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无当不得不开口道:“姜师弟,慎言。”
姜子牙淡淡一笑:“难道你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吗?无当圣母。拿到封神榜之后,将它彻底撕毁,令里面的魂魄彻底解脱,你们……那些截教弟子们,就彻彻底底地自由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约束我们那位通天师叔,他可以做他一切想做的事情。当初师尊就没能留下他的弟弟,事到如今……他更加不可能留住他了。”
“恭喜啊,无当师姐。”他笑道,“恭喜你们,重获新生。”
无当的手落在门闩上,却迟迟没有推开那扇门。
“姜师弟,也许你在这无数次的轮回中,也曾听说过一首诗。”
她慢慢地念道:“旧花欲落新花好,新人少年旧人老。佳人见此心相怜,举觞劝我学神仙。我闻神仙亦有死,但我与子不见耳。秪言老彭寿最多,八百岁后还如何。”
无当念完,抬首去看姜子牙,难得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纵使是神仙,该历的劫数,该受的苦楚也是少不了的。”
“你又怎知踏上仙途之后,不会经受更多的磨难呢?即便是我们,昔为碧游逍遥仙,今朝不也一样深陷在这重重劫数之中,始终难以脱身吗?”
姜子牙道:“不一样的,师姐。”
“你们至少见识过了仙道的风光,自然不懂我等的苦楚。我为了踏入仙门,穷尽了自己的半生,却始终一无所得。不是因为我不曾努力,也不是因为我没有拜个好师门,拜个好师尊……”
“是命啊,师姐。”
姜子牙道:“是我命薄福浅,注定与仙道无缘。”
在一开始天命就为他划下了鸿沟,告诉他,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越过这条鸿沟。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没有天赋……就是永远的没有天赋。
被天地偏爱之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哪怕他不惜一切,拼尽全力……都永远无法得到。
姜子牙道:“很久以前有人说过一句话,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再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但不会有人那么残忍地告诉你,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是最重要的,它远远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没有那百分之一,就算是百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汗水,也是无济于事。”
他道:“仙道于我,便是那百分之一,无当师姐。”
无当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或许是因为,作为一个有仙道天赋的人,在没有天赋的人面前说这些,同样也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倘若一切可以重来,姜子牙,你后悔拜入二师伯门下吗?如果能够从头开始……你还会在明知自己没有仙缘的情况下,踏上这条修行之路吗?”
姜子牙:“……”
他没有回答。
无当也不继续追问,只转过身去,朝着他挥了挥手:“再见了,姜师弟,祝你生活愉快。”
姜子牙:“……也祝你一路顺风,无当师姐。”
他们都知道,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今昔一别,当成永诀。
第369章
唇瓣涩然,浸染着清浅的苦涩之意。
仿佛碾碎了一地桃花花瓣,殷红花汁浸没入泥土深处,将那泥泞的土壤染上暗红的颜色。
那人靠近了他,柔软的身躯一点一点贴近,就像是元始平生所遇到的,最为虚幻美好的一场梦境。他低头就能碰触到他,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温热的通天。
清浅的香息浮动在黄昏的天幕之下,淅沥的雨声在天际渐次消隐。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他的梦境朝着他走来,一步步地落入他的怀中。
月亮低头吻他,化为他弟弟的模样。
一时分辨不清落在他怀中的,究竟是那轮缥缈无垠的明月,还是他心心念念,宛如天上月的佳人。
“通天……”
怀中之人笑吟吟地看着他,轻松愉快地唤他哥哥。
元始眼角余光扫到广成子低下头去,多宝静默无言,仿佛轻轻地叹了一声。他不再犹豫,手臂骤然收紧,用力抱住了他的弟弟,几乎要将对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是骨中骨,肉中肉。
他的魂牵梦萦,情之所钟。
“通天。”
他的弟弟,上清通天。
通天微微抬起头看他,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喟叹,似是为兄长对他近乎疯狂的执着感到无奈,却也轻声回应着他:“元始。”
圣人笑道:“今日是我的生辰,哥哥不同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他丝毫不曾提及先前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元始之前所做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转而另起了一个话题。
元始顿了一顿,恍惚抬首,方觉何谓日月如梭,光阴似箭,眨眼之间,天地间日光最长的一日就这样缓缓到来,却仍是细雨绵绵,纠缠不清。
时间之砂从他手中飞快地溜走,任凭他如何努力,也仍然抓不住时间流逝的影子。
那他呢?他能抓住怀中这个比时间还容易消逝的人吗?
“……生辰喜乐,我的弟弟。”
最终,他还是抵着通天的额头,沉下声来,发自内心地在他耳边说出了这句诚挚的祝福,只愿他的弟弟此生平安康乐,万事无忧。
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他都能替他一一解决。
吐纳声似浅入深地萦绕在他的耳畔,伴着兄长略显沉重的呼吸。
通天轻轻地笑了起来,似是觉得心满意足,又仰起脸,凑上去夸奖似的亲了亲他兄长的下巴,惹得后者的呼吸又紊乱了一瞬:“通天——”
——终究是舍不得斥责一句别闹。
通天又笑了起来,甜甜地唤他:“哥哥~”
“除了这一句话以外,你还有什么别的话想同我说吗?要说的话最好尽快说哦。”
毕竟,再不说的话,大概就要来不及了吧?
通天若有所思地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忽而浅浅地笑了一下。
元始:“……”
元始不觉攥紧了他弟弟的手腕,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怀中人的每一寸身躯,不曾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冥冥之中的预感令他皱紧了眉头,不详的阴云笼罩在那冷肃的眉峰之间,黑沉沉的,像是长夜漫漫里的昆仑山,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日出。
通天定定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轻轻抚上了那紧蹙的眉宇,又凑近他耳廓,在他耳边轻轻呵气:“别皱眉啊,哥哥,我会心疼的。”
“很心疼……很心疼……”
他慢慢垂下了眼睫,声音里隐隐透着几分涩然:“就好像心里永远缺失了一块似的,再多的东西也无法将心填满。”
不仅是此刻……
他已经缺失了那些东西……太久太久。
元始却愈发的不安了起来。
他抿着唇,思绪飞快地运转着。某一刻,忽地抬起头,朝着远处望了一眼。
在前往八景宫参加圣人生辰宴的人群之中,元始一眼就瞧见了太乙救苦天尊的身影,天尊的心骤然沉坠,那不详的预感瞬间凝成寒冰,刺穿他强自维持的镇定。
“通天!”
他寒声问着他的弟弟:“你做了什么?”
通天扬起脸看他,却是笑着问道:“那哥哥呢?你又做了些什么?”
他抓起了元始的手,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眼底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哥哥就这么想把我永远关起来,做你一辈子的禁/脔吗?”
元始的呼吸猛得一顿,眼神里带着隐隐的慌乱。
“胡说什么!为兄……为兄怎么舍得这么对你。”
通天:“但还是想把我关起来对吧?”
元始:“……我只想让你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哪怕是让我此生……都不得自由?”通天歪了歪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元始冷静了下来。
只是那冷静背后,又隐隐透着几分近乎疯狂的偏执:“通天,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永远,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你又要欺骗我了吗?还是打算再一次离开我?”
他垂首看着他的弟弟,目光幽邃如万丈寒渊,直白地袒露着那份深入骨髓的痴缠。
冰凉的唇瓣贴上了他最珍视的眉眼,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一寸寸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宽大的手掌不容抗拒地箍紧了怀中纤细的腰肢,将这轮主动撞入他怀抱的,名为“上清通天”的月亮,死死禁锢在怀中。
呢喃声落在通天的耳畔,仿佛比恶鬼蠢蠢欲动的神情更为可怖。
通天的视线被迫抬起,终于看清了他昏迷前所见的景象。
那张熟悉的面容之上,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唯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墨色。元始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通天从未见过的黏稠情绪,像是深潭下缠住猎物的水草,带着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那被水草缠住的月亮,终有一日要坠入那片无边的泥潭之中。
广成子的惊呼声落在耳边:“师尊!”
多宝同样唤了一声师尊,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便当场揭竿而起,反了这狗日的玉虚宫。
明明是这么危险的境地,通天却莫名地想笑上那么一声。
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起来。
圣人温柔地笑道:“哥哥,你终于装不下去啦!”
元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弟弟。
目光在红衣圣人脸上逡巡,带着审视,反复描摹,仿佛要将他每一次抿着唇的笑意都印入眼底。
“你不害怕吗?”天尊眸光幽深,轻声问道。
连你要把我关起来这件事我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通天笑了一下,很配合得开口道:“怕,超级怕,弟弟可真是怕极了呢!”
元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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