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老子呵呵一笑:“……影响不大,你放心往里加便是。”
然后他就看着元始把刚刚端上来的药给倒了,吩咐童子下去放入薄荷重新煮上一碗,要求端上来的药既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冷,不要盛的太多他怕通天不想喝,但也不能太少因为药总是要喝的,最后这药一定不能像之前那么苦了,要是还是那么苦你就自己看着办。
童子:“……”
老子:“……”
小童子战战兢兢,擦着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步伐沉重地接过了空置的药碗。
老子心疼地看着自家童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满脸写着“老爷救命啊,二老爷他人没事吧,三老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醒这日子没法过了啊”的神情,一脸沉重地下去重新煮药了。
看样子元始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啊。
老子看出了这一点,决定这段时间还是绕着他仲弟走为妙。
在昆仑山上被丢出去也就算了,在自己家里被丢出去算怎么回事?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长兄该有的地位呢?长兄该有的尊严呢?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面对他疑似吃错药后愈发冰冷无情的仲弟,他还是忍忍吧。
元始却似乎并不想放过他。
他的目光落到老子身上,就像是每一个自家亲人身患重病卧病在床后,无能为力却又偏要折腾医生的神经质病人家属,逮着一个太清老子就问他弟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为什么通天已经昏迷了四个时辰又两刻再加三十秒,现在都没有醒过来?你到底有没有在给通天好好治疗,你的行医凭证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等会儿,老子哪里来的行医凭证?他不就是无证行医吗?
天尊的目光骤然犀利了起来。
老子:“……”
所以通天到底什么才能醒过来啊摔!求求他治治他正在发疯的仲弟吧!
第27章
八景宫中热热闹闹的,连路过的狗都可能被天尊踹上一脚。
三十三天之上的娲皇宫中,通天与女娲对坐于亭台之间,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梧桐叶间的声响。
娲皇宫仍然是一副颓败的模样,此间的梧桐树倒是生长得愈发茂盛了起来。不知何时会有凤凰归巢,栖息于梧桐木上。
通天顺着雨帘往外望去,外面雨幕朦胧,已然成了一片水乡泽国。
女娲瞧了他一眼,吩咐旁边侍立着的侍女倒酒,之后便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不出片刻,亭台之间只剩下了师兄妹二人。
通天收回了视线,一手慢慢地端起酒盏,一边又闲聊般地开了口:“伏羲道友如今还在火云洞中吗?”
这是他来到娲皇宫中第二次提及伏羲。
伏羲,人族三皇五帝中的伏羲氏,凭借生前的大功德在死后入住火云洞,享受人族的香火供奉。但在他们这些洪荒仙神们眼中,伏羲显然有个更为著名的身份:
他是女娲圣人的兄长,亦是圣人的道侣。
混沌至阳之气化为先天神祇伏羲,混沌至阴之气化为他的妹妹女娲。他们生来便是天定姻缘,也便顺着天意结为道侣。
只可惜,即便是天定的姻缘,也未必逃得脱天命的捉弄。兜兜转转,经历了这样又那样的事情之后,世上再无圣人的兄长伏羲,人间的火云洞中却长久地住着一位天皇伏羲氏。
女娲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
过往的纷争与挣扎已经无法在她眼底留下半点痕迹,那双眼眸太过于沉静,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碧空。
她道:“他在火云洞中生活得很好,偶尔我也会去看看他。”
“那师兄呢?师兄与元始道友,如今又如何了?”
女娲娘娘礼尚往来,询问起了通天圣人。
她抬眸望着独自一人前来她这太素天的通天,像是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如今恨他吗?”
通天先是皱眉,接着又叹气:“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女娲轻轻笑了一声:“或许不只是我,全洪荒都在关心这个问题呢。毕竟……只有知道了答案,他们才好在即将到来的量劫之中下注啊。”
女娲:“到底是选择玄门的三兄弟,还是选择西方的两兄弟……这可真是个问题。若是选错了,或许便是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呢。”
说到“万劫不复”一词时,女娲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眼底俱是讽刺之意。
通天挑了挑眉:“不知师妹选的是哪一方?”
女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师兄莫不是忘了师妹先前所说的话?我既已经无心量劫,又岂会再在其中下注呢?”
通天轻轻一笑,并不去反驳她的话。
水榭亭台之外,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池中的莲花之上,那声音宛如一支小调,听起来颇有韵味。
女娲瞧了眼桌案,亦轻轻执起一壶酒盏,慢慢地饮着。
她似是漫不经心,又仿佛随口一问:“若是师兄呢,你会选择哪一方?是玄门,还是佛道?”
通天也很随意地回答她:“倘若我都不选呢?”
女娲低低地一笑,语气分外笃定:“那他们四个,怕又是要联起手来打你了。”
通天:“到时候,师妹就又在这三十三天中静看为兄挨打?”
女娲想了片刻,竟也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说辞:“人间红尘纷扰,转眼便是沧海桑田,我等既已成圣,又何苦再去涉那量劫?不如就此放下,自有一场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通天笑问:“师妹这话,可能骗得了自己?”
女娲也笑:“或许也能骗得过别人呢。”
这两位玄门的师兄妹,亦是曾经在洪荒中相交多年的友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彼此试探着彼此的心思。
既有清风明月,又有美酒佳肴,那聊聊,也就聊聊呗。
女娲微微一笑,又将话题扯了回去:“师妹还记得当年,元始道友待师兄你一向很好,有时候看到你与旁人交好,都会嫌弃对方碍眼几分。”
通天也认真地点了点头:“事实上,他现在也待我很好。”
圣人的语气平淡极了:“每一次我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底倒映着的我的影子,便有短短的一刹那,又为他心动了一次。”
女娲抬起首来,直视着通天的眼睛,似在确认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通天也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任凭她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女娲仿佛有片刻的意外,很快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原来如此……师兄现在还爱着元始道友啊。”
女娲:“只是这样的话,师兄大概会过得很辛苦吧?”
通天微微一笑,神色自若:“还好,不算什么。毕竟对为兄而言,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我自己能分得清楚就可以了。”
女娲微微颔首,旋即一笑:“师兄倒是洒脱,反而是师妹我着相了。”
她说着又执起杯盏,仰首饮尽,转而对通天道:“师妹自罚一杯。”
通天也陪着她一道饮酒。微苦的酒水入口,回味又辛辣几分,待到一口饮尽,偏又生出几分怅然若失之感。
一杯一杯复一杯,月上中天之时,圣人便已然半醉。乌发红衣,眸光流转,只以一手撑着脸颊,维持着半醉半醒的姿态。又是何等的意气风流,张扬恣意。
女娲看着通天,以袖掩唇,笑得眉眼微弯:“师兄这副模样……可惜元始道友是瞧不见了,若是换做以前,他大底是会来亲自接你的。”
通天也笑,唇角上扬,眼底透着几分纯粹的暖意:“是了,兄长他向来是不肯我在友人家中过夜的。”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盏:“……事实上,他也不喜我喝那么多的酒。我现在这样,换做以前,回到昆仑山后,他定也是要责怪的。”
女娲幽幽一叹:“当年我就好奇极了,元始道友恨不得事事都替你安排好,生怕我们这群人玷污他弟弟纯洁的心灵,又管着你不许乱交狐朋狗友——他管你管的那么严格,你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通天慢慢道:“也许是因为……他毕竟是我的哥哥吧。”
女娲问道:“那现在呢?”
通天微微掀起眼眸,眸光流转生辉,湛然有神。
他望着女娲垂眸望来的姿态,忽地展颜一笑,那副容颜灼灼,顷刻间胜过这世间无数:“现在啊?他自然也是我的哥哥啊。”
通天:“昔日不周山立誓许诺,洪荒见证,天道见证,就连大道也曾见证:我与太清老子、玉清元始,自然是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的至亲兄弟。”
“怎么,师妹不信吗?”通天弯眸笑道。
女娲看着眼前的红衣圣人,恍惚间瞧见了曾经的上清通天,曾经在不周山中,她第一次见到的上清通天。
彼时的通天真人被他兄长牵着手,一步步地从不周山上走下来,碧色的衣摆轻拂过地面,又忽地抬眼看向了他们兄妹二人。那时候的他便已经生得很好看了,等到后来长成之时,这份好看又已然超过了世人对他的所有想象。
“不知两位道友从何而来,可否交个朋友,”他欣然一笑,“我是上清通天。”
他是上清通天,他身边的是他的两位兄长。三清之间的清气流转,彼此交融,是真真正正的“同气连枝,福祸相依”。
而非现在这般,无论他们掩饰的再好,也无法掩盖的事实:昔日的盘古三清……终究是不复三清。
女娲轻轻一叹:“师妹我自然是相信师兄的。”
通天笑了一声:“那师妹可已经做出了选择?玄门,佛道……在这里面,师妹想选谁?”
女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如师兄还是先同师妹说说,你今日到底是为何来拜访我这娲皇宫吧?”
第28章
紫藤萝深深浅浅地垂挂了下来,在云榻上沉睡着的圣人,却仿佛永远也不会醒来。
太清圣人坐在榻边垂眸望着他的弟弟,身旁的檀色药炉上熬煎着新的一帖汤药,微微苦涩的药香萦绕在室内,久久不曾散去。
他微微俯下身,先是探了探圣人额间的温度,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睑,又看了看舌苔的颜色,接着十分顺手地搭上了他的手腕。这一趟流程下来可谓是行云流水,熟练极了。
眉眼苍白的青年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眸,微微抿着失去了血色的唇,任由他检查,却始终不肯睁开那双在封神量劫之后愈发显得难以捉摸的眼眸。
太清圣人见状,便又不由轻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飘散在空气之中,轻到几不可闻。
“还是不肯醒吗?”
负责煎药的童子轻手轻脚地将药端了上来,放在太清圣人的手边,又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太清圣人看了看那药,又想了想刚刚被他竭尽全力劝走不要打扰他治病救人的仲弟……算了,他喂就他喂吧。
他干脆地扶起了通天,令他半靠在云榻边上,便端起药碗,轻轻将一勺汤药吹凉,方才将之递到了通天唇边,看着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将汤药吞咽了下去。
那双熟悉的眉眼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能睁开来看他,又朝他投来似笑非笑的一瞥。只是长兄再度看去,便又知道那只是他的错觉。
他的幼弟仍然闭着眼眸,眉尖微微蹙着,不知道陷在哪一处梦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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