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这么大的雪,不过是出于天尊糟糕的心情所至罢了。所以此刻的冰消雪融之景,同样也暗示了天尊心情的好转。
他想起元始,又想起他仲弟同通天的那场孽缘,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听他的不好吗?缘聚缘散,皆由天定,既已苦果深种,自当选择放手。当然,只要他仲弟敢放手,大概通天就要可劲地浪起来了,指不定就又搞出了什么天翻地覆的祸事,这么一想,或许还是让仲弟管着他比较好?
唉,他那两个弟弟,真是让老子头疼啊。
某位太清圣人发出了一语双关的感慨,又低下头琢磨起之前想的事情来。
魔祖罗睺出世……
还是在通天离开紫霄宫,回到洪荒的时候逃跑的。
按理来说,是个人都要怀疑一下他那个任性妄为的弟弟的,想来他们师尊也是一样的吧?不然又怎会突然召他前往紫霄宫?只是如今通天又顺顺利利地回来了,那就说明道祖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异动。
那么问题来了,祂又能逃到哪里去,如今又躲在什么地方,才能在这几百年里始终没有被天道的意识发现?
那一定是一个能够彻底掩盖祂的气息的地方,或许,那个地方甚至能让天道忽略它的存在,以致于造成了“灯下黑”的局面,否则按天道这种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的搜地三尺行径,不可能发现不了魔祖的下落。
太清老子沉吟着: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将洪荒上有些来历的秘境都想了一遍,决定派人过去看上一圈,只是还未等他起身唤人,思绪微微一动,却忽而冒出一个念头:真要说起来,如果是圣人道场的话,同样也是能够屏蔽天机的。
太清的眸光倏地深邃了下来。
圣人微微敛眸,面上的神色中透着隐隐的肃然之色。垂下首来,定定地望向了人间的景象。昆仑山上的玉虚宫,东海之畔的碧游宫,西方二圣的灵山……以及他自己的,大罗山,八景宫。
祂会藏在哪里呢?
老子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心平气和,风淡云轻。只传音于兜率宫中的童子:“去唤你玄都师兄过来。”
无论祂藏在哪里,总不会连任何痕迹都不会留下。
*
陆压溜得极快。
在意识到他被两位圣人同时发现的那一刻,他表面上恭敬地对着他们二人行礼,背地里则在他们的神识移开的那一刻,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一步,他的小命就没了。
小狐狸对他这种贪生怕死的行为表示了高度的鄙视。
然而陆压道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过头来对着小狐狸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还小,不懂,这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该苟的时候就该苟上一苟,那些冲上去拼命的愣头青们,如今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有的运气好,还在封神榜上捞了一个神位,有的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替他们扫墓。到头来,只有寥寥几个人全身而退,在下虽然没用,也是其中之一。你该向我好好学习。”
小狐狸表示你就是贪生怕死,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陆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说的也是,我确实有那么一点贪生怕死。毕竟面子没了还能再挣。命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不管怎么想,也都是我的命重要啊!”
小狐狸仿佛被他厚颜无耻的样子给震惊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压却是笑了起来,摸着她的小脑袋道:“好了,不要想那么多。要是我真的被那两位圣人给抓住了,你也是跑不掉的。九尾狐一族虽然曾经也是祥瑞之身,但自妖狐苏妲己祸乱商朝江山之后,名声到底是一落千丈,万一他们看不顺眼你,要把你给抓走处理掉,那该怎么办呢?”
不过说起来,那位通天教主最是喜欢毛绒绒,小狐狸落到他的手上,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陆压想,不过吓唬吓唬孩子嘛,总要把事情给说的严重一点的。
不料那小狐狸却突然挣扎了起来,双眸睁得极大,恶狠狠地瞪着他:“苏妲己才没有祸乱商朝!是他们自己喜欢苏妲己的,为什么是苏妲己的错?”
陆压顿了一顿,不由垂眸看向了她,想了想,他道:“可是因为苏妲己的存在,死了许多无辜的人。”
可是凡人本来就爱自相残杀,明明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一点区别都没有,为什么天天要打个你死我活?
小狐狸不服气地盯着他看。
陆压蹲在她的面前,低下头看她,仿佛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她的脑袋,却被小狐狸一爪子给拍掉了。
后者挠了挠头,又叹了一声:“而且,要是没有苏妲己的话,商朝不会那么快就走向灭亡,按理来说,商的国运还能再支撑二十八年的。”
这话一出,小狐狸看他的眼神却更加鄙视了。
当她不知道呢,有多少神仙都在期待着商朝灭亡呢。那个姜子牙,看上去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本就是奉玉虚宫之命下来辅助周朝,推翻商朝的,还一口一个都是商朝逼迫西岐造反的。
扪心自问,说这种话的时候,你这个糟老头子都不心虚的吗?哼,当丞相的人心都脏!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结果到头来商朝真的灭亡了,罪责却全部推到了苏妲己的身上,明明在一开始,难道不是你们想让商朝灭亡的吗?
为什么到头来全是她的错呢?
娘娘除外,你们神仙就没一个好东西!
小狐狸盯着陆压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大王……她的大王……
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自焚死在鹿台上,殉了他的江山社稷。明明那些投靠了西岐,背叛了商朝的宗室们都好好地活了下来,还被封了领地当了诸侯王,为什么偏偏她的大王要为社稷而死?
小狐狸想不通。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忽而头痛欲裂,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忆都冒了出来,痛得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打起滚来。
陆压顿时慌了起来,赶忙将小狐狸揽到了怀中,中途被她抓挠了好几下都管不上,只紧紧地抱着她:“没事的,没事的,我赶紧带你回到灵山,找东西给你治病!”
他一边气恼着自己这次出门没有带上足够的丹药,一边说话的语气之中带着隐隐的恐慌。
就好像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绝望地看着很重要的人,在他眼前永远地失去了生命。
第182章
女娲倏地睁开眼来,垂眸望向了人间的某一处。
她猛然间从座位上起身,朝着殿外匆匆走了几步,旁边不明所以的彩云童子担忧地唤道:“娘娘……”
一语唤出,惊醒梦中之人。
女娲停住了脚步,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只定定地想着:为什么她留在妲己身上的封印会这么容易被破开?是她自己的实力这些年来隐隐受到削弱,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强大,还是说……有些东西,本来就是锁不住的?
魂魄本身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就能让一个人从老谋深算到懵懂无知。
在记忆上,她可以凭借封印封锁住妲己的记忆,却永远不能预料到会在什么时候,这个记忆的封印就会裂开一道微小的口子,令她再度回想起当初的事情来。
要是她现在在妲己身边就好了。
女娲闭了闭眼。
那她就能重新为她加固这道封印了。
只可惜……
她一时受制于人,难道这辈子都要受制于人吗?
彩云童子又带着几分担忧地唤道:“娘娘!”她哒哒哒地跑过来,牵着女娲的衣袖,仰起首来看她。
圣人垂眸看她,轻轻抬起手来温柔抚上了她的额头:“贫道无碍。”
可是娘娘明明就有事。
彩云童子带着几分困惑,感受着落在她额上柔软的触感,不知为何有些难过起来,眼眶都隐隐有些泛红。
女娲微微叹了一声,垂下首来,耐心地安抚着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童子,又在察觉到异动时抬起首来。
“扑棱棱。”
那是一只雪白的鸽子飞过时的声响,它不知道从何处而来,安静地从湛蓝天幕之中划过,落在离女娲颇近的窗台前,歪着头,睁着一双清澈的红眼睛望着她。
女娲垂首,同样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白鸽。
许久之后,鸽子开口了。
她道:“风希,好久不见。”
*
人间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来赶这场集市的普通百姓:有头上带着簪花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有扛着大包的中年人,以及被牵着手蹒跚学步的稚子孩童,佝偻着背,面上却仍是笑眯眯的老人家等等。
通天与元始二人待在里面,就像是落入深海的鱼一样,一点也不起眼,周围的人哪怕瞧见了他们两人,也仿佛跟没有看到似的,很是自然地将他们忽略了去——这当然是法术的妙处了。
通天从他们摆出的摊位上一路逛了出去,时不时地拿起一两个新奇的东西看,只觉得人们的想法千奇古怪的,但都十分的有意思。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创造能力,他们才能这样源源不断,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吧?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转身对着元始道:“不愧是风希创造的种族呢,也同她一样,拥有着这种充满着无限可能的创造力。”
元始静静地看着他,顺手就把他弟弟多看过一眼的东西都买了下来:“你喜欢吗?”只要你喜欢就好。
通天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哥哥怎么像是有备而来的样子,连人间现在通行的银两都带了不少。”
元始道:“上一次带你出来玩时准备得不好,又被慈航半途打搅了,这一次总要事事都准备得完备才好。”
可是他们这一次也不是出来玩的啊?
难道不是他临时起意,决定来人间一趟吗?
通天歪着头看他,再一次觉得他哥哥着实是十分神奇。为什么总是能在需要的时候掏出一堆恰到好处的东西呢?总不能是之前就打算着要带他出来玩了吧?
元始不动声色地望着他,袖中的手指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终于在发觉通天并没有打算移开他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目光时,被迫自己挪开了视线:“好了,走吧。”
通天道:“可是我现在突然对哥哥更感兴趣,该怎么办才好啊?”
他说完,眼尖地瞧见元始的耳垂处又红了一片,像是秋日里大片大片的火红枫叶,后者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良久方才自唇齿间溢出二字:“通,天!”
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通天哼着不成曲调的小曲,仿佛无事发生般地转过头去,又熟练地扯着元始的袖子往另一边逛去:“哥哥快来这边!这边更热闹呢!”
元始的目光落在他弟弟身上,深深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到底是不舍得打破此刻的安宁场景,便任由他拉着自己朝另一条街道而去。两人的足履轻轻踏在青石板上,一声声的,连成一片,清脆极了。
果然是更热闹的。
有的在表演喷火,有的聚在一起舞狮,舞剑的舞剑,弹琵琶的弹琵琶,又有卖花的小姑娘提着个花篮就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遇到一起来的两人就机灵地走上前去:“娘子,要花吗?”
在如此热闹的地方,不少人都愿意慷慨解囊买上一枝注定新鲜不了多久,或许很快就会凋零的花朵。可是它们现在看上去那么好看,那么鲜活,为它们花上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铜板,似乎也是十分值得的。
毕竟多久才能遇上这样一场热闹的市集啊。
既然遇不上几次,那自然要好好地珍惜,认真地留念,争取留下更多更美好的回忆,留待着日后追寻。
小姑娘卖出去了很多的花,骄傲得双眸都在闪闪发亮,一蹦一跳的,看上去高兴极了,买到花的人家则低眸含笑,望着对面的人伸手替她将花簪在发髻之中,容色明艳得仿佛也像是一朵花。
通天若有所思地看去,又若有所思地看回来,认真地盯着元始看了一会儿。
元始不用想都知道他弟弟在想些什么,不由抓紧了他弟弟的手,语气低沉,略带警告的意味:“不要想奇怪的事情。”
通天道:“哥哥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在想奇怪的事情?除非哥哥自己也在想奇怪的事情!”
“既然哥哥也在想,一视同仁,那我又为何不能想?”
他弯眸一笑,眸光甚是狡黠,一副抓到了元始把柄的模样。
元始低眸看他,又想抬手堵住他弟弟的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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