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他继续给通天传音:“无论是西方也好,亦或是……阐教。只要是您想要得到的消息,燃灯都可以告诉您。”
通天微微抬眸望向了他,眼里似乎带出了几分讶异。仅仅是讶异,却不见惊怒之色。
燃灯忽而感受到了希望。
他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努力地镇定了下来:果然,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上清通天确实是恨着他们的,无论是西方的两位圣人也好,亦或是他曾经的两位兄长也罢。哪怕他表面上丝毫不显,但内心深处恐怕对他们恨之入骨。
而这就是他的机会,他能够在两位圣人手中活下来的机会。
燃灯一边想着,一边看了看他早就已经发了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的传信。他已经等不到接引和准提来救他了,甚至于,他都无法确信他们会不会真的来救他。
他心底隐隐浮现几分阴霾,决定更加努力地抓住面前的救命稻草。
明面上他仍然不卑不亢地同两位圣人们对话,暗地里却毫不犹豫地向通天透露了一些关于西方的信息,力图取信于人。
他毕竟在西方多年,远在多宝和慈航来到西土之前,他就已经待在那里了,自然也凭借自己的一些手段得知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信息。
就譬如说:“当年的巫妖量劫中,谁也不知道妖族的那十只金乌为何突然离开了东海上的汤谷,出现在洪荒大地之上,导致了十日之乱,巫族大巫后羿射落九日,彻底导致了巫妖大战的爆发。”
通天微微垂落了眼眸:“燃灯道友之意是……”
燃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准提圣人动的手。”
“那最后活下来的金乌十太子就是曾经在封神量劫中出现的陆压道人,陆压道人自封神后便消失不见,实际上是又回到了西方,化名为乌巢禅师,长居于浮屠山上。”
第68章
当过去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突然被揭露出来的那刻,通天最先想到的并非是痛惜挚友东皇太一的逝去,而是他与挚友的最后一次争执。
真是奇怪,以他们之间的情谊,竟然还会有争吵的时候。
然而他们确确实实吵了那么一场,惹得一旁的伏羲都不由摇头叹气。
他们具体吵了什么东西,如今的通天圣人已经记不太清了,不过猜也猜得到,不过是关于东皇太一牵涉巫妖量劫过深,如今已有性命之忧这件事。
坦白说,不仅是他,连伏羲的头顶上都是黑云罩顶,血煞蒙尘的,一看就是个命途多舛的样子。
女娲特意从娲皇宫出来看了一眼她哥哥,一眼她就懂了。然后就温柔地问伏羲要不要现在就跟她回娲皇宫。
有些人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得靠妹妹吃饭。真是没用的东西。
伏羲就抱着琴摇头。
女娲就继续温柔地问,哥哥既然不想跟我回去,那么我该去哪里替你收尸呢?
伏羲沉思了很久,试探着同女娲道,其实他觉得他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的,不一定真的死定了,最起码魂魄可以逃回来的。
女娲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干脆利落地踹了一脚路边的伏羲,施施然地去找妖皇帝俊商量事情了。大概是关于如何保住妖族的后路的事吧?
伏羲只能默默地抱着自己和琴,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待在妖族天庭之上,等待着最终战役的到来。
顺便听一听通天圣人和东皇太一吵架。
通天很认真地给太一分析了一下局势,言辞委婉但依旧不看好他们会赢,当然也不一定会输,更有可能的是两败俱伤。言下之意就是不建议他们赌上一切开战,虽然他们都知道此战无法避免。
他的挚友很是敷衍地在那里“嗯嗯嗯”,只顾着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他,就好像现在不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似的。
此话说来不详,通天便不肯道之于口,只幽幽地盯着太一道:“好看吗?”
眉目朗然的青年甚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真诚地赞叹道:“吾友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更甚往日。太一见之欢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那是两眼吗?你那是眼睛都没有移开过!
通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担忧,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太一……”
他家挚友依旧笑得灿烂耀眼,十分顺手地抓起了他的手:“通天久不来天庭见我,可是被家中兄长牵绊?不如今日我便带着吾友一起游览天庭,一览此地春光无限。”
能关心点正事吗太一?
旁边的伏羲竟然也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是极是极,此时正是盛春之际,繁花如锦,未见荼蘼之色,合该约上三五好友闲游一番,也算不曾辜负大好光景。”
伏羲,你也很不对劲啊。
通天幽幽地看着他们两人,到底没有撑住,就被哄了出去。
天庭之上的春景确实很好,百花争奇斗艳,伴着融融的日光,令人不由生出一种慵懒闲适之感。伏羲在石桌旁坐了下来,放下了他片刻都不曾离手的瑶琴,随手弹起了一支曲子,引来了青鸾彩凤,绕着他翩然起舞。
通天看了看一旁的太一,顿了一顿,终于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他定定地看着那人,又见他笑着转过头来,甚是苦恼地同他抱怨道:“吾友,不要扫兴嘛。好不容易我们才能见上一面,又何必去谈这些无聊之事呢。”
可是圣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目光微微沉下,轻启薄唇,唤着他挚友的名字:“太一。”
太一似乎叹了一声,目光静静地同他对视:“通天,那是我的哥哥。”
“我们从洪荒诞生,日月出现的那一刻便相依相伴,共同度过了无数个岁月。”他缓缓道,“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对方,我同他一道建立起了天庭,共同见证了妖族的鼎盛,也愿意同他一起,面对着妖族命中注定的衰亡。”
“哪怕前路注定是死亡,我也不会离开他的。吾友既然也有兄长,想来也是能够体会我这般心情的。”
通天张了张口,似乎再也不能说些别的什么了。
他想起了老子,还有元始。
元始。
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也会面临这样的局面,他同样无法抛弃他的兄长们,独自一人活下去。既已同生,又何妨共死?
至少此刻的通天圣人不曾料到未来,这世间还有比同生共死更为残忍的命运等待着他。
见通天终于放弃了劝说他的念头,太一又笑了起来。眉眼灼灼生辉,果真是这世间最为耀眼的一轮太阳。他忽而起了兴致,揽住了通天的腰,靠近他耳旁戏谑道:“所以美人啊,不如还是同我共饮一杯,不醉不归吧。”
伏羲大惊失色!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想看看元始圣人在不在这里,生怕天尊看到这一幕景象!那东皇太一就不必等到巫妖大战的时候慷然赴死了,他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使不得啊东皇陛下!快放开那只上清通天!他那位兄长可不是好惹的啊!
通天微微抬眸,看着眉目温然的友人,忽而垂眸一笑,远胜春光无限好:“好呀。”
伏羲:“……”救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举杯共饮,又不忘拉上他一起,三个人一起面对着眼前繁盛到极致,又隐隐有着凋零之象的春景,无所事事地浪费了这半天的时光。
然后,元始就黑着脸找上门了。
通天醉眼惺忪,如有所感一般拉上了身旁之人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唤他一声“哥哥”,依赖地靠在他怀中。
他的兄长似乎垂眸看了他一眼,隐约叹息了一声,又冷着面容问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一点点?”通天歪了歪头,神色无辜极了。
元始冷笑了一声,对着匆匆赶到的妖皇帝俊道:“今日一事,贫道记下了。”
帝俊:“……”
有本事你管住你弟弟啊?还不是自己管不住又舍不得管!像我弟弟就从来不会这么任性妄为好吧!
妖皇面无表情地送走了元始天尊,方才叹息了一声,从地上捞起了他同样醉得不行的弟弟。
“真的不考虑一下去昆仑山吗?看你挚友的样子,他是挺想捞一捞你的。”
太一晃了晃脑袋,奇道:“兄长是打算让元始圣人或者鸿钧道祖把我给当场打死吗?”
帝俊瞥他一眼:“既然知道害怕,那你怎么还和上清通天做朋友?”
“当然是因为吾友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啊!”太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帝俊呵呵一笑,长得好看这一点他是承认的,但是脾气好?那可就算了吧!
……
后来啊,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通天被他哥哥带回了昆仑,好不容易才从醉酒中醒来,便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足令。不仅仅是他的两位兄长不准他出昆仑半步,连他师尊听说他在这个时候还敢去妖族天庭也是十分生气,在昆仑山外设下了数道禁制,决不允许他插手巫妖量劫半分。
然后他就被迫安安静静地待在昆仑山上。
再然后,他就收到了东皇太一的死讯。
那日洪荒陷入永夜,足足三日,太阳再也没有在洪荒升起。
*
元始微微侧过首来,望着一旁不知为何突然走神的红衣圣人,极为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尖,又瞧了一眼底下越聚越多的人群,似乎连宫内的帝王都被惊动了。
他终于抬起眼眸,轻声询问他:“还不可以动手吗?”
早在燃灯开口的那个瞬息,他便已经起了杀意,若非通天当即传音止住了他,恐怕燃灯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他弟弟不让他动手,他便忍了下来,接着又一忍再忍,几乎忍不下这彻骨的杀念。
他怎么敢!
天尊的目光冰冷刺骨,哪怕燃灯始终避开了与他的对视,依然感受到了周围愈发冰冷的空气。他并不敢妄动一下,生怕对方见他想跑,便直截了当地动了手。
他只能祈祷上清通天看出了他的利用价值,看在这些消息的份上,能够暂且保下他这一条命,至于以后……未必他就没有机会逃出生天。
燃灯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
终于!
通天回过神来,先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同元始交流。天尊的眉头越蹙越深,像是对他说的话分外不满,可最终依旧是点了点头:“好。”
他活了?
燃灯不敢置信地想着,又见通天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燃灯道友先前曾说,你同我师侄在宣扬佛法上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争端?”
燃灯一边点头应是,一边又琢磨着上清通天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你们不妨当着众人的面一起宣讲一下佛法,好让大家为你们评判一下到底是谁对谁错。”
这……
燃灯稍有犹豫,又对上了通天淡漠的目光,心下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赶忙应道:“是。”
“当然,众人之言或许无法令人信服,还需要一个人为你们做一个公正的裁判。”通天十分随意地说道,“到时候,你们便请如来佛祖降临吧。让他来裁定你们到底谁对谁错。”
燃灯:“……是。”
他微微闭上了眼,原来如此。
他们两人起了争端,却让佛祖来评判。圣人之意是想让他们以先前在洛阳的所有声望,来为那位如来佛祖铺路了。
竟有片刻,他忽而羡慕起了多宝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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