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鸭
“少爷,您退后,小心危险。”
“别管我。”
说这话的男人身着华贵的衣物,手中拿着一柄长剑,推开身边的侍卫就要进去帮忙。
周围的奴仆急的不可开交,又不敢前去阻止,只能用身体试图挡在他的前方,嘴里不停的劝说。
可那人的想法格外坚定,直接抽出利刃,垂直插在前方的土地上,语气不悦到了极致。
“谁再敢拦我,就用这把剑自刎于此!”
此话一出,奴仆们便消了声音,低下头佝偻着腰,为难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拦下这位少爷本身就是害怕回去被家主惩罚,现在又会直接丢掉性命,让人进退两难。
男人对这些人的表现更加不屑,冷哼一身重新拔出剑,刚准备绕开这些家伙,直接进入村庄内,结果衣摆突然被人揪住。
“我不是说了敢拦我就要自....”他转头训斥的话还没说完就慢慢失去了言语。
纤细白皙的手指扯住一点点衣角,顺滑的墨色长发散落在腰间,皎洁的月光给他镀上了层银色薄纱,正执着的望向他的瞳孔如同浸在清泉中的红宝石。
其中小心翼翼的神情看的男人心尖发颤,只听见他说,“别去,好吗?”
柔软的青年声音轻柔,像是在倾诉爱语,男人立刻抛下手中的长剑,抓住他的手将人带进自己的怀里,垂下头心疼的责备道,“不是让你不要下车吗,这里不安全。”
身后的奴仆们趁机上前捡起地上的长剑,赶紧找个地方收起来,生怕这位少爷突然反悔。
同时心里松了口气,他们看着带着青年慢慢走回马车上的少爷,互相小声感叹。
“还好有他在,不然今天晚上是谁都劝不住少爷啊。”
“他是谁啊?”
“上个月少爷从外面捡回来的,听说所在的村落全部都被鬼吃掉了,他是最后的幸存者。”
“真是...长得这么好看,身世怪可怜的...”
夜幕被墨水浸泡,连带着云层都深的发黑,璀璨的星空和月光皆被吞没,隐于云层之后。
继国缘一甩动日轮刀,刀锋斩断的最后一只鬼无力的瘫倒在地,村民们战战兢兢从门缝里探出头,看到满地灰烬和持刀人染血的羽织下摆。
他转身要走时听见喧闹声,村里的猎户们拿着手中带血的刀枪朝他靠近,热情的拦住了他的去处。
“感谢恩人帮我们消灭掉那些吃人的恶鬼,我们刚刚在外面抓了一些猎物,准备做一场晚宴,消除妻子孩子们的恐惧,想邀请您一起去参加。”
村中央的篝火堆旁,几个猎户正将刚猎到的野猪架在木叉上。血淋淋的獠牙在火光里泛着釉质的光,浓稠的血顺着木桩蜿蜒成溪。
继国缘一婉拒了村里人想要让他做主位的请求,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因为还没开始吃饭,食物还没准备好,其他人都在互相聊天八卦。
“这次村里能够如此顺利的渡过困难,全都是依靠那位鬼灭队的大人和同行来的那位滕川家大少爷。”
“对啊,听说那大少爷说村落的修建他会出钱全包,想必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吧。”
“不好说啊,什么时候恶鬼被...”
滕川家的大少爷是在他接到任务赶往村庄的路上遇见的,知道他的目的后立即决定随他一起来帮忙。
至于原因,好像是为了谁报仇。
俊美的面容在火光中染上暖色,柔和了坚硬的轮廓,继国缘一双手规矩的放在双腿上,安静的等待着。
忽然,他注意到人群边缘有道苍白的影子,墨发青年抱着膝盖蹲坐在石碾旁,狩衣下摆沾着未干的血迹。
此刻正专注凝视着身边的男人,神色柔和,被人拦住肩膀搂进怀中的时候,顺从的靠近他的胸口。
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脚边,遮盖住他的身形。
似乎察觉到视线,青年转过脸来。
月光照见他琉璃般透彻的眼眸。
他朝着继国缘一弯起眼睛笑,嘴角扯动柔软的双唇,他似乎并未认出继国缘一的身份。
篝火突然爆出噼啪声响,猎户们发出哄笑。青年重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男人身上,专注得仿佛信徒仰望神龛。
继国缘一握紧刀柄转身离去时,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低语:“你会爱我的,对吗?”
原来他没有死,被人捡走所以活下去了是吗?
本打算将其消灭,但不知为何想起了大雨中那张警惕的脸,凶狠的朝着自己呲牙,不允许自己靠近那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暗红的发梢在空中随着他的移动缓慢摇晃,继国缘一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里。
只有青年发觉了他的离开,却只是更加贴近身边这人宽厚的胸膛,苍白的脸颊被挤出印子。
感受到怀中的动静的男人低下头,小声询问,“怎么了?”
青年摇摇头,他慢慢闭上眼睛,双手蜷缩在胸口,轻轻抓住男人衣领,安心的沉入睡眠。
男人喉结滚动,哑然看着他,露出的皮肤在火光的照耀下越发白净,手腕上苍白的肌肤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柔弱又温和,脆弱又让人心生怜爱。
但最让而心动的,是他非自己不可的执着,如同失去自己的爱就会死去。
“大人?”
“我先走了,剩下的情况交给你们处理。”男人拦腰将他抱起,墨色发丝随着动作缠绕进他的衣服褶皱中,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清晨,青年从男人温暖的怀中醒来,身上披着件衣服,上面沾染着熟悉的气息。
滕川大公子伸出手抹掉他眼角无意识渗出的眼泪,欣赏着他还未清醒时,茫然迟钝的模样。
他愣了半天,纤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底投下阴影,眼眸中水光流转,是被光线刺激出的泪水。
等缓过神后,忍不住抓紧了手中的衣服。
“还没睡醒?”斜靠在车里的大公子轻笑出声,很满意他的这些举动和小动作。
“已经睡醒了,但是阳光太刺眼了。”
说着,将整个脸埋进了胸口,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微弱的呼吸撩动着男人的皮肤,闷闷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可爱。
心情大好的男人伸手拉上车窗帘子,车内重新变回昏暗的光线。
咯吱咯吱的车轮声在此时缓慢停下,外面传来奴仆恭敬的声音,“大人,到家了,家主他们...正在门口等您。”
“啧,父亲又想干什么,”说着将还未清醒的青年慢慢放到旁边,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接你出去。”
青年乖巧的点头。
可当男人离开后,许久都未回来,就在他担心到想要下车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以及破开空气的嗡嗡声。
“我已经说过,他也是鬼!来人将大公子绑走!”
“...马车烧掉然后处理掉。”
三天后,天气阴沉,路上飘散着薄薄的雾气。
继国缘一穿过乱葬岗时闻到了腐土下的血腥味,刀尖挑开潮湿的草席,露出半张青白的脸。墨发被血污黏在颊边,青年胸口插着半截断箭,伤口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啊......”
沾满泥浆的手指突然抓住他的足踝,垂死的鬼在笑,嘴角不断涌出黑血,“能...能说爱我吗?”
破损的喉管发出嘶哑气音,“没有爱的话...会死的......”
“就算是...说谎...也好”
缘一蹲下身,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对方干裂的唇上溅开细小水花。
他想起三日前路过城镇时,说书人正在讲鉴真和尚东渡的故事。“爱欲之人,犹如执炬。”
当时茶寮外的栀子花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
“我爱你。”
他说得毫无波澜,像在念诵往生咒。
但濒死的鬼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插在胸口的箭矢被肌肉挤压着缓缓退出,紫黑色毒素竟从伤口倒流。当青年摇摇晃晃站起来时,缘一终于看清他心口那个贯穿前后的空洞——没有心脏在跳动。
“我叫卡里安,”他撕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苍白皮肤下蠕动的血管,“如您所见,是失去心脏的鬼。”
细长手指按在空洞处,“不需要吃人,但必须要被爱。”
沾着雨水的睫毛颤动,“能接触阳光,能像人类一样老去——只要有人持续不断地爱我。”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继国缘一的发丝:“刚才那是您第一次说谎吧,因为我的请求。”
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但感谢您,就算是谎言也是养分呢。”
雨幕中传来乌鸦嘶哑的啼叫,卡里安退后两步深深鞠躬:“请允许我追随您,...大人。”
“我的名字,继国缘一。”
第27章
他的体力似乎不是很好。
身后呼哧呼哧的喘息很难不被人注意到,在空旷无人的丛林中格外清晰。
走在前方的高大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身后跌跌撞撞跟着的青年没注意直接撞在了他身上,本就不稳的身形直接跌坐在地上。
宽松的外衣铺在地面,如同绽开的花瓣,中心的青年低垂着头慢慢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湿润的黑发贴在额头。
冷汗沿着脸颊落入骨节分明的指节,沾有水汽的睫毛抖动着,身体微微起伏。
他抬起头,神色胆怯,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害怕自己因为拖后腿而被抛弃。
继国缘一目光垂落,发现这人胸口的空洞已经愈合,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半蹲下身,伸出手放在他的胸口,掌心下平静无声,什么动静都没有,证明里面还是空的。
“抱歉,缘一大人,我..我可以继续跟上。”
卡里安眼目含水,抓着继国缘一放在自己胸口的大手,惶恐不安的道歉请求。
他的手很小,能被继国缘一完全包裹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缘一宽厚的身躯挡住了他整个视线,将人完全置于自己的阴影下,可卡里安并不感到害怕,反倒下意识朝他身边又靠近几分。
“我带你去前面休息,明早再继续。”继国缘一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