。
周围传来研究员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之前提过的刻印是什么,请描述其性质与作用。”
镜头里的青年似乎被这个词刺激到了,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触及了某种深植于灵魂的本能。
他断断续续地用破碎的词语回答,声音虚弱,却也能听出逻辑,“这是,向导与哨兵,最深的联结,核心,共享感知,分担痛苦,稳定..”
研究员接着追问,“这个行为是否有弱点或者代价?”
缩在角落里的人安静的停了很久,慢慢抱紧了自己,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深切的痛苦和遗憾,“如果向导死去,刻印会崩溃,哨兵也会毁灭。”」
在后来的文字记录里,更加详细的记录了相关的内容。
只要成为专属向导,就会失去对其他异能者的疏导能力,只对进行过刻印的异能者有效果。
这不就是太宰治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
他太想要了。
可惜直到现在,卡里安也从未提及过刻印。
一次也没有。
如果没有向导主导,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是无法单方面进行所谓的刻印。
于是,他在用了其他的手段。
一个孩子,孤独的孩子。
他成功了。
卡里安留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利用卡里安的心软和善良。
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早就被那家伙看透,因为他一个人留在黑暗里会孤独到想要死去。
而什么都知道的卡里安显然不会让人在自己眼前痛苦,所以会被牵扯着活下去,留下来。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阳谋,但有效就够了。
甚至,他还知道,自己现在只要告白,卡里安就会同意,毕竟这家伙也接受不了有人因为自己的拒绝而伤心不是吗。
所以太宰治从不打算将那些话说出口。
但按理说,现在提出的刻印是个更好的机会,所以他也确实心动了几秒。
可这很奇怪不是吗?
突然没头没脑的提出刻印的事,很显然是有其他的目的。
在查清这个目的前,他不会立刻答应刻印的要求。
“抱歉,我拒绝。”
太宰治没有接过举在自己面前的手,进去他推了回去,显得很冷静。
这个回答让卡里安愣了愣,对他的反应更是迷惑。
并没有问自己刻印是什么,反倒是直接拒绝,这样子就像是早就知道刻印是什么了一样。
但回头想这也很正常,那些人在自己身上也研究出不少的东西,这点信息应该也记录在册。
卡里安眨眨眼,淡蓝色的眼眸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太宰治,这个永远在计算风险与收益的天才,他这样拒绝,难道是因为他觉得会失败?
因为知道结成刻印需要向导浓烈的感情,所以担心会失败是吗?
这个念头让卡里安的心微微揪紧。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这是他能为太宰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必须让他明白,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
“没关系的,太宰,”卡里安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急于安抚的迫切,那只依旧摊开的手掌甚至下意识地向太宰的方向又递近了一点,“刻印绝对会成功,我向你保证,因为我...”
“我现在并不需要这个。”
太宰治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抬起,并非去触碰卡里安伸出的掌心,而是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了卡里安的眼角。
动作很轻,指尖划过那处细腻的皮肤,像是在描摹着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感受着那温热的生命力。
海风卷起微卷的鬓发,拂过卡里安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而恒久的轰鸣,衬得这片小小的空间格外寂静。
阳光斜照,在太宰治鸢色的眼底投下浓密的睫毛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真正的情绪。
卡里安剩下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庞,那指尖的微凉仿佛直接渗透进了他的心底。
终于明白现在的态度,太宰治不愿意,至少现在不愿意。
一股沉重的失落感无声地淹没了卡里安。
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原本伸出的手也垂落下来。
肩膀似乎也微微塌陷,淡金色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那片冰湖中翻涌的黯然和无力。
卡里安终于放弃了继续说服,毕竟太宰治的决定,从来不是能被轻易动摇的。
微凉的指尖还停留在青年的眼角,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细微的颤抖和随之而来的低落。
这反应……太真实了。
不是被戳破目的的气恼,不是计划落空的冰冷,而是一种纯粹的失落和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