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还看师妹呢!
看看看!怎么不赶紧滚过来看为师!非要他亲自下界去请他是吧!结果连他亲自去请都敢不来,把天道差点气出事情来!要不是他好说歹说地把祂给拦住了,他真怕下一瞬就见不到他徒弟了。
真是……
气死他了!
通天仿佛也看懂了他师尊糟糕的脸色似的,眨巴着眼睛,愈发乖巧听话了起来:“师尊——”
“师尊,您别生气啊。”
鸿钧面无表情。
还别生气呢。
为师那么气还不都是被你气的,我看你迟早要把为师给气死!
然后他的袖子就又被轻轻地扯了一下,垂下首去,对上的便是他徒弟专注抬起的眼眸。
鸿钧又是忍不住摇头。
真是的……
这么多年了,哄人高兴就喜欢扯人的袖子,也不认真想点别的招数。
也就是他那二徒弟不嫌烦了,每次被通天一扯袖子,眨巴着眼睛,说两句好话心就软下来了,紧接着就把自己刚刚生气的原因也给忘记了,直到下一次又被气到为止。如此循环往复,倒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厌烦。
除了封神那些事。
别的事情恐怕只要通天一求,他就会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吧?
可惜了……
如今拦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隔阂,偏偏就是封神那一档子的事。谁也忘不了,谁也放不下,月缺难全,破镜难圆,不过如此罢了。
鸿钧垂眸望着面前的红衣圣人,到底是长长地叹了一声。
方道:“好了,别扯为师的袖子了,为师没有生气。”
通天眨了眨眼睛,又听面前紫衣华发的道祖道:“看师妹就看师妹吧,总得先同为师说上一声,也免得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他道:“师尊您不怪我了啊?”
鸿钧望了望女娲,又看了看他,微微摇头,却并不说话,只信手牵起了他的手。
“好了,跟为师走吧。”
“既然你说你只是来看望师妹,那么为师姑且就这么信了。”道祖说,“只是旁的事情你们还是要好好掂量一下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明白吗?”
他这话并不只是对通天说的。
女娲如有所感,自然也明白她这位老师的意思。
她望着那早已燃烧殆尽的来自后土的信笺,微微抬起眼眸,同通天一样含笑应了一句:“弟子遵命。”
心里的想法如何,却不得为外人所知了。
第151章
三清殿中,元始师徒二人一道踏入屋内。
天尊微微垂眸,视线从紫檀桌案上扫过,入目所见的是通天先前留在桌上的各种点心,目光又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广成子立于元始身后,垂下首来,恭声问道:“师尊不久前召弟子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让弟子去做吗?”
元始闭了闭眼,将心头的情绪慢慢地压了下去,方才淡淡地开口道:“昆仑山上,还有你那些师弟们,近来都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吧?”
广成子道:“先前无当师妹突然现身天庭,颇引起了一阵骚乱,不过弟子已经全数压下去了。大家心中虽有疑惑,倒也没有一人轻举妄动。”
元始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广成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瞧见了桌上琳琅满目的点心,以及还未饮完的茶水,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心中微微一顿,又听见他师尊如霜雪一般冷冽的嗓音道:“既然如此,那你等会便去一趟东海……”
“等等。”元始又停了下来。
广成子微微抬起了一点视线,望着面前的天尊。
他师尊拧着眉头,神情不辨喜怒,却仿佛在犹豫着,斟酌着,是不是该走出这一步,如果在这里落子是对还是不对,又会对接下来的棋局产生怎样的影响。他又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很少瞧见过天尊这样举棋不定的时候。
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师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游刃有余,淡漠出尘的,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到他的决策,而他一旦做出了决定,那么他定然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迄今为止,从无例外。
所以……还是因为小师叔吧?
广成子心想。
倘若这世上还存在着什么他师尊无法彻底掌握的,时不时就会超出他预料范围的,也就是他们小师叔了吧?
那一位红衣圣人就像是这世间来去自由的风,永远自由自在,不会被任何人握在掌心之中,他停留在你身边时你会觉得高兴,可是一眨眼间,他又不知道往哪里去了。然后在你难过伤心的时候,他又好奇地低头看着你,十分神奇地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倘若能像牵住风筝一样拿线牵住那捉摸不定的风,恐怕他师尊早就已经动手了吧?
虽然他总觉得他师尊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个字:堪忧。
他一边等着元始的吩咐,一边大脑放空,各种胡思乱想,不知过去了多久,方才听到了元始的声音:“……西天取经在即,五位取经人已经下界,你等会过去看看他们几个的情况吧。”
广成子回过神来,面上一点也看不出他刚刚还在走神的样子,只恭敬地垂下首来,端端正正地应了一声:“弟子领命。”
元始闭眼:“你去吧。”
他又行了一礼,方才从屋内退了出来。思绪又落在元始交代他做的事情上。
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的话,他师尊原本说的明明是让他前去东海,只是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那么他师尊原来召他前来天庭的时候,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呢?
东海啊……
他抬起首来,朝着那位天尊的身影遥遥望去,却见他师尊的背影隐藏在一片微沉的天光之下,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
广成子顿了一顿,又忍不住朝着三十三天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们师尊和小师叔之间的事情,事到如今,可真够难办的啊。
屋内。
元始微微垂眸,手指轻轻按上自己的眉心,眼底深处晦暗不定,只在口中极轻极轻地唤着他弟弟的名字。
“通天。”
他又在做出选择了。
他每一次做出的选择最后堆积在一起,会为他带来不一样的结果吗?
许久之后。
元始站起身来,又往铸剑炉而去。
*
鸿钧牵着他小徒弟的手,一步步地穿过混沌中肆虐的罡风,往紫霄宫的方向而去。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难道还能让这只上清通天从他手上生生溜走?那必然不可能好吧!
就算他同意让他离开,天道也必然不可能同意啊。
道祖微微垂眸,一边平静地无视着脑海中传来的声音,一边又侧过首去望着身边的红衣圣人,忍不住又叹了一声。后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眼来朝着他笑,眉眼弯弯,笑意灿烂。
“师尊。”
鸿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别喊为师师尊。”要喊就喊爹。
他当的是师尊吗?他分明就差取代盘古,勤勤恳恳地当他小徒弟的爹了吧!不仅仅是当爹,还是既当爹又当娘的,生怕他一个没看住,通天就凭借自己的本事拉满了全洪荒的仇恨,被一群人围着揍了!
通天:“?”
他歪了歪头,带着几分困惑地望着面前的鸿钧,像是有些不理解他的话,眼底染上了几分清晰可见的迷茫。
道祖垂下眸来,眼底无悲无喜,漠然至极。
片刻之后,他伸手安抚地揉了揉通天的头发。
通天又唤了一声:“师尊?”
鸿钧这次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重新牵起了通天的手:“好了,不要说话,安静一点,等到了紫霄宫再说。”
通天扬起脸来望着他的师尊,眼眸微微翕动,却也乖乖听话,任凭鸿钧牵着他的手,再一次地穿过了那混乱无垠的混沌,径直往紫霄宫的方向而去。
一如多年之前的封神大劫,早已不问世事的鸿钧道祖从闭关了万万年的紫霄宫中离开,亲自涉足万丈红尘,牵着他,一步步从众人的包围之中穿过,将他带回紫霄宫时一样。
往事依稀,历历在目。
那时的天地昏暗无光,风沙走石,杀伐四起。
而他孑然一身立于封神台前,心中一念是毁天灭地,重立地火水风,一念又是想着干脆舍了这身,将他这一身圣人修为还予洪荒,好为他的弟子们求得生机一线,又想着不惜一切跟元始拼个你死我活,或许还能趁此时机拉上几个垫背的。
念头种种,如鬼魅横行,魔障重重,乱他心曲。
不该动的无名之火最终还是动了。
不该生的贪痴嗔念到头来一个都没有躲掉。
不仅仅是他,当时在场的圣人也一个都没有逃掉,最终都是不约而同动了真火,打出了怒气。那时的他们哪里像是洪荒上最为尊贵的圣人,分明就是一群人在街头各自带了一群小弟,在街头斗殴火并了。
在洪荒街头互扔板砖,逞凶斗殴,还搞出人命的下场,当然是需要有人出面来制止的。
然后道祖就来了。
紫气东来,瑞彩千条,端的是洪荒道祖之尊,一来就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再出言训斥了两句,众人便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开始反省起自己的过错来。
他却并未如旁人一般低头,反倒是仰起首来,遥遥望着那位紫衣华发的道祖。他对旁人来说是洪荒的道祖,对他而言却是教导他成长,指引他成为如今的上清通天的师尊,怎么会是一样的呢?
可是鸿钧看着他,那眼神那么冷,那么冰凉,一瞬之间,几乎令他以为他认错了人。
他对着老子元始说话,又对着旁边的接引准提说话,转过头来,又看着一身狼狈的他,则是唤他:“通天。”那神情仍然是淡漠无情的,居高临下,像是带着隐隐的不悦,又仿佛在审视着他此刻的样子。
他没有应答。
鸿钧便仿佛更生气了似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仿佛冰冷到了极致。
他垂下了首,却仍然没有说话,任凭他们将诸般罪责加到他的身上,又纷纷指责他的任性妄为,欺天罔上,最后将整个封神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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