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113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怀中之人仍然熟睡着,并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天尊像是有些不满,却也不想再把他弟弟给弄醒。毕竟他刚刚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哪里还忍心这样折腾他?

他只静静地看着他的弟弟,任凭天上的明月从这头移动到那头,方才在唇齿间流露出一声隐隐的叹息:“通天……为兄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他该怎么办呢?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元始沉默了良久,方才微微叹息着,闭上了眼眸,拥着怀中之人沉沉睡去。

而在他睡去的那刻,通天却轻轻睁开了眼。

他不知何时已然醒来,微微抬起了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身边之人,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听到了他兄长唤着他名姓的冷淡嗓音,也听见了那一句“该拿他怎么办”,唇边却流露出几分讽刺的笑意。

拿他怎么办?

难道从头到尾,不都应是他该拿他哥哥怎么办吗?

通天静静地看着元始,又抬起手来,用那干净无瑕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元始沉睡的面容,一点一点极为小心地描摹过那熟悉的轮廓。

在他呼吸微微停顿的刹那,他同样在瞬间停住了动作,直到那吐纳声继续平稳地进行了下去,方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圣人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重新闭上了眼,靠在他兄长的怀中。

这一次,他终于真正地睡着了。

*

悟空朝着三清殿的方向伫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伸手挠了挠头,一副担忧夹杂着苦恼的模样。

他师尊真的没事吗?

总觉得像是很有事情的样子啊。

但他并没有再轻易找回去,十分明显,这里头的事情并不是他一只小小的,刚刚才踏入仙道大门的石猴所能解决的。

他或许能看出里面的微妙之处,却并没有干涉其中的能力。

那是亘古洪荒之中,属于上一个时代仙人们之间的恩怨。

他能在他师尊和师伯们的相处中偶尔窥见一点,亦能从他那些师兄师姐的面容上瞧出半分,却自始至终只能沉默不语。

通天圣人显然是不打算将这份仇恨再延续到他身上的,那些天庭上的师兄师姐们同样只一心一意对他好,也极少对他讲起以前的事情。

可他并不是完全不懂啊!

他也曾听闻过那场封神量劫,听过阐截两教之间的殊死搏杀,也曾听过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反目成仇。

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遮掩,依然会悄无声息地落到众人的耳中。并不是当事人想要抹去,便能轻而易举地抹去的。

悟空站在原地,神情之中仍然带着几分懵懂,却已然明悟了些什么。任谁也不能再将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纯然天真的孩子去哄。

被赵公明寻上门请求帮忙的金灵圣母遥遥看见这一幕,不由停住了脚步,垂眸叹息了一声。

越是不安稳的,真实又残酷的环境,越是容易过早地催促人成熟。就像他们这些截教弟子一样,没有什么能比一场封神更能逼迫他们成长。

曾经天真的,逍遥自在地待在碧游宫中的岁月就像是上辈子的记忆,哪怕她认真地去回忆,也觉得那仿佛是一场虚幻至极的梦境了。

她的碧游宫像是一场梦,碧游宫中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同样也是一场梦。唯一真实的,反而是此时此刻待在天庭上当斗姆元君的现实。

再也无人会笑着揉着她的脑袋,唤她一句“小金灵”,也没有人会悄悄挽住她的胳膊,俏生生地唤她“金灵师姐”。

往日视若寻常之物,终究成了她此生再不可得的奢望。

如何能让她不恨?

金灵圣母静静地想着,又平静至极地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思绪,朝着面前的悟空走去。

“小师弟。”

她温声唤道。

悟空闻言回头,便见雍容华贵的女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笑盈盈地看他:“你想听一听当初那场师姐亲身经历过的封神量劫吗?”

悟空:“……”

他微微睁大了眼眸,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金灵圣母,像是不明白为何她突然想同他讲一讲曾经的往事。但是他的反应速度显然很快,当机立断就答应了下来。

“好!”

悟空:“金灵师姐,我想听。”

金灵圣母莞尔一笑:“那师姐就给你随便地讲上一讲吧。来,我们边走边说。”

悟空赶忙跟上了她的脚步。

金灵微微停顿了片刻,方从记忆里找出了一切的源头,从头开始给悟空讲了起来。

“……那年那月那日,乃是一场蟠桃宴。无数仙人前来天庭赴宴,从此引出了一段是非来。”

金灵道:“昊天上帝命仙首十二称臣,又逢我二师伯门下十二金仙犯了红尘之厄,杀罚临身,故而三教并谈,乃阐教、截教、人道三等,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成神。”

“此时成汤合灭,周室当兴;又逢神仙犯戒,天尊封神,姜子牙享将相之福,恰逢其数,非是偶然。”

金灵:“为了应对这一场劫数,三教圣人在碧游宫中共同签下了封神榜,约好各不干预,但凡踏入这场劫数之人,生死自负。师尊为此在碧游宫门前贴下了两句偈语——静诵‘黄庭’紧闭洞,如染西土受灾殃,以此来警告门下弟子,勿要入此劫数。”

“于是大多数弟子都安安静静地待在碧游宫中,跟着师尊一道修习道德金文,哪里也没有去。”

悟空是听过后续发生的事情的,所以他轻声问了一句:“既然如此,为何后来有那么多截教弟子下山前往西岐呢?”

金灵笑着同他道:“你自己不想出去找事,但事情也会自己找上门来的啊。”

悟空:“自己找上门来?”

金灵摸了摸他的头,轻描淡写地开了口:“阐教曾经收下了两个弟子,其中一人叫做姜子牙,他负责带领西岐推翻商朝,后来在西岐做了丞相。还有一人叫做申公豹,他同那姜子牙并不对付,事事都要为难于他。为了对付他的师兄,他前往三山五岳,四处寻找仙人修士,用各种理由劝说他们下山入劫。”

悟空似有所感。

金灵淡淡道:“只要找准他们的弱点,用他们在意的事情去引诱他们,比如说亲朋好友遭难,比如为同门两肋插刀,总能劝下来不少的人。而一旦人下了山,沾了因果,入了劫数,这生死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同门师兄弟们死得越多,越有人不惜一切,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为他们讨还一个公道。就如你赵公明师兄死于钉头七箭书后,他两个妹妹琼霄仙子和碧霄仙子当场就坐不住了,云霄劝了又劝,长叹一声,终究还是舍身入劫。”

金灵道:“一人之死就带动了三个五个的,就算我截教家大业大,又如何能承受得起?”

说到此处,金灵圣母凝视着天庭上悠悠的白云,却是轻轻叹了一声:“……贫道那徒儿闻仲,也是个执迷不悟的,心心念念守着商朝,想替一个命数将亡的王朝续命,最后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如今明明也身处在天庭上,却至今不敢来见我。我随口问了一句,他也只道‘此生再也无颜面见师尊’。”

“但凡当初他要是多想上一想,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悟空在口中念着“闻仲”二字,总觉得耳熟,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这闻仲,不就是曾经辅佐了商朝三代君王的老臣吗?听说他曾经拜金灵圣母为师,后来被封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他悄悄看了一眼面前的金灵圣母,却不曾从她面容上看出半分异样。

但仔细想来,也应该是有些难过的吧?

金灵摇了摇头,将话题从这段插曲之中引了回来:“但这还远远不够,毕竟绝大多数的截教弟子仍然待在碧游宫中,并不牵涉外界的是是非非。哪怕外界的消息一一传入,仍然被我们压制了下去,丝毫不敢造次。”

“直到阐教广成子三谒碧游宫的那日,终于令我等忍无可忍,亲自踏入了这场劫数之中。”

金灵淡淡道:“这世间总有人问我们,明明知道入了这场劫数,注定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为何不能安安心心地待在碧游宫中,当自己的缩头乌龟,什么都不去管,什么都不必关心。哪怕是同门遭难,哪怕是友人求助,依旧保持一颗铁石心肠,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呀。”

“我们不是没有忍过。”

“石矶师妹无辜惨死的时候,云霄三姐妹为两位圣人所杀的时候,再到许许多多的门人弟子……我们一忍再忍,直到他们终于明目张胆地找上了碧游宫!当着那么多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的面,说要归还火灵圣母的遗物!”

“遗物!”

金灵微垂的眉目间终于染上了一丝森然的杀意,煌煌天地之间隐约听见了电闪雷鸣的声音。

闻仲遥遥感知到他师尊金灵圣母的心境,犹豫了半天,手中这雷仍然是劈不下去。他左看右看,众人也假装没有看见,他松了一口气,悄悄放下了这雷霆。

天罚他管不了。

但是在天庭上,他哪里愿意劈他的师尊。

金灵圣母的气息微微有些起伏不定,在通天的四位亲传弟子之中,她本来该是脾气最不好的一个。

多宝道人是大师兄,替通天管着整个截教,从来都是长袖翩翩,温润亲和(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龟灵圣母平日懒散,遇到什么时候都容易慢上半拍,整个人的性子也最是温吞。而无当圣母作为最小的小师妹,向来是古灵精怪,喜欢捉弄人的。

金灵圣母无事时也算得上温和,有事时那就是暴跳如雷,动若脱兔。

只不过这些年她也已经改了许多,至少她已经很少生过这么大的气了。

可是此时此刻提起往事,她仍然是不由自主地动了嗔念,生了无名之火。

“他广成子不仅杀了人,还要带着这遗物金霞冠上门,说火灵圣母应劫而死,乃是她自己的罪过,与他并无半点干系。”

金灵冷笑道:“他想做些什么?指望我们原谅他,说这确实不是他的错,火灵师侄死了是她活该?哦,他甚至都不需要我们的原谅,因为他本来就没有错啊。他犯了红尘杀劫,想杀谁就杀谁,是我们是非不分,不识天数,非要同他作对!”

“要不是当初在昆仑山上我曾经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也曾经共同听道修行,我还真就信了他的邪!这世上没脑子的人那么多,没想到阐教圣人座下大弟子广成子也是个没脑子的?说出去也要有人信!”

悟空不得不拉住金灵的袖子,大声劝道:“金灵师姐!”

金灵冷静了片刻。

她闭了闭眼。

半天没有再说话。

悟空却已经从她的只言片语之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大概在那位火灵圣母死后,阐教的那位广成子不知何故,带着她身上的遗物去了碧游宫,想把这东西交还给圣人,但他这一去,反而激怒了众多截教弟子,惹出了更多的是非来。

悟空对了对自己的记忆。

在那之后,应该就是通天圣人带着截教弟子布下诛仙阵,以及万仙阵一事了。

石猴理顺了事情的经过,看着金灵圣母余怒未消的模样,想了又想,悄悄变成了一只不及人膝盖高的小猴子,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师姐~”

金灵下意识垂眸瞧见石猴的模样,不由扑哧一笑,眉目间的怒意隐隐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则是说不出的惆怅。

她低头把石猴抱了起来,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良久方道:“……也许当初,我们还是应该继续忍下去的。”

虽然她刚刚说的那么生气,但是时至今日回首望去,她仍然生出了无法形容的悔意。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忍,”金灵自言自语,“只要愿意去忍,人总是可以忍下来的。只是我们觉得自己忍不了了而已,但如今想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真正忍不下来的,尊严也好,骄傲也罢,那些一点用处都没有的面子更不用提了,但凡我们想要去忍,永远都是可以忍下来的。”

哪怕是这世间最为沉重的生死。

同样也可以漠不关心,一忍再忍。

悟空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金灵师姐,我倒是同你看法不同,就算你们这一次忍了下来,难道就不会有下一次了吗?只要他们想激怒你,总会想出千百种方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