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62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慈航皱着眉头坐在院落中思考,时不时地又去红尘人家中走上一遭。

供奉着观世音的寺庙如今也渐渐兴起了,只是慈航从未去看过,但今日他犹豫了一下,又随意地选择了一座菩萨像,隐去了身形,在一旁聆听着众人的祈愿。

然后他就听见了他们五花八门的愿望。

有前来向他求姻缘的(慈航:“……这不应该去拜月老吗”),也有来向他求子的(慈航:“错了啊!这该去找碧霞元君”),然后求发财的,求升官的,求万事如意的,求平平安安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慈航抽了抽嘴角,很想跟他们说其实他也没有这么厉害的神力,但是后来又意识到,他们只是拜着他们心中的神佛罢了。

人们心中有所求,却不可得,便只能将之寄托于神佛的庇佑。

当然,他们也只喜欢拜那些有用的神明,就比如隔壁的财神庙,那真真是香火鼎盛啊,可见人民群众心中最朴素的心愿;文昌帝君的庙也不差,也许是因为某一位皇帝搞了太学,设了五经博士和太学生,亦有不少人纷纷来踏他的门槛。

总之,人人皆有所求,时不时地烧个香拜个神仙的,心里也觉得安定多了。他这个观音庙混在其中也算不上突出了。

慈航溜达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庙宇之中,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

然后他又看到了姜俪。

姜姑娘当时虽然神智浑噩,但隐隐约约记得有一个人救了她,而她当时只向观音菩萨祈祷过,那就应该是菩萨救的人,所以她依旧时不时地来庙里上香,偶尔又采来一束道旁开得烂漫的野花,将它放在供案之上,又俯下身去认认真真地磕头。

她偶尔和柏氏一起来,偶尔独身一人,又或者带上两个孩子。

慈航静静地看着,听着她诚心地祈愿,又见她安安静静地离开,便召来那方的土地询问一二。

土地道:俪娘生活得还不错,她有手有脚,刺绣手艺又不错,能够养活一家人,柏氏又请了宗族里的人来,做主将她认为了自己的干女儿,又将自己的田地托付了出去,又是一笔收入,等到两个孩子大了,他们往后的日子也就不用担心了。

慈航点了点头,便让土地回去了。

所以,这就是她每次前来的时候,仍然简简单单地求着“平安”二字的原因吗?

慈航坐在菩萨像的旁边,微微垂眸,陷入了思索之中。

红尘,红尘。

人间烟火尘世,人心所求万千。非要人断绝一切欲望,无欲无求去求那大道,在某种程度上,是否也算是违背了人性?更何况,人向往神佛,本就出于自己的欲求。

就连神佛自己也未必断绝了喜怒悲欢,又岂能用这些东西来要求人呢?

慈航站起身来,眸光中似有光芒闪烁,他想,他或许明白怎么应对燃灯了。

*

各人做着各人自己的事情,人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

而此刻的庭院之中,却只见得梨花纷纷然而落,漫无目的,自在极了。

似是发现通天也很喜欢这些皎洁如雪的花朵,元始随手施展了一个法术,便将此地的春光给截留了下来。然后他就看见他弟弟转过头来,眉目弯弯,望着他笑。

“哥哥怎么又为我逆了这四时景色,不怕被那些凡人发现吗?”

元始道:“发现了又能如何?”

通天眼眸一转,若有所思地答道:“也许他们会以为此地有梨花生了灵智,成了精怪,方能这般四季长青,花开不谢,要把这树给伐倒呢,说不定还会请人来作法。”

元始便又在外面加了一重屏障,权且当做障眼法。

“如此可好?”他问。

通天低眸一笑,令周围万物都为之一静:“自然是极好的。”

元始于是便伸手揽住他的腰身,令他坐在自己的怀中,通天抬首望了他一眼,微微敛了眸光,安静地靠了上去。

他的兄长似乎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方才从身后拥抱着他。

通天听见了一声极为浅淡的,满足的喟叹声,轻轻拂过他耳畔,带来微微的痒意:“通天……”

圣人只倦怠地掩着唇,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随意地应了他一声:“哥哥。”

元始轻轻拥着他,又微微垂落了眼眸,安安静静地凝视着怀中之人。通天渐渐在满树梨花的香息中闭上了眼,短暂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同样是灿烂的春景,只是同人间的梨花不同,那是极为烂漫多情的三千桃花。

他兄长曾经为他在西昆仑种下了万千的桃花,每逢花开之际,世间烂漫的春光连成一色,几乎令人怀疑他兄长将万千春光都截留在了昆仑山上。

粉白花瓣纷纷而落,落满了整整一地,他站在那里,任凭花瓣拂过他的衣袍,又忍不住伸手去采撷一朵开得正盛的花朵,看它落在他的掌心之中,依旧那般明艳动人。

元始站在他的身旁,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走过来牵起了他的手。

他们一起在桃林中漫步,直至天色将暮,方才踏着满天的星光一道回来。

老子看着他们两人,忍不住摇头叹气,通天却又悄悄地去看身旁之人,接着就发现元始也在看他。

兄长向来是不苟言笑的,此时却柔和了眉眼,静静地看着他。

通天对上了他的目光,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格外欢喜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融化在那里,令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里只剩下了身旁之人。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那时候的他,一定是很喜欢元始的吧。

虽然那并没有什么用处,毕竟再怎么浓烈的爱意也如繁花一样,总有凋零在枝头的那刻。那样的苍白孱弱,令人不忍目睹。

通天在梦中叹息了一声。

元始微微蹙了一下眉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力图让他睡得更加安稳一些。又轻轻伸出手去抚了抚他的眉睫,无声地喟叹着:

“通天……”

他梦到了什么呢?可有片刻梦到了他?他在他弟弟的梦中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呢?是美好的,还是糟糕的?

元始垂落了眸光,又轻轻地抱紧了他,在心底许愿道:

希望这会是一个足够美好的梦吧。

慈航从院外进来,本想询问一下他师尊的意见。

结果抬头就见他师尊抱着他们小师叔,小师叔靠在他兄长怀中,似乎已经睡着了的景象。

他:“……”

慈航掩面后退,打算下一次还是先提前问一问他们师尊再进来吧。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师尊!他可以发誓的!

元始却微微抬起眼眸,缓声喊住了他:“慈航。”

慈航神色一凛,迅速垂首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尊。”

心下却忐忑极了。

他垂着眼眸,只有眼角余光瞧见了圣人的一角衣摆,又听见了元始淡淡的声音:“对于佛法辩论,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慈航垂首道:“弟子已经想好怎么应对燃灯古佛的论点了,应是可以得到众人的认同的。”

元始道:“不要在辩论大会那天再去争取别人的认同,在那之前,你就可以去找一些认同你的人了。”

慈航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对上了天尊淡漠的目光:“大会召开那日,场上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是认同你观点的人,到时候无论你能不能说服人,又或者那些人会被燃灯说服,起码有人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为师不想看到有任何意外发生,你明白吗?”元始淡淡道。

慈航望着元始,缓缓点头:“弟子明白了。”

元始道:“那就去吧。平日里无事不必来此。”

慈航:“……弟子领命。”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没有错过他师尊低下头望向他们小师叔时那骤然温柔的神情,几乎是瞬间便从寒风猎猎的冬日到了春光融融的盛春。

唉……算了,他还是当没看到好了。

通天迷迷糊糊之间只隐约感知到好像慈航来过了,元始同他说了几句话,他很快就又走了。

他也懒得睁眼去看,只甚是懒散地翻了个身,又睡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了。

第71章

当佛法辩论大会的消息传到姜俪耳中时,时间又往前走了一段。

听说这是整个洛阳城的盛事,会有数不清的贵人们前来参加,就连皇帝都会来倾听这一场辩法。

姜俪一边绣着团扇上的牡丹花,一边听着旁边的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颇为向往的模样。

她淡淡地笑了一声,依旧专心致志地绣着精美的花样,直到偶一个瞬息听到了柏庄的名字。

姜俪似乎怔了一怔,又失笑般摇了摇头,他有他的大道,她亦有她的红尘,两者井水不犯河水,早已是陌路之人。他的消息又与她何干呢?终究是人间殊途。

她低下头来静静地穿针引线,看着团扇上艳丽的牡丹渐渐成型,心情竟是分外平静,甚至还思考起要不要再在牡丹花上绣上一朵翩翩欲飞的彩蝶,那样的话,大概能够卖出更多的钱吧?

姜俪向来是心灵手巧的,她捧起团扇端详了片刻,便找好了位置,又在上面绣起了粉蝶,一针一线皆顺从着她的心意,很快便在团扇上浅浅勾勒出一只蝴蝶的模样。

坐在她旁边的姑娘朝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禁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似被那团扇上翩然欲飞的粉蝶吸引,忍不住朝着姜俪的位置挪了挪:“阿姐的手艺真好,这蝴蝶看上去跟真的差不多呢。”

闻言,众人也纷纷凑了过来,细细端详着团扇上的蝴蝶,又是喜欢又是赞叹道:“牡丹夺目,粉蝶灵巧,果真是巧夺天工。”

姜俪也笑着同她们分享了一些诀窍,很快就消磨了大半天的时光。

那牡丹团扇只剩下几针尚未完成,她也不急着绣完,只将东西一一放回到针线筐中,又将团扇单独收起,方才回了一趟家,接着又依着平时的习惯去了观音庙中。

她在观音的像前跪下时,心中已然无波无澜,只微微闭上了眼眸,虔诚地向祂诉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讲到有趣的地方,又不禁微微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手托玉净瓶的观世音菩萨静静地注视着她,始终带着悲悯的笑意,窗外的光影在云间转变,静悄悄地映在她与菩萨之间。

慈航驾着云光而过,又在经过自己的庙宇时遥遥望见了这一幕景象。

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无声地看着那个姑娘。

许久之后,慈航轻轻叹了一声,化出了观世音的法相,落在了他的佛像旁边,唤了她一声:“姜俪。”

姜俪怔然抬首,竟有一瞬以为自己花了眼。

面前的观音尊者长裙迤逦,眉间一点朱砂,低垂下眉眼,静静地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她,神色中似乎带着几分怅然之色。

祂微微抬起手来,轻轻拿起了玉净瓶中的杨柳枝,又对着她遥遥一挥。

姜俪只觉得自己颈项上忽而传来一阵清凉之感,她下意识去摸了一下,却只碰到了一片光滑无瑕的肌肤。

先前她拿起剪子刺向自己时,虽然侥幸被菩萨救下,到底留下了一道颇为狰狞的伤疤,平日里都拿衣服遮着,旁人也看不到。倒是惹了柏氏又偷偷躲起来哭了好几场,想方设法地替她打听除疤的方子。

姜俪自己对此倒是不甚在意,虽说女儿家的容貌确实重要,但没了这容貌,日子照样是一样地过。而且这又不是伤在脸上,那就更加不重要了。

但是她此刻抬起首来,望着忽而降临在此地的观世音,指尖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她闭上了眼,诚心诚意地拜下:“信女姜俪,拜见观世音菩萨。”

“姜俪。”慈航缓声道,“那日你曾经问本座佛为何物,本座不曾答之。不知你今日是否仍然有此疑问?”