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旁边的树杈上则坐着一个三头身的小姑娘,正在树上新奇地晃着自己的脚,正是成功化形后的白素贞。她悄悄地比较了一下她的尾巴和双脚,觉得还是尾巴更为方便和顺手,便又在下一个瞬息化为了一条细长的白蛇,慢悠悠地顺着树干游走了下来。
正好扫到这边的松鼠童子:“……”
小松鼠觉得自己整只松鼠又不好了,尤其是那条白蛇还从树上微微抬起头来,一边吐着蛇信子,一边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两步,深吸一口气:“白素贞!!”
白蛇被他这一声吓得哗啦一声摔了下来,头上金星直冒,半晌,白蛇从原地消失,眼前只剩下了一个委委屈屈地捂着自己的头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抱怨道:“你声音好大啊,都把我吓着了。”
松鼠童子:我们到底谁吓谁啊!
小童子气鼓鼓地瞪着她看,半晌,没好气地撇过头去,又将手递到了她的面前:“还能起来吗?”
白素贞歪了歪头,望着递到她面前的手,不甚熟练地将自己刚刚化形后的手放到了松鼠童子的手心上,试着稳住自己的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成功站直了身体后,她甚是高兴地笑了起来。
松鼠童子望着她,一边摇头,一边又道:“好了,你去一边玩吧,我要继续扫地了。”
白素贞道:“我帮你扫啊。”
她说着抬起手来,念动法诀,唤来一阵舒缓的清风,霎时间,满地的杏黄落叶被清风卷起,在天际间飞舞,落下时便聚成了山尖尖似的一堆,山阶上的道路骤然干净起来。
小姑娘拍了拍手掌,兴高采烈道:“你看!很快就扫好了对吧?”
她一边笑着,又忽而甚是奇怪地“咦”了一声。
松鼠童子闻声抬头:“怎么了吗?”
小姑娘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朝着远处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确定并不是自己眼花之后,带着几分疑惑地开口道:“那里……怎么好像有一个人?”
松鼠童子皱起了脸,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望去,亦远远瞧见了一个人影,他下意识化出了自己的本体,三下两下就跳上了树梢,遥遥眺望着那个身影。
在沧海之畔,人教圣人太清老子座下唯一的弟子,玄都大法师轻轻踏上了蓬莱仙岛,抬起首来,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望着那座缥缈无垠的宫阙上用古老神文书写的三个字——“碧游宫”。
通天师叔……
玄都无声地叹了一声,又忽而侧过首去,望向了那只正警惕地盯着他看的小松鼠。
后者忽而汗毛倒竖,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战栗。只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了无踪迹。松鼠童子茫然地眨了眨眼:是他的错觉吗?
他忍不住又盯着玄都看了几眼,便见那位身着苍青色道袍的青年走上前来,对蹲在树上的他拱了拱手,温声开口道:“贫道玄都,前来拜访通天师叔。”
松鼠童子下意识就想拒绝他,忽而又被一阵清风托起,下一个瞬息,小松鼠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红衣圣人抱着松鼠,抬起首来,望着远道而来的玄都大法师,眼底并无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淡淡道:“圣人并不在这里。”
玄都垂下首来,甚是恭敬地对他行了一礼,又道:“不知通天师叔何时归来,可否容玄都在碧游宫中等待他片刻。”
圣人的化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他来此地的目的。
玄都仍然低垂着首,想起他师尊太清圣人对他的嘱咐:“你拿着我的法宝,寻个理由去碧游宫一趟,看看那里有没有存在魔气,然后再去昆仑山一趟,最后再来八景宫中寻我。若无异常的话,法宝并不会生出反应,若是有异常,它自会通知于我,我即刻便到,你放心便是。”
他微微垂眸,瞥了眼他的衣袖,静静地等待着他师叔的意思。又花了片刻时间思考若是被拒绝了,他又该找什么理由说服他师叔。
半晌,红衣圣人微微颔首,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便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你愿意等就等,但我并不担保圣人一定会回来。”
玄都道了声谢,便跟着化身一道朝着碧游宫而去。
走至一半,又瞧见一堆落叶旁边有一个小姑娘正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他下意识朝着她微微一笑,却见小姑娘回过神来,转过身去,哒哒哒地跑到了红衣圣人的身旁,熟练地牵上了他的袖子。
玄都:“……”
他无声地喟叹了一声。
一只小松鼠,一条刚刚化形不久,还不怎么通晓人世的白蛇……昔日的洪荒第一大教截教碧游宫,如今竟已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
五指山下。
通天静静地望着他的兄长,仿佛想望入他的心底深处,仔细地看一看他兄长到底在想些什么。后者同样望着他,眸光安静,并不言语,半晌,又轻轻拉过了他的手,再自然不过地掰开了他紧握的掌心,小心翼翼地穿过了他的指缝,稳稳地同他十指相扣。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浅浅的,满足的喟叹声。
他极为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到底也没有挣开他兄长的手,又在察觉到什么时,眸光微微一闪,朝着东海碧游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玄都?他为什么会来碧游宫?
想来是他那位大兄的意思吧,就是不知老子这回又是发的什么疯?
通天淡淡地想着:罢了,他想来便来吧,左右这碧游宫中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就算他想找出点什么,也不过是无济于事。他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要是他们真的能找出些什么,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白日见鬼了。
通天闭了闭眼,将这一桩事情暂且搁置,吩咐他的化身放玄都进来,便撒手不管了。
他转而抬起眼来,朝着不远处望了一眼,便见慈航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看天看地,看花花草草,看莺歌燕舞,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美,啊,洪荒真是美丽啊——就是不敢往他们这边看!
他不禁摇了摇头,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忽而开口唤道:“慈航?”
远处的人影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元始目光淡淡地扫去。
“嗖”的一声,慈航又干脆果断地低下了头,那是一眼也不敢多看啊!
通天低低地笑了一声,又拉了拉他兄长的袖子,仿佛哄着他似的:“哥哥?”
元始安静地望着他,同他十指相扣的手愈发用力,像是带着几分不满,又冷淡道:“慈航,过来。”
慈航安静地滚了过来,低头给他师尊和小师叔行礼问好。
坚定至极地把绝不抬头的原则贯彻到底!誓死捍卫他师尊谈恋爱的自由!
所以师尊啊,您就不要再瞪着我了,这种事情我们都不想的啊!弟子一万个支持您把小师叔拐回昆仑山去,您可以自己再努力一点吗?
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没有拐到我们小师叔,有没有认真努力?有的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好不好?不要再瞪我了呜呜呜,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也是很难的,我也不想妨碍您谈恋爱的啊,可是小师叔他,他喊我诶?我难道还能装作没听到不理他吗?
慈航深沉地想着。
他要是敢装作没听到,到时候挨打的难道不还是他吗?
通天又拽了拽元始的袖子,半晌,天尊终于勉为其难地移开了目光,改为专注地望着他的弟弟:“怎么了吗?你怎么突然喊慈航过来?”
通天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他先前只顾着同悟空交代西游的事情,却是忘记了将先前给他准备的足够他吃上一路的蟠桃交给他,见到慈航之后,他方才想起了这件事,一时难免失笑,真是,怎么连这件事都给忘记了。
想来人离别的时候总是这样,什么东西都想给他带上,什么事情都想给他交代好,结果偏偏忘了这,忘了那,等到他走出去许久,方才懊悔一声,哎呀,怎么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圣人微微摇头,无奈一笑,只是从袖中将乾坤袋取出,又交到了慈航手上:“劳烦师侄见到悟空时,将这东西交给他了。里面是一些他喜欢吃的蟠桃,就当做他一路上的零嘴吧。”
慈航维持着垂首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将那个乾坤袋接了过去。
通天方才收回了视线,静静地望向了他的兄长,目不转睛,眉眼弯起,笑意盈盈的模样:“哥哥。”
元始安静地看着他。
他忽而踮起脚尖,轻轻咬了一下他哥哥的耳垂,熟练至极地哄他:“哥哥不要生气嘛,哥哥生气的样子就不好看了!生闷气容易老得快!老了的哥哥就没有现在的哥哥这么好看了!”
“所以哥哥不要生我的气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终于忍不住抬了一下头的慈航道人:“……”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师尊的面色悄无声息地泛起了桃花般的绯色。
第191章
幽冥地府中今日来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这里少有人来往,近来却不知为何热闹了许多。有一只无法无天的猴子来此大闹了一场,强行更改了自己的生死簿,又有一位红衣圣人踏足此地,要来赎回自己被扣押在此地的小弟子。
牛头马面们对此津津乐道,就着下酒菜,将这点新奇之事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仍觉得颇有意思。
嘿,什么时候他们这地府有过这样热闹的景象啊。
就是不知道那只猴子什么时候才会再来他们地府一趟,听说咱们地府也在西游里面掺和了一脚呢……
排着队从奈何桥上经过的游魂们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听着地府间发生的新奇之事,哪怕他们马上就要喝下孟婆汤,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也并不妨碍他们此时此刻偷偷地听上一点八卦。
忘归忘,八卦还是要听上一耳朵的。
人生在世,不就指望着那点乐趣活着吗?
哦,他已经死了。
那不重要,死就死了,死后还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地府,悄悄地听一点地府之间的乐事,连去投胎转世都觉得赚了呢。
于是一路上,又有不少的游魂们交头接耳,挤眉弄眼,窃窃私语,还有大胆的,竟同旁边的牛头马面打起了招呼。
许是因为无聊吧,旁边的牛头马面互相对视了一眼,竟当真同这些游魂们聊起了天,说说笑笑的,陪着他们走完了着人世间的最后一程。
“下辈子祝你投个好胎啊。”牛头马面们道。
游魂们对着两位鬼差拱一拱手,道声谢谢,方才闭了眼,一步迈入了六道轮回之中。从今往后,前尘皆成云烟散去,往后却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女娲便是在这个时候踏入幽冥地府的。
她抬起眼来,望着眼前这片阴暗晦涩的天地,一轮幽邃的月高悬于空中,照亮了忘川河畔满地的绯色花朵。
忘川河中执念难消的魂魄依旧在河水中苦苦煎熬,等待着三千年里的一个回首,一位眉目慈悲的老婆婆坐在河边,旁边煮着一锅沉浮着人世沧桑的孟婆汤。
老婆婆像是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微微抬起头来,满是沧桑感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明亮如初,锐利的像是不该出现在这副躯壳之上。
“你来了?”孟婆问。
女娲注视着孟婆,亦注视着她曾经的挚友,巫族的祖巫,后土娘娘。
她微微垂眸,朝着她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走至她的近前,微微弯腰,望着她正在煮着的那锅汤。
“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女娲问。
孟婆缓缓地笑着,嗓音之中似有几分嘶哑:“不过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汤罢了,称不上什么传说中的孟婆汤——娘娘要来一碗试试吗?”
女娲想了想,道:“那就试试吧?”
孟婆微微弯腰,拿起一个空白的瓷碗,当真为她舀了一碗浅碧色的汤水,舀了三分之二满,递到了她的面前。
汤水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的澄澈,一眼望不到底,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沉浮浮,晃晃悠悠地映出了女娲微垂的面容。
她望着那碗汤,却并不急着去饮,反倒开口问道:“饮尽孟婆汤,是否真的能忘忧呢?”
孟婆道:“前尘尽忘,自然可以忘忧。只怕此汤对圣人并无用处,哪怕娘娘饮尽了它,也不过如同饮了一碗简简单单的白水罢了。”
女娲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又何必去饮它?不如干脆利落倒了它便是。”
话毕,竟真的抬起手来,将这满满的一碗汤倾倒到了忘川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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