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57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旁边的哥哥也跟着妹妹问:“奶奶,奶奶。”

柏氏朝着他们两人笑:“等你们爹爹回来就知道了。”

“哦——”两个孩子拖长声音应道,又纷纷跑出了院落,在村门口等待着他们的爹爹。

姜俪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绣着自己手上的帕子,趁着天色还未彻底黑下来,她还能多绣上几针。等到集市的时候去把这些绣品卖了,又能给这两个孩子多买几个炊饼吃呢。

绣着绣着,她又想起了她的那位夫君,低垂的眉眼间忽而有了几分羞涩之意。

他们二人之间不仅仅是媒妁之言,亦是多年的青梅竹马,等到他及冠那年,她亦及笄,顺理成章地嫁给了他。自成亲以来,二人从未红过脸,他待她向来是尊敬有加的。再加上婆母慈祥,以及这一双儿女,姜俪总觉得这世界已经待她极好了。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穿针走线,一时不察忽觉指尖一阵刺痛。

她赶忙低头看去,果不其然手指尖被针刺伤,渗出一点殷红的血渍,那血珠滚落在手帕之上,留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痕迹,没来由的,她忽而觉得心上一慌,下意识站起身来,茫然地望向了远处。

两个孩子的笑声远远地从村落那头传来,时不时地能够听到他们喊爹爹的声音。

姜俪听着那声音,心下一松,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对着自己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呢?柏郎怎么会出事呢。她可是刚刚在菩萨面前替全家人求了平安的呀。

她心下安定,将污了一角的手帕暂且放下,决定到时候再在上面绣朵芙蓉花上去,这样大家就看不出来这里被血污了一点了,这才朝着屋外走去。

堂屋中,柏郎果然已经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他如往常一样站在院落之中,低头哄着两个孩子,又笑着抬头望了她一眼。

两人的目光相触,姜俪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柏氏此时也走了出来,五个人一起坐在桌前吃饭,孩子们的笑闹声伴随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怎么看都像是与平常一样的普普通通的一天。

待到众人都吃完饭,她和柏郎一起收拾着桌上的剩菜剩饭,又见那人踌躇了一会儿对她道:“俪娘,你等等我,等会我有事同你说。”

姜俪笑着点了点头,体贴地没有追问,只等着他到时候过来。

只是她在屋里待了没多久,便听见了柏氏惊怒不已的斥责声,以及她到处寻找扫帚试图揍人的声音,姜俪心下一惊,下意识站起身来,朝着柏氏的房间而去。

一进屋,她便瞧见柏郎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任凭柏氏责打,而柏氏则一副被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样子。

姜俪不明情况,只得赶紧上前扶住了柏氏,小心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良久之后才听见柏氏恢复了过来,心灰意懒道:“造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柏郎跪在下面,依旧一句话都不说。

姜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柏氏,小心翼翼地问:“娘,您这是怎么了?”

柏氏依旧没有消气,目光盯着跪在底下的青年道:“俪娘,你听他说!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把这话再当着俪娘的面说一遍!”

姜俪不由将目光望向了他。

眉目清俊的青年跪在地上,又微微抬起首来望向了他向来温婉出尘的妻子,目光之中似有片刻的恍惚与犹豫,像是回想起了之前他们之间美好无瑕的岁月,唇边亦不由流露出一丝怅然的笑意。

只是很快,他便低下了头,平静地给柏氏磕头道:“娘,孩儿不肖。孩儿欲远离红尘俗世,一心修佛去也。”

姜俪下意识地抓紧了柏氏的袖子,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

青年低垂着眼眸,面上的神情是一片彻悟后的平静:“众生皆苦,唯有修行方可摆脱尘世之苦,以至于涅槃之境。孩儿不欲再为红尘羁绊,只愿追随佛陀去往西天极乐世界。”

柏氏听他还敢说,心下又是一阵凄然,忍不住责骂道:“你去修佛,那把我们这孤儿寡女的放在哪里?”

他仿佛已经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此刻毫不犹豫地回答着柏氏:“娘亲,我已有一儿一女,足以对得起列祖列宗,绝不会令祖宗血脉在我这一代断绝。娘亲往后可以养育此二子为您养老送终。”

柏氏被他一句气得又缓不过气来,瘫坐在榻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姜俪在一旁听着,渐渐地明白过来了青年的意思,不由垂眸怔怔地看着他:“那我呢?柏郎?”

她以为她的声音很大,实际上却轻得几不可闻:“你去修佛去了,又想把我置于何地?”

她的夫君抬眸看她,像是留恋,又仿佛注视着他红尘俗世之中最后的诱惑亦或是劫难。既然是劫难,那么注定是要度过去的,哪能为她而停滞不前。

于是他思考了许久,歉疚地回答姜俪:“孤鸾久旷,有违人伦。俪娘,若是你愿意改嫁,我会替你选择一户品德高尚的人家,亲自送你出嫁。若是你不愿意,我愿将你认做我的亲妹妹,尽我所能,庇护你一生太平。”

姜俪问:“所以,你想同我和离?”

青年道:“是。”

柏氏一听,整个人忽而又能站起来了,她毫不犹豫地抄起了旁边的鸡毛掸子,朝着那跪在地上的青年就是一顿乱打乱揍,打完了鸡毛掸子还不够,左看右看又拿起了旁边的擀面杆,转眼便是一顿乱锤。

“和离?!让你和离!你怎么不干脆让俪娘丧偶算了!也省得你要和离!”

他被打得面目青白,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包,缓缓地往下淌血,却依旧一动不动,任凭柏氏责打。眼看就要闹出人命,姜俪方才回过神来,轻轻拉住了柏氏的袖子,唤了她一句:“娘。”

柏氏颤颤巍巍地丢下了擀面杆,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多岁,她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青年,只疲惫地拉住了姜俪的手:“这事是娘对不住你,俪娘不怕,他是绝不敢和离的。他要是再敢提这句,娘就打断他的腿!”

姜俪却摇了摇头,平静地转过头去对跪在地上的青年道:“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同我和离,想来已经把婚书和和离书都拿来了吧?”

青年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姜俪笑了一声:“那我们就和离吧。”

“俪娘!”柏氏喊她,又不知该如何劝她。

同为女子,她又怎会不知和离之苦。说是和离,总归少不了一些嘴碎的会对姜俪议论纷纷,哪里比得上之前。

都是她这个儿子惹出来的祸事!不然怎会逼得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要同他和离!

柏氏瞪着青年,有心想要再揍他两下,却已经提不起力气来了。

青年抬起头来,望着他面前的两位女子,一位是他的母亲,一位是他的妻子,缓缓地闭上了眼。

这一步踏出,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是他既然瞧见了光明大道,又岂能愿意再深陷在这泥潭之中,麻木不仁地度过自己的余生!

他不想再每天在田间劳作,过着那一眼便可以看到尽头的日子,也不想去读那些没什么用处的书,永远跨不过那道由血缘组成的天堑!

他不甘心,他要修行!

红尘俗世终究不过过眼云烟,唯有佛门大道方是始终!

一念出,青年面上的愧疚之色骤然消失不见,他坚定地站起身来,同他的母亲与妻子道:“娘亲,俪娘,你们不也都是信佛的吗?我们曾经受过菩萨的恩惠,可见菩萨是真正存在的,那西方极乐世界也是存在的!”

“既然如此,你们对我脱离红尘俗世前去修行一事,应当感到高兴啊。”

柏氏定定地看着他,语气中难免带出些讽刺来:“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一心救苦救难,方才得到世人的供奉,认为祂是世间真佛,你一个抛妻弃子,不顾母亲年长执意离去的,难道也配修佛吗?”

青年摇了摇头,并不与柏氏争论。

母亲老了,已经愚昧无知了。她不知道红尘俗世只是修行之人的羁绊与劫数,而真正能够修成大道的,注定要抛弃这一切无用之物。

他只宽容地笑了笑,并对自己的决定愈发坚定了起来。

姜俪注视着他面上的神情,知道她们的话语再也劝不回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平静地在和离书上签了字。

青年看着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语气温柔道:“俪娘,我之前的承诺是真的,只要你想改嫁,我便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若是你不愿意,家中也定然不会少了你一口饭吃,更无人可以欺辱于你。”

“我们曾经有过白首之约,哪怕今日我不得不违约,亦不愿陷你于绝境之中。”

他这话说的,就仿佛对她仍然还有几分感情。

姜俪看着他,却只觉得可笑。

她轻声问他:“你今日觉得只要同我和离,抛弃家中寡母幼子离开,便算是斩断了红尘。若是来日你修行不成,会不会又觉得当初的红尘还未斩尽,忍不住回过头来杀了这一家老弱,从而彻彻底底地投入邪魔歪道之中呢。”

青年忍不住避开了她的目光,摇头道:“俪娘,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姜俪想:我也不曾想过我曾经以为的良人,竟然是会做出如此可笑之事的人啊。

青年似乎有些慌乱了起来,他看了看姜俪已经签好的和离书,赶忙接了过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等不到过夜,远处便听得一阵驴叫,竟是连夜离开了村庄。

屋内只剩下了柏氏与姜俪二人。她们坐在灯盏之前,彼此沉默无言,只见得烛火飘摇,伴着缓缓淌下的烛泪。

柏氏在这一夜之中恍惚回神,又拉起了姜俪的手,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开口道:“……俪娘,你还有两个孩子。”

她怕她轻生。

姜俪安抚地同她笑了笑:“娘,我知道的。”

柏氏便不再多说,只悲哀地看了她一眼,又拍了拍她的手,便将她送回了屋中。

两个玩累了的孩子倒是睡得很是安心,他们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姜俪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温和地替他们盖好被子,又在绣凳上坐了下来,轻轻从旁边的背篓之中拿起了之前还未绣完的帕子。

上面沾染的血迹依稀在目,姜俪静静地看着,随手拿起了剪子,将它一剪两半,又咔嚓咔嚓几下,彻底看不清原先的面目。

皑如山上松,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在许久的静默之后,姜俪一个人来到了空旷的院落之中,面对着天际那轮孤月缓缓拜下,心中唤着那位观世音菩萨的名号。

“菩萨曾经救我一家人,可佛法却又毁了我一家人。”

姜俪道:“信女不懂,若是我佛慈悲,为何又令人断绝红尘,抛妻弃子;若是我佛本就无悲无喜,坐看众生苦难,又何必予我希望却又将之夺走。所谓的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东西?”

她困惑地问着这片天地,良久良久,无人回答。

姜俪似乎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在一个恍惚之中,看向了被她携带出来的剪子。她茫然地看了许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下意识地举起了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似有血光一瞬。

慈航忽而睁开了眼。

第65章

那柄剪子被他出手打落,只微微擦破了点皮。

姜俪被那疼痛感惊醒,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突然回过了魂一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怎么会当真选择轻生?

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本就睡得不甚安稳的柏氏,她匆匆跑了出来,一边点起灯烛,一边望向了姜俪,在发现她脖颈上的伤口后,她先是大惊,接着又扑了过来将她抱入了怀中,连连哭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娘。”姜俪虚弱地唤着她,“我没有事情。”

柏氏扶起了她,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屋里,在灯下仔细地查看了她的伤口,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上天保佑”,一边又骂她那个儿子“真是猪油蒙了心”,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做完这些之后,柏氏方才询问姜俪刚刚发生了什么。

姜俪摇了摇头,她只觉得她大脑一片混沌,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只轻轻抓住了柏氏的手,轻声同她道:“娘,好像是菩萨救了我。”

柏氏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背,并不去质疑她的话,只拉着她一道在屋里睡下了。

唉,之前她就应该陪着这孩子的,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她一个人睡了。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等到白日再说吧。

姜俪也不挣扎,只在迷迷糊糊之中闭上了眼,她以为自己今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恐怕难以安眠,却不料在她沾上枕席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在瞧见那间屋舍之中的烛火终于熄灭之后,慈航方才收回了视线,唤出了此地的土地公,询问这户人家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土地公先是叹了一声,方才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了慈航:“那家的当家人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疯,非要同俪娘和离,又说要断绝尘念,一心向佛。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他给搞散了。”

“断绝尘念?一心向佛?”慈航诧异道,“他这种行为难道不是徒增业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