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陈玄奘惊魂未定,幽幽地感慨了一句:“差点为师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悟空摇头,一本正经道:“或许也可以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陈玄奘:“滚滚滚,为师还不想以这样的形式青史留名……等会儿,前面是不是有户人家?我们终于可以不用风餐露宿了吗?”
陈玄奘喜极而泣。
悟空微微停住了脚步,抬首望着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景象,不知为何又垂下首来,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如意金箍棒。
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命运吗?
即便无数人在它面前输了成千上万次,可他依旧决心要——向前!
*
“镇元子还是没有忘记红云。”五庄观中的事情传到通天和元始耳中时,圣人垂下眼眸,忽而淡淡地开口道。
元始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弟弟:“你还是遗憾当初没有救一救红云吗?”
“可此事与你无关,通天。”天尊平静道,“在红云得到了那一道鸿蒙紫气,却迟迟未能同我们一样成圣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已经注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足够的实力却拥有了超乎他能力范围内的宝物,迟早会被这所谓的宝物所反噬。”
“就像镇元子最后也没有保住红云一样吗?”通天问。
元始顿了一顿,半晌,直视着那双琥珀般通透纯粹的眼眸,轻声道:“是。”
“如果当初是你迟迟没有成圣,就算给鲲鹏他们八百个胆子,他们也没有一个敢围上昆仑山,强夺你的鸿蒙紫气。无论是鸿钧道祖,亦或是我们两人……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夺取属于你的成圣机会。”
元始冷淡道:“但红云不是你,哪怕他确实算是洪荒里少有的良善之人,依旧改变不了他注定身死道消的命运。最多在转世轮回之后,上天有感,因他的前世给予这一世的他些许补偿。”
通天道:“补偿吗?或许比起这个,他会更加怀念他以前同镇元子在一起时的日子。好仙不长命,祸害留千年。这世道有的时候确实很不公平。”
元始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听通天话锋一转,笑盈盈地问他:“如果是我死了,哥哥也会记我许久吗?”
元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斥责道:“胡闹!”
通天委屈巴巴地捂着耳朵:“好好好,弟弟知道自己胡闹。那么哥哥,你会记得我吗?”
他拽着他的袖子问他,眸光闪闪发亮,像是此刻八景宫上空辉映着的漫天星辰。星星没有烦恼,星星永远明亮,它们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注视着湖畔边上的两位圣人。绿色的萤火虫从草丛中飘了出来,好奇地望着面前对着他兄长耍赖撒娇的红衣圣人,它们也一闪一闪的,散发着温暖又明亮的光芒。
夜间的风轻轻拂过碧色的湖水,温柔得像是恋人正在低头亲吻他的爱人。
今夜如此寂静,只剩下相互依偎着的两人。
元始静默了许久,眸光冷淡至极,却道:“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剁了他的手,砍了他的脚,拔了他的舌头,碾碎他的每一寸骨头……让他受尽千刀万剐、烈火焚身之苦,却依旧无法解脱。十八层地狱里的苦我要让他一一受遍,世间最为沉痛的后悔我要让他一一尝尽。”
“不要去设想绝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通天。”他道,“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通天望着元始。
他说这话的语气真坚定啊,就像是一位独揽大权的暴君,狂妄地认为这世间的一切都该遵照他的意愿发生,哪怕是天上的神仙都该为他俯首低眉,献上忠诚。可他的兄长并不是暴君,却是比暴君强大无数倍的,执掌着这世间无与伦比的权柄的圣人。他确实能令三界的神仙为他俯首低眉,尊称他一句“元始天尊”。
这就是他的兄长,他上清通天的兄长。
可是哥哥,并非世间的一切东西都能如你所愿,或许终有一日,你不愿见到的景象会违背你的意志,强行出现在你的面前。到那个时候,你会记得我吗?还是……会恨我呢?
他闭了闭眼,浅浅一笑:“我明白了,哥哥。”
他不再胡搅蛮缠,元始却反而不放心起来。他低眸看着自己的弟弟,神色中带着几分警惕之色:“为何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通天:“当然是想起镇元子和红云的故事,心有戚戚然,忍不住想问上一问罢了。哥哥只当我心血来潮便可。”
元始皱着眉头盯着他看,怀疑道:“真的?你确定你不会胡乱作死?”
通天频频点头,眨着眼睛看元始,目光真诚极了:“是极是极,我当然不会随便作死啦!我还要好好地活着,准备接我的弟子回来呢!”
元始紧紧地追问:“等到你弟子回来之后呢,那你还会作死吗?”
通天不由卡壳了一瞬,但也反应极快地举起手来,一脸严肃认真地对元始发誓道:“当然不会了!我是那么热爱生命的一个人!哥哥要相信我啊!”
元始并不相信他的弟弟。
他定定地看着通天许久,半晌,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不要离开我。”
“通天,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
他抱得那么的紧,就好像眼前之人便是他的整个世界,失去了他便是失去了世上的一切。
通天仰起首来看他。
半晌,轻声哄他:“我当然不会骗哥哥了,骗哥哥的是小狗哦。”
汪汪汪。他在心底道。
第229章
玄都遵循着老子的命令,脚步匆匆,先后拜访了两位圣人的道场,确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方才长出了一口气,隐隐放松了下来。
他不愿去想象要是他这两位师叔真出了问题,洪荒会变成什么可怕的模样,但幸好,幸好这件事并未如太清圣人所料的一样。
为此他甚至感到了隐隐的庆幸。
他屏气凝神,同白鹤童子礼貌地告辞,方才离开了昆仑山,准备赶回八景宫中。
走至半路,玄都又不觉停住了脚步,望着眼前的熟人:“……广成子。”
后者正从天庭的方向而来,身边携带着元始吩咐他带上的那一柄尚未成型的桃花剑。那剑融于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仿佛要被烈火吞噬,偏偏却与烈火共存,绽放着如同真正的桃花花瓣一样明艳烂漫的色彩。
在第一次望见它时,广成子竟为此失神了一瞬。
只是很快他就苦笑了起来:师尊啊,您为小师叔炼制的便是这样一柄剑吗?这样的……即便不曾成型,便已能隐隐感受到注定会成长为一柄绝世凶器的剑。
它有着桃花般烂漫多情的色调,剑身上透着绮丽的绯色,或许当通天圣人握着它的时候,也仿佛置身于西昆仑绵绵不绝的桃花之下,仰起头来,便能嗅到浅浅的芳香。
可剑依旧是剑。
天尊希望它能够取代他弟弟曾经从不离身的青萍剑,再度陪伴在圣人的身旁。这个愿望又赋予了这柄剑无边的威势,所以当它真正出鞘的那刻,或许通天所见的并不只有烂漫多情的桃花,也有连绵不绝的艳如桃花般的鲜血。
这大概并不是他们师尊想见到的一幕吧?
可不得不说,这柄剑看上去确实很适合他们小师叔……或许他该建议他们师尊放弃他的想法,趁早毁掉这柄剑?
十分矛盾的想法在广成子的脑海里来回拉扯,令他几乎没有瞧见眼前的玄都,直到听到那一句“广成子”。
谁啊?这年头还有谁能直呼他的名字?哦,是玄都啊。
广成子定了定神,同样停了下来,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玄都,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玄都看了他一会儿,反问道:“你呢,你去哪里?”
这件事告诉他也无妨。
广成子想着,便无所谓地开口道:“我要往八景宫去,你呢?”
玄都道:“既然如此,你我正好同路。”
嗯?
广成子顿了一顿,抬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年。后者亦微微垂眸,微不可察地观察了他片刻,仿佛在揣测他去八景宫的目的。只是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大概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二师叔喊你去的吧?”
广成子道:“那你就是大师伯找你喽?”
玄都并未说话,像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广成子叹了一声,主动邀请道:“既然我们同路,那就一道去吧。”
玄都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半晌,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阐教的大师兄,以及人教的大师兄……人教的独苗苗,一起结伴往八景宫的方向而去。
太清老子微微垂眸,望着他们两人一道踏入八景宫中,神色平淡,仿佛对此事并不感到意外。
倒是玄都又开口同他师尊解释了两句他们在路上意外碰到这件事。
老子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道:“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你们二人结伴同行,为师倒是更加放心了。”
这话说出来也是槽点满满的,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敢拦截人教和阐教的大师兄呢?虽然人教只有太清圣人和玄都大法师两个人……好吧,这听起来更可怕了,惹了一个人就等于惹了半个人教什么的。
广成子面色严肃,心理活动却十分之活跃。
只是事到如今,还有谁能陪着他一道吐槽呢?某个现在待在灵山之上当佛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东土的截教大师兄吗?
算了,他们如今再见面的话,能不动手打上一场就已经很好了,至于其他的,实在不能指望太多了。
广成子想着,微微叹了一声,将吐槽的心放在了一旁,很是端庄有礼,谦逊有度地听着老子对他们说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也在的缘故,太清圣人并未说上很久,只问了问玄都他此行顺不顺利,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玄都道:“弟子或许辜负了师尊所托,虽然查探过了所有可疑的地点,均未发现异常。或许那位并不在这些地方,又或者是在我到达的时候,祂便已经提前察觉到,先我一步离开了。”
老子面色不变,微微沉吟着:“如此也有可能。”
又对着他道:“无碍,这并不是你的问题。我既然派你前去,便意味着那里并不是最危险的地方,你会直截了当撞上那位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可能性再小都要去上一趟,以免疏漏罢了。”
玄都颔首应下。
老子:“这么说来,你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很顺利地就进去了?”
玄都继续点头:“两位师叔都没有拦我,只随意地问了问我的来意,便把我放进去了。”
广成子微微竖起了耳朵,听着面前太清师徒的对话,心下琢磨着他们话中的深意。奈何他们说得含糊,令他如坠云雾之中,云里雾里的,听不明白。
不过这问题也不大,他到时候问问他们师尊就好了。
正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老子正好将目光移向了他,对着他微微一笑,很是和蔼可亲的模样:“广成子贤侄。”
广成子心下一紧,面上的神情愈发肃穆。得益于他们师尊的言传身教,在如同高岭之花一般面瘫的外表,以及一丝不苟的礼仪举止上面,阐教弟子敢说第二,绝不会有人敢说第一!
又不是截教那群逗比,最喜欢化成原型朝他们小师叔身上扑,然后被他们师尊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丢出去,最后重重地关上门……就差写个牌子立在门口让他们别来烦他弟弟了。
糟糕,他怎么又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情了?
老子又唤了一声:“广成子贤侄,不知我那不省心的弟弟唤你过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广成子:“……”
不省心?
您说的是我们师尊吗?我们师尊又哪里不让人省心了?
不过想起那柄被他带回来的桃花剑,广成子又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那柄艳丽如桃花,杀气凛然的剑,如此的美丽夺目,像是这世间绝代的佳人。佳人明眸善睐,低眸含笑,瑰丽得宛如传世画卷上的一笔,却手持着双剑,杀气腾腾,周身的气息仿佛能令所有直视着这份美貌的人为之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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